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说郭有才在央视上讲《道德经》,以为是谣言,搜索了下,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并非黄金档,但也是新华社与央视联合推出的《阅读阅中国》,还以“国学领读者”身份分享了自己对《道德经》的理解,这就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并不是说他学历低(小学毕业),就不能讲,任何人都能讲,关键在于讲得怎么样,原视频现已没找到,只搜到一些小片段,只言片语,听了简直是莫名其妙,网上已有许多争议文章,说其许多断句错误,解读存在硬伤。
大学时代,个人也曾几次想膜拜下这经典,但短短五千言,竟只看了几句,没能读完,实在看不明白,可能还是较笨吧,而他是真的有才。
这件事本身,好似一则相当精致的时代寓言,一个读书节目,找了一个唱歌的网红来讲书;一个讲经典的栏目,把经典压成励志鸡汤;一个“权威”的媒体,主动把自己降格为流量分发平台。
当然,也有不少支持的,说这是媒体的“创新尝试”,是打破专家垄断、让“草根也能亲近经典”的一次有益探索;结果也是“好”的,至少引起许多人对经典的关注。
但如果你稍微看了一点点《道德经》,听上几句所谓“解读”,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违和感,那不是讲《道德经》,那是在用《道德经》给“我为何能红”“我怎样逆袭”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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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谁个人的问题,而是一套日趋稳定的运行逻辑,在这套逻辑中,流量不再是传播的工具,而成了内容本身的价值依据;特别是当听到主持人称呼其为“郭老师“时,真有点绷不住,只要带得动话题,什么都可以讲,只要有关注度,讲得怎么样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于是,一个严肃的文化议题,好像变成了一个“时代笑话”。
当然,并不是学历低就不能讲,任何人都有资格读,也都有资格谈自己的感受;问题从来不在“能不能讲”,而在于你被放在什么位置上讲?
你在某平台开个直播,跟粉丝说说自己读《道德经》的感悟,那是个人表达;但你被主流媒体请到台上,戴着“国学领读者”“经典解读者”的帽子,说明你不再是“随便聊聊”,而是在公共场域里扮演了一个“引路人”的角色。
引路人有一个最低要求,不至于把路带反;断句不至于错到连现代白话都不通;解读不至于乱到把哲学经典讲成职场鸡汤;可以朴素,可以不系统,但不能错误到“误人子弟”的程度;否则,这不仅仅是“谁上台”的问题,而是一个公共承诺的破裂。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电视时代,主流媒体并不那么愁关注,但而今,他们也有焦虑;观众可以刷短视频、刷直播……可以一天刷几个小时手机,却对电视台的节目完全陌生;于是,一些曾经不用抢注意力的机构,现在不得不在流量的河流里学会游泳:如何“出圈”?如何让“年轻人愿意停留”?如何在短视频时代,仍然保持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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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压力下,“郭有才现象”成了一个诱人的解药,他“自带流量”,他“草根逆袭”,有故事,有议题感;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迅速制造讨论;在流量逻辑下,这非常划算,只不过,前提是暂时不去追问,他讲的到底对不对。
传统学者用几十年时间去理解经典,再用可理解的方式去翻译给大众;媒体直接用“网红的个人感悟”来翻译经典,并把这当作推广“全民阅读”的重要方式。在这个过程里,真正的研究者被边缘化,读者的智力被自动放弃。
“流量绝对胜利”的危险,不在于流量本身,而在于,流量被当作唯一标准来衡量一切;在这样的体系里,所有内容都要回答“能不能涨粉?”,而不是“是否准确?是否有价值?”
若以此为准绳,很多事情都会变形,专业变成累赘、权威变成装饰、错误变成“没那么严重”, “能让大家对经典产生兴趣就够了”,“他又不是教授,何必苛求”?
这种说法表面宽容,实则混淆了个人表达与公共平台的权威推广,一个可以允许错误和局限;另一个不可以以错误为代价换取关注;就像,你不可能办一个医学公益节目,然后找一个从来没学过医学的人去教人如何用药,只因为“他说话接地气”;思想误导比一次错药更难察觉,也更难修正。
当被压扁的使用方式大规模出现时,整体理解就会发生偏移,以为自己“读过就懂经典”,但不知只是经典的表皮,甚至是断章取义的碎片;这种“伪熟悉”,比单纯的“不熟悉”更麻烦,不懂的人,可能还会有一点敬畏;自以为懂的人,才最难再听进去别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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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严肃文化“泛娱乐化”的真正危险,不是多了几个网红读书节目,而是一个社会开始习惯于用最轻佻的方式,消费最沉重的东西。
并不是说传统媒体不该创新,“找不找网红”,而在于“网红“在节目中的位置,你可以找郭有才来讲他的人生故事,讲他如何从一个流浪歌手到千万粉丝;或是请真正研究《道德经》的学者来做内容把关,让郭有才以“读者代表”“提问者”的方式参与;让网红做“传播渠道”,学者做“内容源头”,在不同环节上各司其职;这些,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当你让他坐在“国学领读者”的位置上,讲解《道德经》本身,尤其是当他的讲解已经出现明显错误而无人修正时,这就从“创新”变成了一种角色错置。
如果连主流媒体都开始用短视频平台的标准来衡量一切,观众便很难再分辨,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公共文化平台”,还是一个“更高级的内容号”。
这对媒体本身,也是一个不容易逆转的风险,公信力从来不是一次造就的,它是在无数个具体选择中积攒起来的;同样,它也常常是在一次次“看起来不算太离谱”的妥协中被磨损掉的。
当经典只是被拿来当作“励志背景板”时,传统文化就只剩下一些高频词汇;如果没有真正面对其思想难度的诚意,看似在“弘扬传统文化”,其实是把它消解为一种视觉与话语资源。
“流量绝对胜利时的时代笑话”,并不是指某个网红坐上了哪张椅子,而是指一种颠倒,我们开始用“被看见的程度”来衡量“是否有价值”,而停止询问“被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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