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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千里寻夫,北疆大营里,素未谋面的夫君看着灰头土脸 泪汪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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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千里寻夫,北疆大营里,素未谋面的夫君看着灰头土脸 泪汪汪的我【完结】



北疆的夜,风似刀割,呼啸着往骨头缝里钻。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那个威名赫赫、令匈奴闻风丧胆的谢少将军,此刻正蹲在地上。

他那一双挽雕弓、降烈马的大手,正笨拙却轻柔地在我脚踝处打转。

【哭什么?你是水做的吗?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回去。 】

嘴上虽是这般嫌弃的糙话,可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那双常年握剑磨出厚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红肿的脚丫,生怕弄疼了一星半点。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厮还冷着一张脸,差点把我当成奸细叉出去。

后来啊,这块百炼钢,终是化成了绕指柔。

那个寒夜,他哄着我换了三次被我不慎哭湿的褥单。

哪怕被我睡梦中一脚踹下榻,他也只是拍拍屁股上的灰,毫无愠色。

反倒是借着晨光,熟练地搓洗着我的贴身小衣,笑得一脸餍足:

【我家夫人呀,当真是水做的娇娇儿,却也是这世间最让人疼不够的宝贝。 】

一、 掌上明珠

我唤作秦沐雪,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富贵花”。

虽说幼年丧母,失了恃爱,可我这前半生,活得比那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要恣意几分。

只因我有个誓不再娶的好爹爹。

自打娘亲撒手人寰,爹爹便如同那是守着宝藏的巨龙,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怎么宠我这件事上。

他常看着娘亲的画像发呆,转头便对我赌咒发誓:

【后娘的心啊,那是海底的针,爹绝不让我的雪儿受半分委屈。 】

为了这份承诺,他将那一腔的深情都化作了赚银子的动力。

起早贪黑,南来北往。

结果这生意经念得太顺,一个不留神,竟将秦家的招牌挂遍了大江南北。

秦家,成了这皇朝首屈一指的皇商,富可敌国。

在这金山银窝里长大的我,被爹爹养得如同一朵盛世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旁人家的贵女,三岁学诗,五岁习针,这《女则》、《女诫》背得滚瓜烂熟。

我爹却不兴这一套。

凡是我皱一皱眉头的功课,他大手一挥,全都免了。

他常一边给我剥着岭南快马送来的荔枝,一边在我耳边念叨: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规矩多了那是束缚。雪儿往后只管怎么畅快怎么来,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

为了让我日后嫁入夫家能直起腰杆说话。

爹爹拼了老命地给我攒嫁妆。

那嫁妆单子,从我及笄那年便开始写,这一写,便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眼瞅着我出落得亭亭玉立,家里的门槛都要被那络绎不绝的媒婆给踏平了。

可我爹那眼光,挑剔得简直像是在选状元。

若是那家主母是个厉害角色,爹爹便摇头: 【不行,婆婆太凶,雪儿嫁过去要受气,这日子没法过。 】

若是那家兄弟姊妹众多,爹爹又摆手: 【不可,妯娌多了是非多,咱家雪儿单纯,哪里斗得过那些七窍玲珑心? 】

这一挑二选,硬是把金陵城的才俊筛了个遍。

皇天不负有心人。

爹爹千挑万选,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永宁侯府世子——谢景舟的身上。

那几日,爹爹乐得胡子都翘上了天,拉着我滔滔不绝地细数这门亲事的好处。

其一,永宁侯府那是百年的清流,家风正得不能再正。

谢家有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这意味着我嫁过去,压根不用费心思去应付那些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的糟心事。

其二,这永宁侯夫人,性子那是出了名的豪爽大气。

更巧的是,她竟是我早逝娘亲当年的手帕交。

有着这层情分在,她定会将我视如己出。

没有恶婆母的磋磨,这简直是世间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当然,最让爹爹满意的一点,还是谢景舟本人。

听说那谢世子,生得是貌若潘安,气度庄重雅正,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雪儿你想想,爹虽然长得也不赖,但这谢世子更是人中龙凤。日后你若与他生个一男半女,那模样定是青出于蓝,漂亮得紧! 】

我人还未嫁,爹爹倒先做起了含饴弄孙的美梦,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对于嫁给谢景舟,我心里其实并无太大的波澜。

但我信爹爹。

他视我如命,他替我选的人,定是这世间最适合我的良配,绝不会有错。

于是,我掩嘴打了个哈欠,在爹爹期盼的目光中,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这门亲事,便这么定下了。

二、 泣别红妆

秦谢两家结亲,那排场简直轰动了整个京城。

永宁侯府并未因我出身商贾而有半分轻视。

八十八抬聘礼,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奇珍异宝,浩浩荡荡地抬进了秦府大门,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我爹自然是不甘示弱。

那嫁妆册子被他添了又添,改了又改,恨不得将秦家的半壁江山都给我陪送过去。

若非我死死拦着,只怕他老人家真能把家底都掏空。

婚期定得急,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便是大婚前夕。

府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入目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可我躺在闺房的软榻上,看着那在此刻显得有些刺眼的红,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离愁别绪。

明日,我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夜深人静之时,我披衣起身,独自去了后院的祠堂。

我想去给娘亲上柱香,说说心里的体己话。

祠堂里灯火通明,长明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

还未跨进门槛,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近一看。

那个平日里在外呼风唤雨、豪气干云的爹爹,此刻竟毫无形象地坐在蒲团上,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

我惊呼出声,快步上前。

爹爹听到我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

他在我面前,向来是一副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的硬汉模样,何曾让我见过这般脆弱的时候?

他慌乱地背过身去,偷偷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只是那红肿的眼眶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雪儿啊……你怎么还没歇息?别担心,爹没事。 】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晃眼,明日我的雪儿就要嫁人了。爹这是高兴……高兴得想哭。我刚是来给你娘报喜呢,不小心被这烛火迷了眼。 】

我心头酸涩,在他身旁坐下,像小时候那般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借着烛光,我才惊觉。

爹爹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脊背,不知何时已有了微弯的弧度。

那曾经乌黑浓密的鬓角,也悄然染上了几缕刺眼的霜白。

眼泪瞬间决堤,一颗颗砸在他的衣袖上。

【爹爹,雪儿不想嫁了。我舍不得离开您,我想一辈子陪着您。 】

爹爹一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笨拙地用粗糙的大手给我擦着眼泪,温声哄道:

【傻闺女,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爹爹终究会老,不能陪你一辈子。爹只图看着你有个好归宿,有人知冷知热地疼你,爹这就知足了。

【再说了,侯府离咱们家又不远,统共也就几条街的距离。你若想爹了,随时回来便是。

【别怕啊,若是谢家那小子敢给你气受,爹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告御状,找陛下给你撑腰! 】

听着爹爹这番充满孩子气的豪言壮语,我破涕为笑。

将头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抱,哽咽道:

【爹爹,您真好…… 】

三、 洞房惊变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我是家中独女,按规矩,出门时得由新郎官亲自来背。

爹爹红着眼眶,将我的手郑重地交到了谢景舟的手里。

身后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嘶吼: 【雪儿,记住啊,到了侯府一定要好好的!若是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 】

我伏在谢景舟宽阔的背上,盖头下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落进他的脖颈里。

我感觉到身下的人身子微微一僵。

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依旧沉稳有力,一步步走得极是坚定。

腰间忽觉一暖,是他那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我。

一道低沉而略显生涩的嗓音钻入我的耳膜:

【那个……你别哭。往后侯府就是你的家,我……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

这一声承诺,虽不算什么甜言蜜语,却莫名让我心安了几分。

入了侯府,跨马鞍,拜天地,行大礼。

在一片喧嚣的祝福声中,我被喜娘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陌生的环境让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紧张。

就在众人退去、房门将阖之际,谢景舟趁人不备,眼疾手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小锦囊。

【吃点甜的,心情能好些。前厅还有宾客要应酬,我稍微应付一阵,很快便回来陪你。 】

待脚步声远去,我悄悄打开锦囊,里面竟是几颗剥好的饴糖。

我捻起一颗放进嘴里,丝丝缕缕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看来爹爹的眼光果然毒辣。

这谢景舟,虽看着严肃,倒是个会疼人的细心人。

我端坐在铺满枣子花生的喜榻上,心里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期待着一会儿与他挑盖头时的相见。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红烛烧了大半,更漏响了几遍。

我左等右等,脖子都酸了,却始终不见谢景舟的踪影。

我偷偷揉着快要断掉的腰,在心里暗暗磨牙:

【好你个谢景舟,说好的很快回来呢?大骗子!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

又过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我慌忙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裙。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推开。

盖头被人一把掀起,我满怀欣喜地抬眸——

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谢景舟,而是我的婆母,永宁侯夫人!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母亲?这……夫君人呢? 】

婆母面色凝重,眼圈微红。

她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雪儿,委屈你了。方才朝廷接到边疆八百里加急军情,匈奴来犯。陛下急诏,舟儿他……奉旨连夜出征了。 】

什么?!

这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天老爷诶!

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新娘子吗?

洞房花烛夜,红盖头还没掀,夫君连面都没见着,就被一纸诏书发配到了边疆?

这简直是话本子里都不敢写的剧情啊!

我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委屈得想挠墙。

可是,看着婆母那满脸愧疚、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模样,我深知此刻绝不能任性。

我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深闺怨妇。

家国大义面前,儿女情长终究是要让步的。

哪怕心里再苦,也不能在这时候往婆母心口上撒盐。

这笔账,只能先记在谢景舟头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挤出一抹温婉懂事的笑容:

【母亲言重了。军情如火,夫君身为男儿,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夫君心中装着家国大义,雪儿敬佩他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他?我既然嫁入谢家,便是谢家的妇,这家里有我守着,请母亲宽心。 】

婆母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通情达理。

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手忙脚乱地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我的手上。

她抚摸着我的脸颊,目光慈爱,仿佛透过了我在看当年的故友: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你不仅长得像你娘,连这幅好性子都一模一样。

【舟儿能娶到你,是我们谢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放心,往后我定拿你当亲闺女疼。

【那个臭小子日后若是敢给你脸色看,母亲第一个拿家法伺候他! 】

自打记事起,我便没体会过被娘亲呵护的滋味。

此刻,婆母掌心的温度透过脸颊传来,让我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暖的酸胀感。

我想,这桩婚事,虽说开头有些荒唐。

但除了那个还没见面的“便宜夫君”,我多了一个真心疼我的娘亲。

这么一算,似乎也不算太亏。

新婚夜,虽是独守空房,对着摇曳的红烛发呆。

可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想着那个没吃完的糖袋子,我心里竟也品出了一丝别样的甜。

四、 千里寻夫

婆母是个爽快人,说话算话。

自那日后,她不仅免了我每日晨昏定省的繁琐规矩,还发话让我在府里一切依照在娘家的习性来。

哪怕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有什么稀罕的好东西,她总是第一个想着我。

时新的云锦衣裳、西洋进贡的自鸣钟、巧夺天工的首饰,流水似的送进我的院子。

入侯府这三年。

我的日子过得简直比在秦家做姑娘时还要舒坦几分。

正所谓心宽体胖,不过三年光景,我的脸蛋便圆润了一圈,气色好得不得了。

每次回门,爹爹看着面色红润的我,是一边欣慰一边叹气。

欣慰的是我没受气,叹气的是我和谢景舟这一别就是三年,牛郎织女都没我们这么惨。

这抱大胖孙子的愿望,怕是遥遥无期了。

比爹爹更急的,是婆母。

半年前,公公在战场上受了旧伤复发,无奈卸甲归田。

那北疆戍边的主将重担,便彻底落在了谢景舟一人的肩上。

无诏不得回京。

如此一来,我与他的相见更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虽说眼下战事暂平,可战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地界。

刀枪无眼,谁能保准没个万一?

永宁侯府这一脉单传,就指着谢景舟这一根独苗延续香火。

婆母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前线传来什么噩耗。

她也不爱出门应酬了,大部分时间都跪在佛堂里,对着菩萨祈福祷告。

不出两个月。

原本精神矍铄的婆母,竟熬得满鬓斑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大夫来瞧过,只说是心病,药石无医,得宽心才行。

看着婆母因为抱不上孙子、忧心儿子而日渐枯槁,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三年来,侯府待我不薄,我也该做点什么了。

思虑再三,我咬咬牙,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我给婆母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家书,只说去普陀山为夫君祈福。

实则,我带着贴身丫鬟喜儿,混在秦家的一支前往北地的商队里,悄悄出了京。

我不拜佛求神了,我要亲自去北疆,把这心病给治了!

这一路,可谓是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尽了。

马车颠簸得骨架都要散了,风餐露宿,还要时刻提防着流寇。

待到抵达北疆大营外时,我哪里还有半点侯府少夫人的模样?

满面尘土,发髻凌乱,衣裳上也全是风沙的褶皱。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

还没靠近辕门,我们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守卫给拦了下来,长枪交叉,寒光凛凛。

商队的秦叔上前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对方就是不放行。

眼看僵持不下,我心一横,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那守卫面前。

【这位小兄弟,我是你们谢将军的夫人!劳烦通报一声,就说秦沐雪来寻夫了! 】

那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嗤笑出声:

【夫人?就你? 】

【我们大伙跟了将军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将军成亲了! 】

【哪来的疯妇,敢在这里冒充将军家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来人,把这几个可疑的奸细给我拿下! 】

我这一路本就憋着一股气,如今被这般羞辱,正欲发作。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略带几分沙哑的男声:

【吵什么?军营重地,为何喧哗? 】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让开一条道。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踱步而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谢景舟如今的模样。

记忆中那个清俊儒雅的世子爷不见了。

眼前的男人,身姿如松柏般挺拔,一身银色铠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北疆的风霜将他的皮肤镀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与肃杀。

陌生,却又莫名的让人心悸。

我鼻头一酸,激动得挥手大喊:

【谢景舟!是我啊!秦沐雪!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秦沐雪啊! 】

【秦沐雪? 】

马背上的男人勒住缰绳,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身上戳出个洞来。

片刻后,他满脸迟疑与不信:

【你……当真是秦沐雪? 】

也不怪他不认得。

连日赶路,我这脸上又是灰又是汗,估计连亲爹来了都得认半天。

可被自己的夫君当作陌生人审视,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平日里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一个月来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头?

他不心疼也就罢了,竟然还怀疑我是假冒的!

委屈如同洪水决堤,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我把心一横,也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了,指着谢景舟的鼻子就吼开了:

【谢景舟!你个没良心的! 】

【新婚之夜你不告而别,留我独守空房三年!我千辛万苦跑来寻你,你竟然怀疑我? 】

【好啊,你要证据是吧?行!那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响彻整个辕门:

【你七岁那年跟表兄在后院玩炮竹,逞能去点火,结果把自个儿屁股炸开了花,趴在床上整整半个月下不来地! 】

【九岁那年你半夜尿了床,怕被丫鬟笑话,偷偷摸摸把湿褥子换到了母亲房里,结果害得母亲以为是父亲干的,两人为此吵了一架! 】

【还有你十二岁那年在书院,给夫子的茶杯里放毛毛虫…… 】

这些糗事,那可都是婆母平日里当笑话讲给我解闷的。

我这一口气倒豆子似的往外抖,越说越顺嘴。

周围原本肃杀的士兵们,听得一个个面红耳赤,肩膀耸动,拼命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

看向自家将军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谢景舟那张原本黑黢黢的冷脸,此刻竟肉眼可见地涨成了一块猪肝色。

眼看这老底都要被我揭穿了,他在部下面前威信扫地。

谢景舟终于慌了。

他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祖宗!我的小祖宗诶!求你别说了!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

我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依?

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掌虎口上。

谢景舟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敢松手,只是咬牙切齿道:

【秦沐雪,你是属狗的吗? 】

说完,他不顾周围将士们戏谑的目光,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像扛麻袋一样扛上了肩头。

【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每人加练十圈! 】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谢景舟!你混蛋!放我下来! 】

这人非但没放,还腾出一只手,照着我的屁股狠狠来了一巴掌。

【闭嘴!老实点! 】

五、 营帐夜话

进了营帐,他将我扔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我,语气不善:

【简直是胡闹!你不在京城侯府里好好享福,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

我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道:

【我来干什么?我来找你圆房!给你谢家传宗接代生孩子! 】

营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景舟那张严肃的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表情瞬间崩裂。

他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耳根子红得滴血:

【你……你说什么?简直是不知羞耻! 】

【这里是军营!是打仗的地方!不是京城的胭脂铺子,容不得你胡来! 】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跟我讲道理:

【你看看这四周,风沙漫天,随时可能有乱军突袭。条件这么苦,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

【听话,明日一早,我就安排人护送你回京。别在这里给我添乱,成吗? 】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我就炸了。

合着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只会添乱的累赘?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哪怕身高只到他下巴,气势上也不能输。

我踮起脚尖,手指戳着他那硬邦邦的胸甲,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谢景舟,你少瞧不起人! 】

【你能吃的苦,我秦沐雪为何吃不得?我既然来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赶我走,除非把我的尸体抬回去! 】

说到这,我突然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还有,我刚才就纳闷了。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军营里连个知晓的人都没有? 】

【你这么着急赶我走,该不会是背着我,在这边塞藏了个什么美娇娘吧? 】

谢景舟被我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梁,叹了口气:

【胡说什么呢!家里有你这一尊大佛就够我头疼的了,我哪还有胆子藏别人? 】

【当初走得急,我也没来得及跟弟兄们细说。后来到了这边,整日里忙着布防练兵,哪有闲工夫提这些儿女情长? 】

【行了行了,我不赶你走便是。但咱们约法三章,你得乖乖听话,不许乱跑,能做到吗? 】

见他松了口,我心里暗爽,面上却傲娇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谢景舟见我不搭理,有些尴尬地往我这边挪了挪,想碰碰我的胳膊示好。

结果这厮是个没轻没重的主,胳膊肘一撞。

我本就浑身酸痛,被他这一撞,重心不稳,整个人 【哎哟 】一声又倒回了榻上。

这一摔不要紧,正好扯动了脚上的伤口。

钻心的疼让我瞬间飙出了眼泪。

【谢景舟!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妻啊!疼死我了! 】

谢景舟吓了一跳,慌忙凑过来扶我:

【不是……我就轻轻碰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娇气? 】

我气得一脚踹过去: 【你还说! 】

这一脚出去,鞋袜松散,露出了我伤痕累累的脚底。

谢景舟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瞬间定住了。

原本白嫩如玉的小脚,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皮,红肿一片,混着泥沙,看着都疼。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舟眼里的戏谑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拿了药箱和水盆。

微凉的水替我清洗着伤口,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上药的时候,药粉蛰得生疼。

我忍不住缩了缩脚,吸着凉气掉眼泪。

谢景舟一边替我吹着伤口,一边低声打趣,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哭什么?你是水做的吗? 】

【这点苦都受不了,不如明日趁早回去当你的少奶奶。 】

这话彻底点燃了我这一路的委屈。

我也不管脚上有伤,狠狠在他胸口踹了一脚,哭得梨花带雨:

【你以为我愿意来遭这罪吗? 】

【自从公公受伤,母亲因为担心你,整日茶饭不思,头发全白了! 】

【她想抱孙子想得都快魔怔了,我若是不来,她这心病怎么好? 】

【我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跑来这种鬼地方,我图什么啊?还不是图你谢家平平安安! 】

【你倒好,没一句好话就算了,还嫌弃我!谢景舟,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

我越哭越凶,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抹。

这下,威风凛凛的谢将军彻底慌了神。

他这辈子大概只学会了怎么杀敌,哪里学过怎么哄女人?

他手忙脚乱地拿着袖子给我擦脸,越擦越花,最后只能无奈地举双手投降:

【夫人!夫人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不识好歹! 】

【求求你别哭了,再哭下去,外头的弟兄们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呢! 】

我抽噎着,红着眼睛瞪他:

【哼!本来就是你欺负我!等回了京,我定要告诉母亲,让她拿家法抽你! 】

听到“家法”二字,谢景舟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苦着一张脸,连声求饶:

【别别别!千万别告诉母亲!我真的知错了! 】

【只要你不告状,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

看着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样。

我心里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但我面上还得绷着,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道:

【此话当真? 】

谢景舟如捣蒜般点头: 【比真金还真!只要不违反军纪,我都听你的! 】

就在这时,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了一串如雷般的 【咕噜 】声。

半日未进食,又闹了这一场,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谢景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思绪,那双惯常凌厉的丹凤眼中,竟漫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一脸揶揄地望着我,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我脸上的热度瞬间攀升,既觉羞愤难当,又有些恼羞成怒。

为了掩饰尴尬,我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冲他喊道:

【笑什么笑!谢景舟,不准笑! 】

【你耳朵聋了吗?本小姐说—— 】

【我饿了!要吃饭!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去给我弄吃的! 】

谢景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听到了,听到了,真是个娇气包。 】

【你且在这老实待着,莫要乱跑。 】

他随手放下手中还沾着药味的瓷瓶,掀起厚重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往帐外走去。

凛冽的寒风顺着帘缝灌进来,又随着帘子的落下被隔绝在外。

徒留我一个人蜷缩在偌大的营帐里,对着摇曳的烛火生闷气。

谁娇气了?

我愤愤地锤了一下身下的羊毛毡毯。

明明是他自己是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半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倒还怪起我来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

谢景舟端着一个粗陶碗和一个木碟回来了。

碟子里搁着几块干巴巴的馕饼,碗里盛着一碗飘着油花的羊汤。

我看了一眼那仿佛风干石块般的饼片,刚刚升起的一点食欲瞬间烟消云散。

我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指尖嫌弃地戳了戳那饼:

【这饼硬邦邦的,都能拿来砸核桃了,这怎么吃呀? 】

【便是京城府里下人吃的粗粮,也比这精细三分吧? 】

谢景舟将吃食搁在案几上,嫌弃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这里是边关,不是你的温柔乡。 】

【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吃的比这还糙十倍,甚至还要啃草根树皮。 】

【你要是吃不下这苦,就趁早收拾包袱回京城做你的大小姐去。 】

又来这招激将法。

真当我秦沐雪是吓大的?

我冷哼一声,才不上他的当。

我迅速伸手抓起一张馕饼,赌气似的塞进嘴里,用力地啃了几口。

一边费力地咀嚼,一边含混不清但不服气地瞪着他:

【谢景舟,你瞧不起谁呢? 】

【谁说本小姐吃不得苦? 】

【想用这种法子赶我走?没门!我告诉你,窗户都没有! 】

【咳……咳咳咳…… 】

话还没说完,报应就来了。

这北疆的馕饼实在太干太硬,简直如同嚼蜡。

我一时吞咽不及,被噎得喉咙发紧,瞬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谢景舟见状,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破功。

他赶紧端起那碗羊汤,凑到我嘴边。

一只大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竟意外地熟练轻柔,一边喂我喝汤润喉。

【慢点吃!急什么? 】

【别像个饿鬼投胎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

温热的羊汤顺着喉咙滑下,那股窒息感终于缓解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你素日里在京城吃惯了珍馐美味、精细饭食,这一时半会儿吃不惯这里的粗粮,也是人之常情。 】

【别为了跟我赌气,就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

【来,再喝点汤,润润喉咙。 】

待呼吸平复后,我也不敢再逞强,老老实实地就着羊汤,细嚼慢咽起来。

这一细吃,才发觉其中的乾坤。

吃到一半时,我舌尖忽然触到一丝咸香,原来这其貌不扬的馕饼里,居然还藏着碎肉沫。

那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顿时溢满了口腔。

原本被压下去的食欲,一下子就被这股咸香勾了回来。

就着热乎乎的羊汤,我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竟啃完了小半个。

奈何这馕饼实在是太扎实,饱腹感极强。

我摸了摸有些鼓胀的胃,只得意犹未尽地停下。

我像个做了了不起大事的孩子,朝谢景舟邀功似的摊开双手,下巴微扬,得意洋洋道:

【诺,瞧见了吧? 】

【本小姐全都吃下去了呢!一点没剩! 】

【看你以后还如何笑话我娇气? 】

谢景舟看着空荡荡的碗底,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道:

【别得意太早,秦大小姐。 】

【这还只是第一顿。 】

【往后顿顿都是这些粗茶淡饭,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

这人真是煞风景到了极点!

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尽说些风凉话。

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自己刚刚抓过饼、沾满了油渍的手,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我趁他不备,猛地将沾了油的手一把抹向他干净的衣襟。

看着那个清晰的油手印,我咬牙切齿地笑道:

【谢景舟,你甭小瞧人! 】

【不信咱们就走着瞧,看谁能熬得过谁! 】

【现在,你去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要梳洗!这一身尘土,难受死了! 】

谢景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个油腻腻的爪印,嘴角抽搐了两下,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模样,仿佛是认了命。

他低声吐出一句: 【秦沐雪,你真是我命里的活祖宗! 】

说罢,他认命地起身,掀帘而出。

别看谢景舟嘴上不饶人,毒舌得很,可办起事来却利索得紧。

不多时,他便领着两名亲兵,抬进了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厚实木桶。

随后,他又亲自提来数桶冒着热气的热水,一桶桶倒进去。

水汽氤氲而起,瞬间让这冷硬的营帐多了几分湿润的暖意。

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不敢往我这边看:

【行军在外,条件有限,你就将就着用吧。 】

【我去巡营,约莫一个时辰后回来。 】

说罢,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匆匆离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褪去沾满风沙的衣衫,将身子缓缓浸入热水中。

滚烫的水流包裹住肌肤,浑身酸痛叫嚣的肌肉终于得到了抚慰。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闭目养神。

这一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可一想到临行前婆母日渐憔悴、毫无生气的面容,还有爹爹信中那隐含的担忧与支持。

我又觉得,这些苦吃得都值了。

谢景舟这个人……虽然嘴巴毒,说话不好听,但心倒是不坏的。

正当我闭目思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主帐! 】

【放肆!我乃监军副使周恒,有紧急军情要向谢将军禀报!你等敢拦我? 】

【周副使,将军此刻不在帐中,还请您稍候片刻。 】

【不在? 】那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尖锐的刻薄, 【我方才分明瞧见谢景舟往主帐送了十几桶热水! 】

【他一个大男人,洗澡用得了这么多水?我看是藏了个女人在里头吧? 】

【边关重地,军纪森严,岂容女子擅入?都给我让开! 】

我心里猛地一紧,慌乱地从水中站起。

顾不得擦干身子,我慌忙抓起衣架上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刚系好腰间的衣带,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帐帘便已被一只粗暴的手狠狠掀起!

寒风裹挟着恶意瞬间涌入。

一个身着文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大步闯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试图阻拦却被推搡开的士兵。

周恒那双阴鸷如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过帐内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桶。

最后,那黏腻恶心的目光落在我湿漉漉的头发和未及穿戴整齐的外衫上。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讥诮冷笑。

【好啊!果然如此! 】

他猛地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谢景舟,阴阳怪气地冷笑道:

【谢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

【你可知边关驻地,将领私藏女子是何等罪过?尤其现在还是战时! 】

谢景舟大步跨入帐中,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我身前。

他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声音却透着寒意:

【周副使,此乃本将的家眷,并非私藏。 】

【家眷? 】

周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几声。

【谢将军,你当我周某是三岁孩童不成? 】

【军中谁人不知你谢景舟未曾婚配,一直孑然一身? 】

【这女子来历不明,我看分明就是敌国派来的细作,意图刺探军情! 】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秦氏沐雪。 】

谢景舟从怀中取出一封贴身收藏的书信,展开亮在周恒面前。

【这是家母亲笔手书的家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周副使可要亲自查验? 】

周恒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

他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但眼中的恶意并未消散。

他不甘心地将信甩回去,强词夺理道: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

【边关乃是苦寒杀伐之地,也不该容许女子久留! 】

【若是传了出去,让将士们知道主帅沉溺女色,岂不乱了军心? 】

【此事本将自会向朝廷上奏折禀明,无需周副使操心。 】

谢景舟收起书信,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倒是周副使,未经通传,擅闯主帅营帐,惊扰本将家眷,按军法,又该当何罪? 】

两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有火星迸溅。

就在此时,帐外又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报——将军!营外有秦氏商队管事求见,说有重要物资要呈交夫人。 】

我眼睛猛地一亮,心中的底气瞬间足了十分。

我从谢景舟身后探出头,忙道:

【快!快请秦叔进来! 】

秦叔是我爹最得力的管事,看着我长大的老人,这一路多亏他前后照应。

只见他捧着个紫檀木匣子,风尘仆仆地入内。

见到帐内这剑拔弩张的情形,他先是一愣,随即目不斜视,恭敬地向我行礼。

【小姐,老爷特意嘱咐老奴,将此物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 】

【老爷说了,这东西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

我接过木匣,当着众人的面,“啪”地一声打开。

只见那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几封盖有官府鲜红印信的通关文书。

而在最下面,压着一封爹爹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苍劲有力:

【雪儿吾女,见字如晤。 】

【商队携粮三千石、棉衣五千件、极品伤药百箱,不日即可抵达北疆,以慰将士守土之辛劳。 】

【吾儿尽管放手去做,爹永远是你的底气。 】

看着熟悉的字迹,我眼眶一热,鼻尖泛酸。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递给谢景舟,随后挺直了脊背,转而看向面色难看的周恒。

我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周副使,我秦家商队不远千里,携巨额军需物资前来劳军。 】

【不知此举,可是乱了军心? 】

周恒接过谢景舟递过去的家书和那一长串令人咋舌的物资清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手指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即便如此……女子留在军营,终究是不合规矩…… 】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

谢景舟一把夺回文书,小心收好,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周副使费心了。 】

【天色已晚,若无其他要事,还请回吧。 】

周恒讨了个没趣,又被这些物资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甩袖离去。

那个讨厌的背影消失后,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谢景舟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惊讶,有感激,还有几分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深沉情绪。

他低声喃喃道:

【三千石粮,五千件棉衣……还有那么多伤药…… 】

【秦姑娘,这份礼,实在是太重了。 】

【叫我沐雪就好。 】

我纠正他,随即正色道,收起了平日里的娇纵:

【谢景舟,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

【你担心我留在军中会惹来非议,会拖累你。 】

【可我来此,并非是一时任性,更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

我走到帐中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

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标注着关隘城镇的墨迹,划过那些代表着流血与牺牲的红线。

【这一路走来,触目惊心。 】

【我见路边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 】

【我见守城将士嘴唇干裂、双手生满冻疮,手中的长枪却依然握得死紧。 】

【我秦家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别的没有,唯独不缺银钱物资。 】

【爹爹常教导我,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

【这些粮草衣物,就当是我们秦家,为北疆、为大得,尽的一份心力。 】

谢景舟静默良久。

忽然,他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朝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腰弯得极深。

【谢某代北疆十万将士,谢过秦家高义。 】

【谢过……夫人。 】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

我连忙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道:

【行了行了,别拜了。 】

【你要是真想谢我,往后少说几句风凉话,别总气我就好了。 】

他直起身,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好,我尽量。 】

那晚,为了避嫌,也为了照顾我。

谢景舟将那张唯一的床榻让给了我,自己则在离我很远的地上打了地铺。

北疆的夜,寒风刺骨,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即便帐内生着两盆炭火,我还是被冻得手脚冰凉,怎么也睡不着。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地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忍不住小声唤道:

【谢景舟……你睡了吗? 】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有些沙哑的回应:

【……还没。 】

【怎么了? 】

我缩成一团,声音有些委屈:

【我冷。 】

那边又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借着微弱的炭火光芒,我看见谢景舟抱着他自己的那床厚被子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趁机占便宜,而是动作笨拙却细致地将他的被子压在了我的被子上。

又仔细地替我掖好了四周的被角,防止冷风灌入。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低声道:

【这样就不冷了。 】

【睡吧,明日还有的忙。 】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

我缩在双层温暖的被窝里,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淡淡皂角气息。

忽然觉得,这北疆漫长难熬的寒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军号声便响彻云霄。

谢景舟早已起身去校场练兵。

我也没闲着,让贴身丫鬟喜儿帮我简单梳洗妥当后,便召集了秦家商队的管事们在偏帐议事。

秦叔将物资清单一一呈上,恭敬道:

【小姐,老爷吩咐了,这里的一切都听您安排。 】

我坐在主位上,仔细核对着每一笔清单,心中已有了计较:

【粮食和棉衣,优先分发给城中那些没了壮劳动力的贫苦百姓,还有戍边将士的家眷。 】

【至于伤药,全部送往军营医帐,切记要亲手交到军医手中。 】

【再从账上拨一笔银钱,去城里请几位医术高明的好大夫来坐诊,药费由我们秦家出。 】

【另外, 】我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 【在城中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寻个宽敞避风的地方,设几处粥棚。 】

【这天寒地冻的,总得让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稠粥,才有力气活下去。 】

秦叔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我站在营帐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望着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和城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原来,被人需要,能为别人做点什么的感觉,竟是这般让人心安。

谢景舟巡营回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我已将一日的大小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听亲兵禀报了城中的动静,看我的眼神中,那份欣赏之意又添了几分深意。

【没想到,你这娇滴滴的大小姐,还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威风。 】

我正低头核对账册,闻言头也不抬,嘴角微勾:

【谢将军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

【我爹自幼便教我经营之道,管个商队、济个灾民,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难事。 】

他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你昨日说,母亲她……病得很重? 】

我握笔的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我抬眼看他。

谢景舟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属于儿子的脆弱与愧疚。

这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铁血铮铮的汉子。

此刻眉眼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粗糙的纹路。

【父亲当年重伤离世后,母亲便一直强撑着谢家的门楣。 】

【我知她心中苦,可我身负皇命,军务在身,实在无法回去尽孝。 】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这些年,多亏有你替我陪在她身边。 】

我心一软,放下笔,轻声道:

【母亲那是心病。 】

【她总说,谢家世代忠烈,马革裹尸是无上的荣耀。 】

【可为人父母的,哪有不担心自己儿女安危的? 】

【她嘴上不说,怕你分心,可夜里却常对着你寄回来的战报垂泪到天明。 】

谢景舟握杯的手猛地收紧,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所以我才千里迢迢来找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一来是想替母亲分忧,让她宽心。 】

【二来……谢景舟,我们成亲都已经三年了。 】

【总不能一辈子做一对有实无名的挂名夫妻吧? 】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偶尔发出的 【噼啪 】声。

良久,谢景舟缓缓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情绪翻涌,似有惊涛骇浪。

【沐雪,北疆苦寒,战事无常,刀剑无眼。 】

【若我真有个万一,你…… 】

【没有万一! 】

我厉声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景舟,你给我听好了。 】

【我爹常说,人活着就要往前看,不能总想着那些丧气话。 】

【你护着北疆的百姓,那是你的大义;我护着你,这是我的私心。 】

【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母亲的心病自然也就好了。 】

他怔怔地望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水破冰,晃得我一时有些失神。

【好, 】他说,声音轻却重若千钧, 【我们一起。 】

自那日破冰之后,谢景舟待我明显不同了。

他不再急着赶我走,反而时常带着我巡视城防,耐心地给我讲解边关的局势。

我也没闲着,发挥经商所长,协助他整顿北疆早已荒废的互市。

让边民能用手中的皮毛、药材,公平地换取粮食和布匹。

秦家商队带来的物资,如同及时雨,解了北疆的燃眉之急。

城中百姓终于有了过冬的底气。

粥棚前排起了长队,那些领到新棉衣的老人孩子,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容。

军营里的将士们听说这些物资都是将军夫人筹措的,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周恒。

这位监军副使像是毒蛇一般盯上了我们,隔三差五便要寻些由头生事。

今日说军中女子出入频繁不合规矩,明日又说我插手军务有违祖制。

谢景舟每每都强势地护着我,可次数多了,难免惹人非议。

这日,众将正在中军大帐议事。

周恒故技重施,又开始发难。

【谢将军,不是下官多嘴。 】

【夫人虽是一番好意,可终究是一介女流之辈,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

他眼神闪烁,意有所指:

【况且她与那商队往来密切,若是有人借此做文章,说将军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

【只怕到时候,将军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周副使慎言! 】

谢景舟面沉如水,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指节发白:

【夫人所做一切,皆有详细账册可查,所有物资去向透明公开。 】

【你若心存怀疑,随时可以去查验。 】

【账册能做假,人心难测啊。 】

周恒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下官这也是为将军的前程着想。 】

【这北疆盯着您位置的人可不少,万一有人往朝廷递折子参您一本…… 】

【那就让他们递! 】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掀帘而入,帐内众将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不卑不亢地走到帐中,朝众人福了一礼。

【诸位将军,沐雪深知,女子涉足军营确有不妥。 】

【可如今北疆是什么光景,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

【百姓缺衣少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士带伤值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

【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层层盘剥—— 】

【我想请问周大人,在生死面前,是那死的规矩重要,还是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

我走到案前,将一本厚厚的、记得密密麻麻的账册重重地拍在案上。

【这是秦家商队此次所有物资的明细,每一笔支出,哪怕是一文钱、一粒米,都有明确记录。 】

【这账册,可供诸位随时查阅。 】

我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我秦沐雪在此立誓,若有半文钱用于私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帐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一位满脸络腮胡的老将猛地拍案而起。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夫人说得好! 】

【老赵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不规矩。 】

【我只知道,要是没有夫人的粮,我营中那帮兄弟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

老赵红着眼,瞪着周恒:

【谁要是敢说夫人半句不是,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

【赵将军说得对! 】

【夫人大义!我等佩服! 】

众将纷纷附和,声浪震天。

周恒脸色铁青,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张了张嘴,却再不敢多言半句。

谢景舟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我。

那一刻,他眼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亮得惊人。

那晚,谢景舟回帐比平日都晚了些。

我正坐在灯下对账,忽然感觉背后一暖。

他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处。

【谢景舟? 】我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

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有说不出的温柔与依赖:

【今日……谢谢你。 】

我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抬手回抱住他: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

【我知道。 】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将我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沐雪,我谢景舟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看得我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我故作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少来这一套。 】

【新婚夜丢下我一个人守空房的时候,怎么不说幸运? 】

【那时…… 】

提到旧事,他难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

【那时我不知你是这样的女子。 】

【哪样的? 】我追问。

【像一团火,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呢喃, 【走到哪里,就把光和热带到哪里。 】

【不仅暖了身子,也暖了人心。 】

我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谢景舟却忽然松开我,后退半步,单膝跪地。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沐雪,我谢景舟此生,定不负你。 】

我眼眶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

只能重重点头,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一夜,红烛高照。

自那日后,我与谢景舟真正有了夫妻之实。

起初他还顾及我身子娇弱,处处小心翼翼。

可后来他发现,我这人其实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

越是哄着,我反倒越是娇气起来。

比如现在——

【谢景舟!你今晚去睡书房! 】

我抱着被子,缩在床角,满脸通红地指着门口。

他一脸无辜地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皱皱巴巴的褥单。

【夫人,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

【那怪谁?! 】

我气得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笑着接住枕头,凑过来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怪我,都怪我。 】

【我家夫人呀,当真是水做的娇娇儿,碰不得,惹不得。 】

【你还说! 】

闹归闹。

谢景舟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打了水。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只见他蹲在帐角的木盆前,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搓洗着褥单和我的贴身衣物。

那熟练的动作,看得我既羞涩又心暖。

【你……以前也常做这些? 】我趴在床沿,小声问道。

【在军中,都是大老爷们,自然都是自己动手。 】

他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不过洗夫人的衣裳,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

烛光将他高大的侧影投在帐壁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温柔得不像那个沙场点兵、杀人如麻的将军。

我望着望着,眼角有些湿润。

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时光荏苒,转眼春去秋来。

我在北疆,已经住了大半年。

这期间,我不仅稳住了后方,还协助谢景舟将互市经营得有声有色。

北疆的经济逐渐复苏,原本死气沉沉的边城,如今竟有了几分繁华气象。

朝廷派来的巡查御史看到这番景象,连连称奇。

回京后上了一道折子,将谢景舟好一顿夸赞。

那个周恒见势不妙,终于彻底消停了,夹着尾巴做人。

而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喜讯莫过于——

我怀孕了。

军医诊出喜脉的那日,谢景舟愣在当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抱起我,在营帐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爹了!沐雪,我要当爹了! 】

我被他转得头晕目眩,忙笑着捶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随后,他竟直接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一脸傻笑: 【孩儿,听得见吗?我是爹爹。 】

看着他那副傻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消息传回京城,婆母那缠绵已久的病,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她连夜收拾行李,不顾劝阻,非要亲自来北疆照顾我。

爹爹也来了信,说要将江南的产业搬一部分来北疆,以后好常来看他的外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我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谢景舟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婆母在一旁抹着眼泪,连声说谢家终于有后了,对得起列祖列宗。

孩子满月那日,北疆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谢景舟在城中大摆宴席,军民同乐。

酒过三巡,他拉着我的手,悄悄离开了喧嚣的宴席,走到城楼的高处。

对着漫天飞雪和城中万家灯火。

他忽然单膝跪地,目光如火。

【沐雪,当年匆匆娶你,未曾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委屈你了。 】

我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扶起,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

【不委屈。 】

【只要人在,心在,便不委屈。 】

【等孩子再大些,局势再稳些,我就向朝廷请旨,调回京城。 】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承诺道:

【这些年,你为谢家,为我,付出了太多。 】

【往后余生,换我来守着你,守着孩子,守着咱们的家。 】

洁白的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也落在我的眉梢。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看着下方欢庆的人群。

看着我们刚刚满月的孩子被婆母抱在怀里,逗得咯咯直笑。

我不禁感叹世事奇妙。

当初千里寻夫,原只为解婆母心病,尽一份孝道。

却不想,这一寻。

竟寻到了此生挚爱,寻到了一个真正属于我的、温暖的家。

【谢景舟, 】我轻声唤他,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怎么了? 】他低下头。

【遇见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

他收紧手臂,将我拥得更紧,在我额间印下虔诚的一吻。

【彼此彼此,我的将军夫人。 】

风雪依旧凛冽,人间却已温暖如春。

这北疆的冬天,再也不冷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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