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27日,晋中盆地的寒意尚未褪尽,阳光透过灰白云层洒在榆次站前的水泥地上。几辆墨绿中巴缓缓停下,走下车的邵华一身浅色便装,肩头相机闪着金属光。同行的,是她二十九岁的儿子毛新宇以及新过门不久的儿媳郝明莉。
在共和国将星簇拥的名单里,女性原本寥寥无几,邵华是其中少见的一颗。更特殊的是,她的身份还带着“毛主席儿媳、毛主席惟一嫡孙母亲”的标签,可她最看重的,却常常不是这些显赫名衔,而是快门声里那一瞬的永恒。
人还没走出车站广场,她已把镜头对准站前广场做早操的老人,说声“麻烦借一步”,咔嚓一按。毛新宇笑着抬腕看表:“妈,时间紧,我们得往祁县赶。”邵华只是摆手:“你们先走,我待会儿追。”这种“落单”对她来说是常态。
祁县的乔家大院是第一站。导游准备好一肚子解说词,却被她温和挡回:“我自己找角度,你们别担心。”同行干部只得陪着毛新宇夫妇先行。青砖灰瓦、斗拱飞檐,在她镜头里像一幅旧卷轴慢慢展开。午宴早已摆好,但她仍蹲在院角对着一扇雕花窗反复测光。
秘书催促无果,只听她一句:“我后天还要赶政协开幕,可镜头里的光线转瞬即逝,饭可以改期,画面不等人。”这话听来玩笑,其实是她几十年心气的写照。1950年代,她和姐姐柳直荀将军的女儿一起练习冲洗胶片时,就把中南海浴室改成暗房。毛主席看过那些照片,只叮嘱:“别拿出门冲洗,也别见报。”规矩守住了,热爱却没停。
进入八十年代,进口傻瓜机流行开来,她已能熟练使用光圈优先模式;再后来,哈苏中画幅挂在肩上,她在军队摄影家协会里混成了行家。对光影的敏感,让她眼里没有“参观”二字,只有“取景”。就这样,一上午下来,十几筒135胶卷已经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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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抵达平遥古城,她干脆坐上三轮车绕城墙外顺光拍摄。青砖红灯笼在夕阳下透着暖意,后座的车夫问她何方客。邵华调焦不止,随口答:“北京学摄友。”车夫哪里认得面前这位女将军,只觉这位阿姨精神得很。
夜宿明清一条街。客栈老板事先得到消息,在菜单里添了一道“家乡红烧肉”。毛新宇夹起一块,颇为高兴:“爷爷说这菜补脑,我得多吃。”炖得软糯的肉香飘出,邵华只象征性尝了两口,又拿起相机,对着昏黄灯火下的石阶连拍——她更在乎的是古街夜色。
第二天转赴灵石王家大院。陪同的是时年四十二岁的县长耿彦波,个子瘦高,说话干脆。院子窄巷纵横,耿彦波熟门熟路带队穿过数重门洞,忽然停在一间独立展室前。他推门,灯光亮起,墙壁与展柜里满满当当——七千枚主席像章,大小不一,题材各异。
“这些,全是咱县一位退休老干部捐的。”耿彦波的语气带点骄傲。毛新宇先是一愣,随即沉默走近,伸手轻触一枚镶着井冈山图案的章。郝明莉压低声音:“新宇,我们照张相吧。”相机递到一位随行记者手里,“麻烦您”,她轻轻说。快门声再次响起,银色闪光把两人面上的激动细细收入底片。
得到儿子的通知后,邵华风风火火赶来。她进门就站住,看了整整半分钟才开口:“县长,这可珍贵,我在北京都没见过这么全。”话音未落,眼眶已微红。她挑选了几枚独特图案的像章,一一拍下细节,又招手叫来郝明莉,“把闪光补上,再拍一张。”
耿彦波见状,悄声对秘书说:“把展品名录复印一份,送到将军下榻的宾馆。”这一细节后来才被人知晓。邵华离晋中前夜,在房间里翻着那份清单,回味良久才合上。
短短两天,邵华共用完四十多卷胶卷,粗算一千五百张底片。行程紧凑,她依旧把每一处屋檐、每一张笑脸、每一抹春雪的光影带回北京。三个月后,解放军画报刊出她的《晋中古韵》专辑,许多读者第一次通过女将军的镜头,细看山西大院的砖缝木纹。
有人问她,这趟走得这么急,值吗?她笑道:“留下影像,总好过留下遗憾。”
那年秋天,王家大院的像章室里又多了一只木框。里面并排挂着三张照片:一张是邵华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主席像章;一张是毛新宇夫妇在同处的合影;另一张,则是邵华拍下县长耿彦波在展室门口俯身擦拭玻璃的瞬间。游客们往往在此停步,窃窃私语:“这就是1999年那次来的见证。”
照片不会说话,却比文字更固执。它们把一个普通周末的所见所感凝住,也让后来者得以窥见将军镜头里的家国亲情。晋中行的背影渐行渐远,可定格在胶片上的光线依旧清晰,如今翻阅,依稀还能听见老旧快门“咔嚓”落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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