知青返城，我抛弃乡下等我三年的哑妻，四十年后她儿子成了我上司

我怎么也想不到，把我从退休边缘拉回来当顾问的顶头上司，会是那个被我抛弃在黄土坡上的哑妻的儿子！

01

火车在县城停下时，我拎着半旧的帆布包，脚刚沾地就被一股黄土味裹住。再转坐公社的拖拉机，铁皮车厢颠得人骨头缝都疼，等终于到桃花村，日头已经斜斜挂在山尖上。

村口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汉，烟袋锅子叼在嘴里，见了拖拉机就喊：“是城里来的知青不？我是村长李大叔。” 我赶紧应声，跟着他往村里走，泥路两旁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几只鸡在墙根刨食。

李大叔把我领进一间空房，推门就是股霉味。“后生，委屈你先住这儿，炕刚烧过，还热乎。” 他指着墙角的灶台，“水缸在院儿里，缺啥就跟我说，村里就这条件。” 我连说谢谢，他摆摆手，刚要走又回头：“对了，村西头的秀莲，是个哑女，人勤快，你要是有缝缝补补的活，找她准没错。”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想着怎么熬过这插队的日子。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听见院门口有动静。披衣开门，见个姑娘站在那儿，扎着两条粗辫子，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她见我出来，脸一下子红了，把碗往我手里塞，转身就跑，辫子甩在身后，带起一阵风。

碗里是两个黄澄澄的窝头，还有一小碟腌萝卜，腌得脆生生的。我咬了口窝头，甜丝丝的麦香裹着暖意，这是我来乡下吃的第一顿热乎饭。

中午下地，我跟着村民去割麦。太阳毒得很，没割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镰刀还总割到手指。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见是秀莲，她手里拿着个水壶，还有块粗布帕子。她把帕子递我，又拧开水壶盖，比划着让我喝水。我接过水壶，喝了口，是凉好的绿豆水，甜丝丝的。

“秀莲给你送水啊？” 旁边的王婶凑过来，笑着说，“这姑娘心细，谁要是娶了她，有福气。” 我脸一红，低头割麦，眼角却瞥见秀莲蹲在田埂上，帮我把割好的麦子捆成捆，动作麻利得很。

晚上我蹲在院儿里搓草绳，秀莲又来了。她手里拿着我的破袖口，比划着缝衣服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我把衣服递给她，她接过就蹲在台阶上缝，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很长。我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说啥，只能蹲在旁边看着。她缝得很仔细，针脚密密实实，缝好后还把衣服往我身上比了比，见合身，露出个笑，牙齿很白。

日子就这么过着，秀莲天天来给我送早饭，有时是窝头，有时是红薯粥，晚上就帮我缝补衣服。我也开始跟她说话，虽然她不能回应，但总会睁着大眼睛听，偶尔点点头，或者比划几下。李大叔见了，跟我说：“后生，秀莲这姑娘，是苦过来的。她爹娘走得早，就剩她一个人，村里没人敢欺负她，都是看她勤快懂事。”

秋收那天，我扛着麦子往场院走，脚下一滑，连人带麦摔在坡上。腿上划了道大口子，血一下子渗出来。秀莲正好路过，见了就慌了，跑过来扶我，又蹲下身，从衣襟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草药，她捣烂了敷在我伤口上，又用布条缠好。她的手很凉，碰到我伤口时，我疼得抽了口气，她赶紧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慌张，又轻轻吹了吹伤口。

那天晚上，秀莲没走，在灶台上给我熬了小米粥，又端来热水让我泡脚。我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土坯房里，有了点家的味道。

过了俩月，李大叔找我谈话，烟袋锅子抽得直冒火。“后生，我看你跟秀莲挺合得来。她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村里不少后生想跟她好，她都不搭理，就对你上心。你要是愿意，我做媒，你们俩成个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我喜欢秀莲的勤快懂事，可我是知青，迟早要返城的，跟她成家，不是耽误她吗？

我跟李大叔说了我的顾虑，他叹口气：“返城是早晚的事，但眼下，你在这儿有个家，有人照顾，不好吗？秀莲是个实诚人，你要是对她好，她能跟你一辈子。” 我没说话，心里乱得很。

那天晚上，秀莲来给我送缝好的衣服，见我闷闷不乐，就蹲在我面前，用手指在我手心里写了个 “好” 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待，心一下子软了。

开春的时候，我和秀莲成了家。没有彩礼，没有酒席，李大叔请了几个村干部，在我那间土坯房里吃了顿杂酱面，就算成了亲。晚上，秀莲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个红布包，里面是她攒的几块钱，还有个银镯子，是她娘留下的。她把镯子戴在我手腕上，又比划着 “一辈子” 的手势，眼里闪着光。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踏实。秀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然后跟我一起下地。她干活比男人还利索，割麦、插秧、掰玉米，样样都行。晚上回来，她就给我搓背，给我捶腿，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也学着疼她，给她买红头绳，帮她挑水劈柴。有次赶集，我给她买了块花布，她高兴得睡不着觉，连夜缝了件新褂子，第二天穿在身上，见人就笑。

村里有人跟我说：“陈知青，你可真是好福气，娶了秀莲这么个好媳妇。” 我听了，心里甜滋滋的。那时候我真觉得，就算一辈子待在这黄土坡上，有秀莲陪着，也值了。

02

我和秀莲结婚的第二年，村里来了个消息，说城里可能要招工，知青有机会返城。这个消息像块石头，砸在我心里。我看着秀莲，她正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很安静。我没敢跟她说，怕她难过。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招工的消息，每天都去公社打听。秀莲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笑了，只是默默给我做饭，帮我收拾行李。有天晚上，我从公社回来，见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我那件蓝布衫，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泪，比划着 “返城” 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不安。

我心里一疼，把她搂在怀里，说：“秀莲，我要是能返城，一定带你走，咱们一起回城里过日子。” 她听了，把头埋在我怀里，哭得很伤心。

过了半年，招工的消息确定了，我被城里的工厂录取了。那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跟秀莲说，她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转圈，又赶紧去给我做鸡蛋面。可当我跟她说要带她一起走时，她却愣住了，比划着 “城里容不下我”“我是哑女” 的手势。我拍着胸脯说：“别怕，有我呢，我爹娘会接受你的。”

可我心里没底，我爹娘都是干部，一直希望我找个城里的姑娘，他们要是知道我娶了个乡下的哑女，肯定不会同意。我跟李大叔说了我的顾虑，他叹口气：“后生，秀莲跟你这么久，你可不能丢下她。她要是跟你去城里，受了委屈咋办？要是你爹娘不同意，你咋办？” 我没说话，心里乱得很。

离返城还有一个月，秀莲开始给我准备行李。她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洗了一遍，缝补整齐，又给我攒了一筐鸡蛋，一袋子红薯干。她还去山上采了些草药，用布包好，比划着 “生病喝” 的手势。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越来越难受。

有天晚上，我跟秀莲说：“秀莲，城里的房子小，我先回去安顿好，等站稳脚跟，就来接你。” 她看着我，眼里有泪，却点了点头，比划着 “等你” 的手势，又指了指日历，在上面画了个圈，意思是等我一年。

我知道，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我根本没打算接她。我怕爹娘不同意，怕同事笑话我娶了个哑女，怕城里的日子容不下她。我自私地想，只要我在城里站稳脚跟，以后给她寄点钱，就算补偿她了。

返城的前一天，李大叔来找我，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些钱和粮食票。“后生，这是我和村里人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秀莲我会照顾好，你要是有良心，就早点来接她。”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秀莲就起来给我做饭。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薯粥，还有两个鸡蛋。我吃着饭，她坐在旁边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我吃完，拎起行李要走，她跟着我出门，一直送到村口。拖拉机来了，我上车的时候，她抓住我的袖子，比划着 “等你” 的手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狠心甩开她的手，说：“秀莲，等着我。” 然后就上了车。

拖拉机开动了，我从车窗里看她，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我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却没敢回头。

回到城里，我爹娘见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他们给我安排了住的地方，又给我介绍了个姑娘，叫张岚，是厂里会计的女儿，知书达理，长得也漂亮。我没敢跟他们说我在乡下娶了秀莲，更没敢说要接她来。

我和张岚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厂里的领导和同事都来了。可我看着张岚穿着婚纱的样子，心里却想起了秀莲，想起了她在黄土坡上给我缝衣服的样子，想起了她送我上车时的眼泪。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婚后，我和张岚的日子过得很安稳。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叫陈明。我在厂里的工作也越来越好，从普通工人升到了车间主任。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秀莲，总想着给她寄点钱。我跟张岚说，乡下有个亲戚，日子过得苦，要寄点钱过去。张岚没怀疑，还主动帮我寄。

有次我去邮局寄钱，碰到了以前一起插队的知青。他跟我说，桃花村遭了灾，庄稼全毁了，秀莲过得很苦，还怀了孩子。我听了，心里一沉，赶紧寄了些钱和粮食票过去。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收到过她的回信，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也曾想过回桃花村看看，可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推脱了。我怕见到秀莲，怕她问我为什么不接她，怕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把秀莲埋在了心底，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个在黄土坡上等着我的哑妻。

03

我和张岚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陈明也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外企，成了白领。我在厂里也升到了副厂长，马上就要退休了。可我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深。我总想着，等退休了，就回桃花村看看秀莲，给她点补偿。

就在我准备退休的时候，厂里突然通知我，要返聘我当顾问，说是新来的厂长要找个有经验的老人帮忙。我想着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干，就答应了。

第一次见新厂长那天，我早早地去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个年轻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神。他见我进来，站起来跟我握手，说：“陈顾问，您好，我叫李伟。”

我握住他的手，突然愣住了。他的眼睛，跟秀莲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很亮的杏眼，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跟秀莲很像。我心里咯噔一下，问：“李厂长，您老家是哪儿的？” 他说：“我老家是陕西桃花村的。”

桃花村！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来。我看着他，又问：“您母亲…… 是叫秀莲吗？” 他愣了一下，说：“是啊，陈顾问，您认识我母亲？”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赶紧扶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我看着他，手里的杯子都在抖。原来他就是秀莲的儿子，就是我当年抛弃秀莲后，她生的孩子。

我跟李伟说，我当年在桃花村插过队，认识他母亲。他听了，很高兴，说：“我母亲经常跟我说，当年有个陈知青，在村里很照顾她。” 我听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照顾她？我哪里照顾她了，我明明是抛弃了她。

从那天起，我总是借着工作的名义，跟李伟聊天，打听秀莲的情况。他跟我说，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他小时候生病，母亲背着他走几十里山路去看病，摔了好几次跤；冬天没煤烧，母亲就去山上捡柴，手上全是冻疮；他上学的钱，都是母亲攒鸡蛋、编竹筐换来的。

我听着，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想起当年我走的时候，秀莲怀了孕，她一个哑女，在那么苦的日子里，怎么把孩子拉扯大的？我不敢想，也不忍想。

有天，李伟跟我说：“陈顾问，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接她来城里住，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房子？” 我赶紧说：“好，我帮你看。” 我心里想着，终于有机会见到秀莲了，终于有机会跟她说声对不起了。

我帮李伟找了套离我家不远的房子，装修得很温馨。李伟很高兴，说等他母亲来了，要请我吃饭。我点点头，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秀莲来城里的那天，李伟去接她，让我也过去。我早早地就到了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些营养品，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

远远地，我看见李伟扶着个老太太走过来。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件蓝布衫，手里拎着个布包。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是秀莲，真的是秀莲。她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跟李伟的一模一样。

秀莲也看见了我，她的脚步停住了，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我走过去，想说 “秀莲，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秀莲慢慢走过来，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摸在我脸上，很疼，也很暖。她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我的手上。

李伟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很惊讶：“陈顾问，您和我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说：“李伟，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伟愣住了，秀莲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李伟才反应过来，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你是我父亲？当年抛弃我母亲的那个知青，就是你？” 我点点头，说：“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李伟突然一拳打在墙上，吼道：“你凭什么现在才出现？你知道我母亲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吗？你知道我小时候被人骂野种的时候，有多难过吗？你现在说你是我父亲，晚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秀莲赶紧拉着李伟的手，比划着 “别生气”“他不是故意的” 的手势。李伟甩开她的手，说：“妈，你就是太善良了！他当年把你丢下，自己回城享福，现在凭什么认我？”

我跪在秀莲面前，说：“秀莲，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这四十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一直愧疚。你要是恨我，就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秀莲赶紧扶我起来，比划着 “不怪你”“当年难” 的手势，眼泪流得更凶了。

04

那天的事，闹得很大。张岚也知道了，她哭着跟我说：“陈建国，你瞒了我四十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秀莲嫂子？” 我跟她道歉，跟她解释当年的情况。她沉默了很久，说：“我不怪你当年的选择，但你得对秀莲嫂子好，得对李伟好。”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去看秀莲。她住的房子离我家不远，我每天都去给她做饭，帮她洗衣服，陪她说话。她还是那么安静，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我讲，偶尔点点头，或者比划几下。

李伟一开始不搭理我，见了我就躲着走。我也不怪他，毕竟我欠他太多了。我每天都去他公司楼下等他，给他送早饭，跟他说秀莲的情况。慢慢的，他开始理我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会接过我手里的早饭。

有天，我跟李伟说：“李伟，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用剩下的时间，好好补偿你和你母亲。”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说：“我母亲身体不好，你多陪陪她。” 我听了，心里很高兴，知道他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秀莲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咳嗽。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是年轻时劳累过度，落下了病根，需要好好调理。我把她接到我家住，张岚很照顾她，每天给她熬药，陪她散步。秀莲也很喜欢张岚，经常给她缝衣服，帮她做家务。

有天晚上，我坐在秀莲床边，给她捶腿。她看着我，比划着 “当年” 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温柔。我知道，她是在跟我说，当年怀李伟的时候，很开心。我握住她的手，说：“秀莲，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摇摇头，比划着 “不苦”“有你” 的手势，然后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很踏实。这四十年，我追求过名利，追求过地位，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最珍贵的东西，早就被我丢在了那个黄土坡上。

李伟也经常来我家，他会陪秀莲说话，给她买好吃的。有次一家人一起吃饭，秀莲给我夹了块红烧肉，又给李伟夹了块，然后看着我们，笑了。张岚也笑了，说：“这样真好。” 我看着桌上的一家人，心里很暖。

过了半年，秀莲的身体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我和李伟、张岚轮流照顾她。有天早上，秀莲醒过来，精神很好。她拉着我和李伟的手，又拉着张岚的手，比划着 “一家人” 的手势，眼里满是笑意。然后她靠在我肩上，慢慢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秀莲走了，我很伤心，但也很庆幸，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陪在她身边，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桃花村的村民。李大叔也来了，他看着我，说：“后生，秀莲这辈子，值了。” 我点点头，说：“李大叔，谢谢您当年照顾她。”

秀莲走后，我和李伟的关系越来越好。他经常带我去看他的孩子，我的孙子。小家伙很可爱，跟秀莲小时候一样，眼睛很大，很亮。

有次，我带着孙子去桃花村，站在当年我和秀莲住过的土坯房门口。土坯房已经很旧了，但院儿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孙子问我：“爷爷，这是哪儿啊？” 我说：“这是爷爷和奶奶当年住过的地方。” 我看着老槐树，想起了秀莲，想起了我们在黄土坡上的日子，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现在的我，每天都很充实。早上起来，给张岚做早饭，然后去公园散步。下午，要么去李伟家看孙子，要么就在家整理秀莲的遗物。秀莲的遗物不多，就几件衣服，一个银镯子，还有个红布包，里面是当年我给她买的红头绳。

我经常拿着那个银镯子，想起当年秀莲给我戴镯子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光。我知道，秀莲从来没有怪过我，她只是用她的方式，爱着我，爱着这个家。

05

秀莲走后的第三年，李伟的公司要扩张，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管理分公司。他找到我，说：“爸，我想让你帮我管理分公司，你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能行吗？” 他说：“爸，你经验丰富，我相信你。再说，我也想让你多陪陪我。” 我听了，点点头，说：“好，爸帮你。”

我去了分公司，每天都很忙碌，但也很开心。李伟经常来看我，跟我商量工作上的事。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像父子了。

有天，我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和秀莲，还有李伟，是当年我们在桃花村的老槐树下拍的。那时候李伟还小，坐在秀莲怀里，我站在旁边，搂着她们母子。照片有点泛黄，但上面的人，笑得很开心。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眼泪流下来，滴在照片上。我想起了秀莲，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她对我的好。我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她，但也最幸运的人，也是她。

晚上，我把照片拿给李伟和张岚看。李伟看着照片，说：“这张照片，我母亲一直珍藏着，她说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张岚也说：“秀莲嫂子真是个好女人。” 我点点头，说：“是啊，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把这张照片带在身上。累的时候，看看照片，就觉得有了力气；难过的时候，看看照片，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有次，我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身体很好，还能活十几年。我听了，很高兴。我想，我要好好活着，替秀莲看看这个世界，替她享受这安稳的日子。我还要看着孙子长大，看着李伟的公司越来越好，让她在天上，也能安心。

现在的我，每天都很知足。早上起来，能看到张岚的笑脸；上班的时候，能和李伟一起工作；晚上回家，能和一家人一起吃饭。我知道，这都是秀莲给我的福气。

我经常会去秀莲的墓前，给她献束花，跟她说说家里的事。我会跟她说，李伟很孝顺，孙子很可爱，张岚对我很好，公司发展得也很好。我还会跟她说，我很想她，很爱她。

每次说完，我都会觉得，秀莲就在我身边，在看着我，在笑着听我说话。

我知道，这辈子，我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但我会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活着，好好爱身边的人，让她知道，她当年没有爱错人，就算我曾经抛弃过她，但我对她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06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我和李伟、张岚带着孙子，去给秀莲上坟。雪地里，秀莲的墓碑很干净，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温柔。

我把一束梅花放在墓碑前，梅花是秀莲最喜欢的花，当年在桃花村，她经常在院子里种梅花。我说：“秀莲，下雪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梅花。我们都来看你了，你看，孙子都长这么高了。” 孙子也说：“奶奶，我想你了。”

李伟蹲在墓碑前，擦了擦墓碑上的雪，说：“妈，我现在很好，公司发展得也很好，爸也很好，你放心吧。” 张岚也说：“秀莲嫂子，我们都很好，你在天上，要好好照顾自己。”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们的头上、肩上。我看着秀莲的墓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想起了她给我送窝头的样子，想起了她给我缝衣服的样子，想起了她送我返城的样子，想起了我们重逢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知道，这些记忆，会陪着我，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

回家的路上，孙子坐在车里，睡着了。李伟开车，张岚坐在副驾驶上，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雪景。雪地里，有很多脚印，有大有小，那是我们一家人的脚印。

我突然觉得，人生就像这雪地，有时候会很平坦，有时候会很崎岖，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走不过去的路。当年我因为懦弱和自私，丢下了秀莲，走上了一条孤独的路。但幸好，四十年后，我又找到了她，找到了我的家人，走上了一条温暖的路。

回到家，张岚给我们煮了姜汤。我喝着姜汤，暖烘烘的。李伟坐在我旁边，说：“爸，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回桃花村看看吧，看看李大叔，看看村里的人。” 我点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我想起了桃花村的老槐树，想起了村里的土坯房，想起了李大叔的烟袋锅子，想起了秀莲在院子里种的梅花。我知道，那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爱情，有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回了桃花村。村里变了很多，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泥路变成了水泥路。李大叔还在，他老了，拄着拐杖，见了我，说：“后生，你可算回来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李大叔，我回来了。”

我们去了当年我和秀莲住过的地方，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是村里的人帮着种的。我说：“秀莲，我们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村里住下。晚上，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当年我和秀莲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我想起了秀莲，想起了我们在老槐树下乘凉的日子，想起了她靠在我肩上的样子。

我知道，秀莲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一直活在我的心里，活在这个院子里，活在这棵老槐树下。

第二天，我们要走了。村里的人都来送我们，给我们塞了很多土特产。李大叔说：“后生，常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说：“会的，我会常回来的。”

车子开动了，我从车窗里看出去，老槐树越来越小，桃花村越来越小。我心里很踏实，因为我知道，这里有我的根，有我的爱，无论我走多远，这里都是我的家。

07

从桃花村回来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每天早上，我都会去公园打太极，然后给张岚买早饭。上午，我去分公司上班，和李伟一起处理工作。下午，我要么去接孙子放学，要么就在家看书。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很热闹。

有天，孙子问我：“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摸着他的头，说：“你奶奶是个很善良、很勤快的人，她很爱爷爷，也很爱你爸爸。” 孙子说：“爷爷，我好想见见奶奶。” 我笑了，说：“等你长大了，爷爷给你讲更多奶奶的故事。”

我经常给孙子讲我和秀莲的故事，讲我们在桃花村的日子，讲秀莲怎么照顾我，讲秀莲怎么把李伟拉扯大。孙子听得很认真，有时候会问我：“爷爷，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奶奶啊？” 我愣住了，然后说：“爷爷当年错了，爷爷很后悔。所以你以后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辜负爱你的人。” 孙子点点头，说：“爷爷，我记住了。”

李伟的公司越做越大，成了城里有名的企业。有次，他获得了 “优秀企业家” 的称号，领奖的时候，他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我的母亲，她用一生的爱和付出，教会我什么是坚强，什么是善良。另一个是我的父亲，他虽然当年抛弃了我们，但他后来用行动弥补了他的过错，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的话，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知道，李伟终于彻底原谅我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秀莲的功劳，是她的爱，让我们一家人重新走到了一起。

颁奖晚会结束后，我和李伟、张岚、孙子一起去吃火锅。火锅热气腾腾的，映着我们一家人的脸。孙子说：“爷爷，奶奶要是在，肯定也很开心。” 我点点头，说：“是啊，你奶奶肯定很开心。”

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很满足。我想起了当年在黄土坡上的日子，想起了秀莲的笑容，想起了我们重逢的瞬间。我知道，人生没有十全十美，但只要有爱，有家人，就是最幸福的。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回到了桃花村，回到了我和秀莲住过的土坯房。秀莲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红头绳，笑着看着我。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说：“秀莲，我回来了。” 她点点头，把红头绳戴在我头上，然后靠在我肩上，笑得很开心。

我醒来的时候，眼角有泪。张岚问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梦见秀莲了，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张岚笑了，说：“她肯定是想你了。”

我知道，秀莲一直在天上看着我，看着我们一家人。她肯定很开心，因为我们过得很好，很幸福。

08

我七十岁那年，身体突然出了问题，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我是器官衰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李伟和张岚很伤心，每天都守在我床边。孙子也经常来看我，给我讲故事，给我削苹果。

我倒不觉得害怕，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虽然有过遗憾，但也有过幸福。我见到了秀莲，弥补了当年的过错，和李伟相认了，有了这么好的一家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有天，我把李伟叫到床边，说：“李伟，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握着我的手，说：“爸，你说。” 我说：“我走了以后，把我的骨灰和你母亲的合葬在一起，我要永远陪着她。” 他点点头，说：“爸，我知道了。”

我又跟张岚说：“张岚，对不起，瞒了你这么多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李伟会照顾你的。” 张岚哭着说：“建国，我不怪你，你放心吧。”

我还跟孙子说：“孙子，爷爷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孝敬你爸爸和奶奶，要做个好人。” 孙子点点头，说：“爷爷，我会的。”

在我弥留之际，我仿佛又看到了秀莲。她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那件花布褂子，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是两个黄澄澄的窝头。她笑着看着我，比划着 “回家” 的手势。

我笑了，慢慢闭上眼睛。我知道，我要回家了，回到那个黄土坡上，回到秀莲身边，永远陪着她。

我终于回到了那个我曾经抛弃却永远牵挂的黄土坡，回到了我最爱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