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莲,今年五十五岁,是个寡妇。三年前,老伴突发心梗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孩子们都在南方工作,一年到头回来一趟,电话里总劝我再找个伴,说我一个人太孤单。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啥?凑凑合合过完下半辈子得了。
改变是从小区换保安开始的。那天我拎着刚买的菜上楼,走到三楼就喘得不行,手里的塑料袋还破了个洞,土豆滚了一地。我正弯腰捡呢,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帮我把土豆捡起来,还从兜里掏出个干净的布袋,麻利地把我那些菜都装了进去。“阿姨,您住几楼?我帮您拎上去吧。”他声音挺洪亮,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身板挺结实,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不用麻烦,他却不由分说地拎起袋子,跟在我身后。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邀请他进来喝口水。他摆摆手说还有工作,转身就下楼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张强,今年四十八岁,刚来小区当保安没多久,老家在农村,媳妇前几年跟人跑了,他一个人在城里打工,供老家的闺女上大学。
从那以后,我总能在小区里碰到张强。早上我去公园遛弯,他在门口站岗,会笑着跟我打招呼;晚上我下楼倒垃圾,他要么在巡逻,要么在保安室里整理东西。有时候我买的东西多了,他看见了,总会主动过来搭把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有一次,我晚上突然胃疼,疼得直冒汗,想给孩子打电话,又怕他们担心。正难受着呢,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张强。他手里拿着一盒胃药,说:“阿姨,我看您下午买菜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猜您可能胃不舒服,这是我常备的药,您试试?”
那一刻,我心里暖烘烘的。长这么大,除了老伴,还没人这么惦记过我。我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杯热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各自的难处。他说他一个人在城里,晚上下班了,宿舍里冷冷清清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说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做了一桌子菜,也只能自己对着墙壁吃。
说着说着,张强突然红了脸,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我知道这话有点唐突,要不……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吧?我不要您啥,就想有个家的样子,下班回来能吃上热饭,晚上能有人说说话。我会干活,会做饭,还能帮您修水管换灯泡,您看行不?”
我愣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我挺愿意的,跟张强在一起,我觉得踏实。可又怕别人说闲话,说我一把年纪了还找个保安。犹豫了几天,我还是点了头。孩子们知道了,不仅没反对,还挺高兴,说只要我过得好就行。
就这样,张强搬进了我家。他果然没骗我,特别勤快。每天早上,他比我起得还早,先去小区门口值岗,下班回来就买菜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喜欢养花,他就帮我把阳台的花盆都搬下来,挨个松土施肥;我膝盖不好,他每天晚上都给我用热水泡脚,还学着按摩。
以前我一个人过日子,家里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每天屋里都飘着饭菜香,晚上坐在沙发上,他陪我看电视剧,我陪他聊老家的事,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甚至觉得,这日子比我跟老伴在一起的时候还舒坦。
我以为,这样的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我才发现,张强一直瞒着我一个秘密。
那天是周末,张强休息,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去给我买爱吃的那家糕点。我闲着没事,就想把他的衣服洗了。他的保安制服外套口袋里,总是装着烟和打火机,我掏出来的时候,掉出来一个存折。
我本来没想看,可那存折上的名字,不是张强,而是我儿子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翻开了。存折是半年前开的,上面的每一笔存款记录,都整整齐齐,从五百到一千,再到两千,存期都是定期。最后一笔存款,是昨天存的,三千块。
我拿着存折,手都在抖。这半年来,张强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四千多块钱,他自己省吃俭用,烟抽的是最便宜的,衣服也总是那几件,我给他买新衣服,他都舍不得穿。我一直以为,他把钱寄回老家,供他闺女上学了。
就在这时,张强回来了,手里拎着糕点,看见我拿着存折站在客厅,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秀莲,你听我解释……”他声音有点发颤。
我没说话,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问他:“这存折是咋回事?为啥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你存这些钱干啥?”
张强低下头,搓着手,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你儿子在南方买房子还差着钱,你总偷偷抹眼泪,我都看在眼里。我闺女去年就大学毕业了,找了份好工作,不用我供了。我寻思着,我一个大老爷们,花不了多少钱,这些钱存着,等凑够了,就给你儿子寄过去,帮他把房贷还一部分。我没告诉你,是怕你不同意,怕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哭得稀里哗啦。活了五十多年,我经历过生离死别,尝过孤独无依的滋味,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我以为搭伙过日子,不过是找个伴互相照应,却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竟把我的难处,当成了他自己的事。
我走过去,抱住张强,哽咽着说:“你这个傻子,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商量呢?”
张强反手抱住我,声音也带着哭腔:“我就想给你个惊喜。秀莲,我知道我没啥本事,就是个小保安,但我想对你好,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往后的日子,我都陪着你。”
那天下午,我们俩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下午的话。我才知道,他早就看出我为儿子的房贷发愁,也早就打听好了我儿子的名字,偷偷去银行开了这个存折。他说,他不求别的,就想让我过得安心,过得开心。
现在,我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过日子。每天早上,他去上班,我去买菜;晚上,他做饭,我洗碗。那个存折,我收了起来,我说等攒够了,我们一起给儿子寄过去。
有人说,半路夫妻,都是各揣心腹事。可我知道,我和张强不是。我们是两个孤单的人,在人生的后半程,找到了彼此,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日子或许不富裕,但心里踏实。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不就是图个有人疼,有人惦记,有人陪着你,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热腾腾的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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