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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结论:八股取士是必然,不会存在不实行八股取士的说法。
为何敢下如此结论!
朱元璋时期,人才选拔的第一途径是举荐。
王世贞明代著名学者王世贞在其著作《弇山堂别集》中对明初至万历年中前期的六部尚书进行了统计(王世贞是万历朝人,后面的不可能统计),从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六部尚书的出身。
我以王世贞的数据,然后弘治朝为界线,将官员的出身做了一个统计。
六部尚书出身统计(弘治以前)
出身
吏部
户部
礼部
兵部
刑部
工部
合计
占比
进士
3
7
10
11
12
8
51
21.3%
荐举
20
18
9
10
14
15
86
35.8%
归附
10
8
4
2
5
5
34
14.2%
学校
1
6
2
4
2
2
17
7.1%
吏员
1
1
0
0
0
1
3
1.3%
乡举
1
7
3
5
2
5
23
9.6%
其他
0
0
0
3
1
5
9
3.8%
记载不明
1
3
5
6
4
1
20
8.3%
合计
37
50
33
41
40
42
243
100.0%
而从弘治到万历中后期的统计来看,数据很单一,六部尚书共206人,除3人出身不详外,其余203人均为进士出身,占比高达98.5%。
可以看出,明初人才主要来自于举荐。
而反映到朱元璋身上,也确实如此。
朱元璋曾经在洪武三年停了15年科举,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朱元璋觉得科举上来的人华而不实,洪武六年(1373年),朱元璋曾对中书省慨叹:
“朕以实心求贤,而天下以虚文应朕。”
随即停了科举。
随即,降人才的主要来源转向举荐。
比如,洪武十五年春正月,朱元璋下令每一位朝觐官都需要荐举一人。
上谕之曰:“古之荐举者以实不以名,后世荐举者徇名而遗实,故往往治不如古。朕遵仿古制,举用贤才,各因其器能而任使之,庶几求其实效。今尔等来朝,其各举所知,凡有一善可称、一才可录者,皆具实以闻。朕将随其才以擢用之,毋有所隐。” ——《明太祖实录》卷一百四十一,洪武十五年正月庚戌。
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先后历经五朝,任内阁辅臣四十余的年杨士奇。杨士奇幼年名不见经传,父亲早逝,母亲改嫁,继父又因为得罪权贵戍边,只得流浪教书度日。建文元年(1399年),建文帝召集文臣,准备修撰《明太祖实录》,在王叔英的推荐下,杨士奇以布衣身份进入翰林院,充当编纂官。
明初有一批从基层文书小吏起步而最终显达的官员,例如:滕德懋、张度、胡祯、徐辉、李友直、李信、徐晞、李质、郎本忠、万祺等人,最终均官至尚书;王钟、刘本道、陈宁、汪河、叶春、王春、刘敏、王诏、吴复等人,最终均官至侍郎,至于地方官员,则是数不胜数。
但这里面同样有问题,一些人托关系,找门路,到最后,很多举荐上来的人并不具备才华。
洪武二年,朱元璋就对臣下说了举荐人才中存在的问题。
洪武二年九月壬辰朔,上谓廷臣曰:“知人固难,今朕屡敕百司访求贤才,然至者往往名实不副,岂非举者之滥乎?” 廷臣对曰:“请自今令有司荐举,必具其人已行之善,庶无冒滥之失。” 上曰:“观人之法,即其小可以知其大,察其微可以见其著,视其所不为,可以知其所为。但严举主之法,则冒滥自革矣。”
随即,朱元璋采取了连坐之法,谁推荐的人才,除了问题谁负责。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命令也觉得不可思议,推荐人才,没合适就不用就可以了,为何还要严厉地出发推荐人。后来才明白,还是因为关系户太多,已经影响到了整个人才的选拔。
所以到了洪武十六年,朱元璋不得不重启停了10年的科举。
这里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评选人才的标准是很难确定的。即便是朱元璋,也没办法,只得最后依靠考试这个办法。
所以,明朝后期,科举成为读书人当官最核心的途径。
那这里既又出现问题了,科举考试不是今天的选择题和正误题,而是文章。那这个文章又如何能够客观的给初评价呢?比如我们都考过语文,作文题,如何来给一个准确的分数呢?实际上很难。
所以才会出现八股——八股的核心是为了标准化考试流程、建立更客观的评分标准。
在八股文定型之前(尤其在唐宋),科举考试形式多样,如诗赋、策论、经义等。这些形式虽然能考察才华和见识,但评判标准高度依赖考官的主观喜好和文化倾向。同样一篇文章,不同考官可能给出天差地别的评价,公平性难以保证,也容易滋生请托、徇私等弊病。
明朝的解决方案: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主观随意性,明朝逐渐确立了八股文作为科举(尤其是关键层级考试)的核心文体。它通过一套极其严格、僵化的格式,为所有考生搭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竞技平台。
格式的极端标准化:文章必须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每股之间要求对仗工整。这就像一份“标准化答题卡”,考官首先看格式是否合规。
内容的严格限定:题目全部出自《四书》《五经》中的句子,考生必须“代圣贤立言”,即用孔子、孟子等圣人的口气和思想来阐述,不允许自由发挥个人见解。
语言的统一规范:必须使用特定的文言文风,排斥华丽的辞藻和个人文风。
这样,考官考核就容易多了,评卷也由主观变成了客观。
所以我个人认为:八股取士是明朝科举走向的必然。
是不是觉得有点荒谬。
其实,这还不是最荒谬的。
人才选拔中的利益太大了,收到的干扰就不用说了。
万历时期的吏部尚书孙丕扬,是一个性格刚烈的人,谁的请托他都不理,但唯独来自宦官的请托他拒绝不了,谁都知道明朝宦官的权力有多大,所以,他就采取“掣签法”来任命职位,什么叫“掣签法”,说白了就是抽签。朝廷职位采取抽签,不是瞎整吗?还这不是,这个办法一出来,众人均支持孙丕扬的做法。
可以看到,从举荐到科举,从灵活策问到僵化八股,乃至荒唐的“掣签法”,其演变逻辑一以贯之:当一种选拔制度所涉及的利益过大、干扰过多时,制度设计首要目标不再是选拔真才,而是通过极致的程序公平来杜绝争议、分配利益。八股文也正是这一逻辑的终极产物——它以格式的绝对标准化,换取了评分权力的上收与程序的无可指摘。
当“选得好”的成本高不可攀,那么“选得没有话说”便成了次优解。——它最终保障的并非是选拔优秀的人才,而是选拔过程本身的形式正当性。
说到了这里,还有一个例子。
明代县、州、府学每年都会向国子监送一到两个学生。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被选上的都是权贵家的孩子,随即就改变政策,按资排辈,以在学校的资历为标准进行排队,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选上,这就是造成了到国子监读书的学子要么是中年人,要么就是老头。国子监不干了,都送的什么些什么玩意,于是祭酒(校长)就站出来向朝廷反映此事。最终的结局是:一分为二,按资排辈还是进行,另一方面,也进行对优异学子进行挑选。这样也就维护了双方的权益。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朝廷的任何一个决策,都会涉及到利益,涉及到利益,就会有纷争,最终的结果,都是利益和矛盾相互调合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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