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抗战那八年的火还没全灭干净,陪都重庆就出了一件怪事。
一个叫徐道邻的人,一纸诉状递进了法院,要告倒一个天大的人物——冯玉祥。
这状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是二十年前,他爹徐树铮在廊坊车站被人拖下火车、一枪毙命的血案。
这告状的徐道邻,来头可不小。
他是德国法学博士,蒋经国的老师,还在蒋介石身边当过秘书。
按理说,这样的人出来告状,背后有蒋家父子撑腰,该是顺风顺水。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状纸递上去,就像扔进水里的泥牛,连个泡都不冒。
法院那边给的理由很干脆:“这案子都过去二十年了,过了法律上说的那个十五年的追诉期了。”
徐道邻不服,他是搞法律的,他 argue 说:“八年抗战,国家都乱成一锅粥了,这时间不能算数!”
他四处托人,到处跑关系,可每个衙门口都跟他打太极,推来推去。
眼瞅着,到了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三十号,那所谓的“最后追诉期限”一过,这扇为父伸冤的大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关死了。
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蒋介石身边的大红人吃这种哑巴亏?
所有人都想不通,最后大家把眼光都投向了那个最不可能的人——蒋介石自己。
冯玉祥跟他早就掰了,俩人从中原大战打得你死我活,现在虽说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可谁都知道那是貌合神离。
有人替自己收拾政敌,蒋介石躲在后头看热闹都来不及,怎么会反过来拉冯玉祥一把?
要弄明白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二十多年,看看徐道邻他爹,徐树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北洋那帮军阀里头,徐树铮绝对是个异类。
他本事大,心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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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本事大,他挂着个西北筹边使的头衔,愣是没动一枪一炮,就把闹独立的外蒙古给收了回来,这份功劳,当时没几个人比得上。
可说他心狠,他也不含糊。
他不光是段祺瑞手里最快的那把刀,还是个外号叫“小扇子”的狠角色,意思就是他总在背后摇着扇子出阴招、点鬼火,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规矩都不讲。
别人叫他“小扇子”,那不是白叫的。
为了让段祺瑞的皖系上台,他能把“辫帅”张勋忽悠进北京搞复辟,然后自己这边再打着“再造共和”的旗号把张勋给灭了,把天下人当猴耍。
为了扩充自己的军队,他敢私刻公文,伙同张作霖去骗日本人的军火,事儿败露了,又跟张作霖结下了梁子。
徐树 ztr 的行事逻辑,就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他信这个,也一直这么干。
终于,他把这套用在了一个叫陆建章的直系大佬身上,也给自己挖好了坟。
陆建章这人,是袁世凯的老部下,资格老,也贪。
但他跟徐树铮家是世交,他儿子陆承武还是徐树铮的同学。
可就因为陆建章在政治上挡了皖系的路,徐树铮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九一八年六月,他找了个“动摇军心”的由头,连招呼都没跟段祺瑞打,就在天津摆了场鸿门宴,把陆建章给做了。
他这么一干,算是把北洋这帮大老粗之间“战场上拼命,下了台喝酒”的老规矩给彻底砸了。
开了个用暗杀手段搞掉政敌的坏头。
徐树铮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他这儿,没什么人情世故,只有成王败寇。
徐树铮砸了别人的规矩,就得有个人用他自己的规矩来收拾他。
这个人,就是冯玉祥。
冯玉祥跟陆建章的关系,那可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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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章是他老婆的亲舅舅,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早年冯玉祥搞滦州起义失败,脑袋都快保不住了,是陆建章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袁世凯面前跪地求情,才把他给保下来。
没陆建章,就没后来的西北军。
这么一个恩重如山的亲戚和贵人,被徐树铮用那么下作的手段给害了,这笔账,冯玉祥能不记吗?
更要命的是,陆建章一死,冯玉祥马上要到手的一支部队也黄了。
公仇私恨加一块,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冯玉祥这人能忍,他等了足足七年。
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三十号凌晨,天还黑着,刚从欧洲考察回来,准备回国大干一场的徐树铮,坐着专列路过廊坊车站。
他不知道,冯玉祥手下的大将张之江已经带着兵,在冷风里等他多时了。
徐树铮被人从温暖的车厢里拖出来,押到不远的小树林里,几声枪响,这位叱咤风云的“小扇子”,就这么窝囊地结束了一生。
事后,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站出来发通电,说是他为父报仇。
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哪有这个胆子和实力,这不过是冯玉祥安排他出来顶缸的,结果还落了个“假孝子”的名声。
从徐树铮杀陆建章,到冯玉祥杀徐树铮,这就像一个圈,转回来了。
大家玩的都是同一套逻辑:官面上的法律不管用,那就按江湖上的规矩来,欠了血债,就得用血来还。
可偏偏,徐树铮的儿子徐道邻,是个不信这套规矩的人。
他爹混江湖的时候,他正在德国念书,满脑子都是现代国家的法律和正义。
他也要报仇,但他想走一条他爹那辈人没走过的路:用法律来解决问题。
在他爹死后的二十年里,他不是没机会用“江湖规矩”。
有一次,冯玉祥倒台了,躲在泰山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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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想拍国民政府的马屁,就找到在政府里当差的徐道邻,拐弯抹角地说,只要您点个头,我派人去泰山跑一趟,这事儿就了了。
徐道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想当他爹那种人,也不想让别人当第二个“假孝子”。
还有一次,抗战刚打起来,冯玉祥因为跟蒋介石闹别扭,军权被下了。
那时候要是告他,正是好时机。
可徐道邻又忍了。
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说,那时候守在华北前线的,好多都是冯玉祥带出来的兵,他怕这时候翻旧账,会影响前线将士的士气,耽误了打日本人的大事。
国难当头,私仇得放一边。
这个留洋回来的博士,心里有杆秤。
一直等到抗战胜利,他觉得天下太平了,是时候让法律出来说句话了,才把那份压了二十年的状纸递了出去。
他要的不是让冯玉祥也挨一枪,而是想通过法庭的审判,给当年的事一个说法,一个国家公义的说法。
徐道邻这个“君子”之举,却把蒋介石给架在了火上。
从面上看,蒋介石不能让这案子审下去。
徐道邻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一告状,外面人肯定会说这是蒋介石在背后指使,是“借刀杀人”,是搞政治斗争。
这盆脏水泼过来,蒋介石不好接。
但这只是皮毛。
往深里想,蒋介石更怕的是,这个案子会打开一个他绝对不想打开的口子。
你想想,徐道邻告冯玉祥,用的是国民政府的《刑法》。
要是法院真的受理了,还判冯玉祥有罪,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可以用现在的法律,去清算过去整个军阀混战时代的所有烂账、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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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是个什么场面?
你瞅瞅他手底下那帮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无论是投诚过来的北洋旧将,还是各地的实力派,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
哪个手上没点旧账?
在那个“有奶便是娘,有枪就是王”的年月,为了地盘和活路,火并、暗杀、背叛,那是家常便饭。
要是徐树铮的死能告,那当年死在别人手里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他们的后人是不是也能来告?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那刚打完八年仗的国家就别想安生了,大家天天忙着打官司、翻旧账,派系之间互相攻讦,政府立马就得散架。
这对于急着稳定局面,准备跟另一个对手掰手腕的蒋介石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别说别人了,就是他蒋介石自己,从上海滩混到南京,一路走来,难道就干干净净?
所以,这扇通往过去的大门,必须由他亲手关上。
让徐道邻的案子在程序上走不下去,是最高明,也是最不留情面的办法。
徐道邻那张写满了法理和孝心的状纸,最终没能拗过政治这根最粗的大腿。
他爹的血债,就这么被一个他叫“校长”的人,亲手给埋进了旧时代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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