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着眼眶,撂下“我就当没有爸妈”这话,转身就往门口冲。
手不自觉就伸出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衣角,“啪”一下就被她甩开了。
哎哟,那力道可真不小,差点把我给带得晃了个趔趄。
喉咙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闺女”俩字到了嘴边,怎么也喊不出口。
就眼睁睁看着她摔门而去,“哐当”一声,那木门震得墙上的日历都掉了角。
耳朵里嗡嗡响,半天缓不过神,心里头空落落的,跟被掏走了一块似的。
老伴蹲在地上,俩手使劲抓着头发,脑袋埋得快碰到膝盖了。
他烟卷掉在地上,火星子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才猛地惊醒,慌忙用鞋底碾灭。
其实当初我提要拿闺女钱的时候,他就皱着眉反对,说“这事儿不地道,对闺女太亏了”。
可我当时魔怔了,抱着他哭:“儿子要是还不上贷,房子就没了,他媳妇就得跟他离!”
“咱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过不好,以后咱老了动不了了,谁管咱?”
现在回头想想,我这脑子真是进水了,闺女就不是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
闺女打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初中毕业说啥也不上学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妈,我出去打工挣钱,让弟弟安心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那时候她才十五六岁,瘦得跟根豆芽似的,就背着个小包袱去了南方。
她进了电子厂,每天加班到后半夜,电话里从来不说苦。
每次都乐呵呵地说:“妈,我挺好的,食堂的饭挺香,工资也按时发,你跟爸别惦记。”
后来还是她同村的小姐妹回来,我才知道她过得啥日子——住的集体宿舍,夏天没空调,热得整夜睡不着,冬天就裹两床薄被子,冻得缩成一团。
吃饭就打最便宜的素菜,有时候忙起来,连口热饭都捞不着吃,就啃个面包对付。
那四十万,是她省了八年攒下的,一分一厘都是血汗钱啊!
她跟我说过,想攒够首付,在城里买个小房子,有个自己的窝,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我偷偷拿她银行卡的时候,手都在抖,心里也犯嘀咕,可一想到儿子催得急。
他说银行已经下最后通牒了,再不还钱就收房,他媳妇天天跟他吵,闹着要离婚。
我就鬼迷心窍了,想着先帮儿子渡过难关,等以后他条件好了,再给闺女补回来。
哪想到闺女反应这么大,直接说不认我们了。
儿子当时就在客厅坐着,听见姐姐的话,脸“唰”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手里的搪瓷缸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赶紧站起来,声音都发颤:“妈,爸,姐姐的钱……你们真的拿了?就是她存了八年想买房的那笔?”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搓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是妈不好,可你那房贷再不还就麻烦了。”
“你姐姐挣钱比你容易,她心眼好,慢慢就会理解的。”
儿子没说话,转身就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我听见他在屋里叹气,一声接一声,跟针扎在我心上似的,疼得慌。
我和老伴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客厅里静得吓人,就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那声音听得我心烦意乱,越想越后悔,闺女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失望。
那眼神,比打我骂我还难受,我知道,我是真伤透她的心了。
这八年来,她在外头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一点都没心疼。
过了两天,儿子从房间里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看着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走到我跟前,把卡往我手里一塞:“妈,这是我攒的三万块钱。”
“我跟公司申请了外派,去工地上班,工资能高不少,姐姐的四十万,我慢慢还。”
我愣了半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淌,擦都擦不及。
我哽咽着说:“儿子,妈不该拿你姐姐的钱,这钱妈来还,妈跟你爸还有点积蓄。”
“再加上种地养鸡的收入,慢慢攒,总能还上的,你别去工地遭那个罪。”
他摇摇头,把卡往我手里又推了推:“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想着靠家里,靠姐姐。”
“觉得你们帮我是应该的,现在我才明白,姐姐在外头打工有多不容易。”
“那四十万是她的希望,我不能毁了她,这钱必须我还,我得为自己的事负责。”
他还说,那天晚上他想了一夜,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把好吃的让给他。
想起他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姐姐打工挣来的,想起姐姐每次回家,都给他带新衣服、新球鞋。
而他参加工作后,不仅没报答姐姐,还花了姐姐的血汗钱,太不应该了。
他说工地上虽然苦点累点,但能多挣钱,只要好好干,三四年就能把钱还清。
到时候再亲自给姐姐赔罪,好好补偿她。
我看着儿子一脸坚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总算长大了,懂事了。
可闺女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和老伴商量着,拿着儿子的三万块钱,再加上我们攒的五万块钱,赶紧去南方找闺女。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晃得我头晕眼花,终于到了闺女打工的城市。
按照她之前给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出租屋,是那种老旧的居民楼,没电梯,我们爬了六楼,累得气喘吁吁。
敲了半天门,闺女才开门,看见我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冰冰的。
她撇着嘴说:“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我就当没有爸妈了吗?”
我赶紧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哭着说:“闺女,妈错了,妈糊涂,不该偷偷拿你的钱。”
“这是五万,你弟弟也凑了三万,剩下的他会慢慢还你,你别不认我们啊。”
“妈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给妈一次改过的机会。”
老伴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闺女,是爸没拦住你妈,爸也有错。”
“你打小就懂事,受了不少苦,我们不该这么对你,不该偏心你弟弟。”
“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不能没有你这个闺女。”
闺女看着那信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接钱,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
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我心里揪得慌。
她说:“妈,我不是在乎钱,我在乎的是你们心里有没有我。”
“我打工八年,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去医院打针。”
“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不敢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也怕你们让我回家,耽误挣钱。”
“我攒钱的时候,每天都数一遍,想着再攒一点就能买房了,就能有个自己的家了。”
“可你们倒好,不跟我商量一句,就偷偷把钱拿给弟弟,你们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在你们心里,是不是只有儿子重要,我什么都不是?”
闺女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服。
我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想抱抱她,她没躲开,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闺女,妈错了,妈太糊涂了,光顾着你弟弟,忽略了你的感受。”
“以后妈再也不偏心了,你弟弟也醒悟了,他会好好干活,把钱还你。”
“你别不理我们,妈不能没有你这个闺女啊,没有你,妈活着还有啥意思?”
老伴也走过来,拍着闺女的后背说:“闺女,以后家里的事,我们都跟你商量。”
“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弥补你。”
闺女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接过信封,把钱放在桌子上。
她说:“妈,爸,钱我先收下,弟弟的钱让他慢慢还,不用急。”
“我不是真的想不认你们,毕竟血浓于水,可我心里的坎,需要时间慢慢过去。”
我连忙点头:“好,好,我们等,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们都好,只要你别不理我们就行。”
那天我们在闺女的出租屋里待了一会儿,她给我们倒了水,跟我们说了说她在厂里的情况。
虽然话不多,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气消了不少,不再像刚开门时那么冷冰冰的。
儿子外派去了工地,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晒得黝黑黝黑的。
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把大部分打给闺女,还会给闺女发信息,说自己在工地上的情况。
让她放心,还跟闺女道歉,说以前自己太不懂事,让她受委屈了。
我和老伴回了老家,种了几亩地,养了几十只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每个月也能攒点钱,一点点给闺女打过去,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心意。
我每天都给闺女发信息,问问她吃饭了没,工作累不累,天气变了提醒她加减衣服。
刚开始闺女回复得很简单,就几个字,后来慢慢也会跟我多说几句。
会告诉我她今天吃了什么,厂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知道闺女心里的疙瘩,正在一点点解开。
过了半年,闺女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口就说:“妈,天冷了,你和爸注意身体。”
“别太累了,种地养鸡的时候小心点,别摔着碰着。”
我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哭着说:“闺女,你肯关心妈了?你是不是原谅妈了?”
她没直接说,只是叹了口气,说:“妈,我知道你们心里也不好受,弟弟也不容易。”
“以后咱们一家人,有事好好商量,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别再伤了和气。”
我连忙答应:“好,好,以后凡事都跟你商量,再也不糊涂了。”
又过了两年,儿子在工地上干得不错,升了小组长,工资涨了不少。
终于把闺女的四十万还清了,还多给了闺女两万,说是利息,让闺女买点好吃的补补。
他还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人很好,贤惠懂事,不嫌弃他是农民工。
两人处了一段时间就结婚了,结婚的时候,闺女也回来了,还给他们随了大礼。
还给弟媳妇买了一条金项链,弟媳妇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喊“姐姐”。
闺女也在城里买了房,不大,就六十多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又舒服。
她把我和老伴接了过去,一起住,说以后方便照顾我们。
现在我们一家人过得可和睦了,儿子和儿媳孝顺,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闺女也时常跟我们说说心里话,再也没有以前的隔阂了。
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做父母的不能偏心。
每个孩子都是心头宝,只有一碗水端平,真心对待每个孩子,家里才能和睦。
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偏心不仅会伤了孩子的心,还会让兄弟姐妹之间产生矛盾。
到最后后悔的还是自己,幸好我们醒悟得不算晚,儿子也懂事了,闺女也原谅了我们。
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比啥都强。
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弥补闺女,多关心她的生活,再也不做让她伤心的事。
也会教育儿子,要懂得感恩,要好好对待姐姐,一家人互帮互助,日子才能越来越红火。
我也想告诉所有做父母的,千万别偏心,每个孩子都不容易。
要多站在孩子的角度想想,别因为一时糊涂,伤了孩子的心,断了亲情。
亲情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家人一条心,黄土才能变成金。
现在我每天看着闺女笑,看着儿子儿媳孝顺,心里就美滋滋的。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平平安安、和和睦睦,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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