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7年的夏天,福建闽县那叫一个热闹。
差役们敲锣打鼓,把一块烫金的“状元及第”匾额恭恭敬敬地抬进了陈家大门。
陈家老两口激动得只会抹眼泪,赶紧焚香祭祖,乡里乡亲更是挤破了头,都想摸摸那块象征着最高荣耀的木牌沾沾喜气。
可谁能想到,就在同一时间,两千里外的南京刑场,气氛却冷得吓人。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扔下令箭。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血瞬间就把黄土染红了。
这死的一不是江洋大盗,二不是贪官污吏,恰恰就是那块匾额的主人——新科状元陈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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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榜题名到身首异处,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天。
甚至连那一身大红的状元袍,都还没来得及穿热乎。
你说,究竟得是多大的罪过,能让一位爱才如命的开国皇帝,非要把自己亲点的状元郎送上断头台不可?
咱们把时间往回拨个二十天。
那是洪武三十年,南京城的空气里都带着股火药味。
这时候的陈䢿,正坐在号房里挥毫泼墨,那是相当的意气风发,正准备写下一份足以要了他性命的奏章。
这会儿的他,刚刚高中状元,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但他压根不知道,紫禁城里的朱元璋脸都气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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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手里捏着那份名为“会试录”的名单,手指节都捏白了。
为啥?
因为这份名单上,整整五十一名新科进士,竟然清一色全是南方人。
这下子,北方学子彻底炸了锅。
南京的大街上,成群结队的北方落榜举人拦轿喊冤。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可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甚至当街撕毁了自己的书卷,哭嚎着大明朝廷偏心眼。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皇宫:主考官刘三吾是湖南人,他在搞地域歧视!
他在结党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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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岁的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眼神深得像一潭死水。
大明建国三十年,北方刚刚平定不久,老百姓的心还没捂热乎。
如果让北方士绅觉得朝廷这扇大门对他们关上了,那后果比边疆有人造反更可怕。
于是,朱元璋下令复查。
这一查,把前科状元张信推到了风口浪尖。
张信是个老实人,更是个硬骨头。
朱元璋让他去查有没有猫腻,他的理解就是去查“卷子写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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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信带着调查组,没日没夜地把北方落榜生的卷子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让他很尴尬:烂,那是真烂。
有的卷子甚至连句子都不通顺,还有违禁词汇。
张信拿着这些烂卷子,心里犯了难。
照实说吧,北方人肯定不干,皇帝也会不高兴;但这卷子烂成这样,要是硬说他们好,那是欺君,更是侮辱读书人的尊严。
到头来,读书人的良知战胜了官场的圆滑。
张信硬着头皮呈上一份复查报告,结论只有四个字:阅卷无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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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还特意把几份写得最差的北方试卷呈给朱元璋看。
张信以为这是“实事求是”,但在朱元璋眼里,这是“火上浇油”。
老皇帝把奏折狠狠摔在桌子上。
他要的是政治平衡,张信却跟他讲学术标准。
朱元璋不仅没消气,反而疑心更重了:刘三吾是南方人,你张信也是南方人,你们这帮南方官员是不是串通一气,故意拿差卷子来糊弄朕,想把北方人彻底踩在脚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的主角,新科状元陈䢿,做出了那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作为这次考试的最大受益者,陈䢿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维护“科举的尊严”。
他看着北方举人闹得不可开交,心中那股书生意气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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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陈䢿联合了一批南方进士,写下了一篇措辞犀利的《辩白疏》。
这一纸奏章,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朱元璋看到陈䢿的奏章时,杀心顿起。
在这个敏感时刻,身为状元不思如何替君分忧、化解矛盾,反而带头搞对立,激化南北矛盾。
在朱元璋的逻辑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书生狂言,这是典型的“朋党之争”!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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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彻查!”
朱元璋一声令下,锦衣卫立马出动。
这一次,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罪名。
很快,有人告发张信和陈䢿私下有勾结。
更有人翻出张信复查时拿出的那些“差卷子”,说是张信故意挑出最烂的呈给皇上,把写得好的北方卷子藏了起来。
甚至还有流言说,陈䢿给了刘三吾巨额贿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䢿被捕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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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暗潮湿的诏狱里,这位几天前还风光无限的状元郎,终于尝到了权力的铁拳。
严刑拷打之下,他依然想不通自己错哪了。
这句感叹,本是书生穷途末路的哀鸣,传到朱元璋耳朵里,却成了催命符。
朱元璋冷笑一声。
更何况,你这意思是你陈䢿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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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天意,那朕杀你,是不是逆天而行?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
从科举舞弊案,上升到了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谋反案。
洪武三十年六月,朱元璋亲自定案。
处理结果简单粗暴,血腥至极:主考官刘三吾,八十五岁高龄,流放充军;复查官张信,凌迟处死示众;新科状元陈䢿,连同探花刘谔,以“交通考官,结党营私”的罪名,斩立决。
其余涉案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数十颗人头落地,南京刑场的血腥味几天都散不去。
陈䢿到死都没明白,他其实不是死于作弊,也不是死于狂妄,而是死于大明朝廷的一盘大棋。
他只是这盘棋上,为了平衡南北势力而被牺牲掉的一枚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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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陈䢿等人后,朱元璋立刻宣布重新考试。
这一次,老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阅卷。
六月十九日,新的榜单公布,一共录取六十一人。
奇迹发生了:这六十一人,清一色全是北方人。
之前的“南榜”,变成了如今的“北榜”。
朱元璋用一种极其极端的方式,强行把这一碗水端平了。
北方学子欢呼雀跃,高呼万岁,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政治阴云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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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江山稳固了,北方士子的心收回来了。
至于陈䢿,那个倒霉的福建状元,他的名字很快就被人们遗忘。
只有那块送到福建老家的“状元及第”匾额,成了陈家后人不敢触碰的伤疤。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南北榜案”。
陈䢿的死,换来了一个影响中国几百年的制度——“分地录取”。
从那以后,明清两代的科举,为了照顾教育落后地区,开始实行南北分卷录取。
这种“配额制”的雏形,一直延续到了今天的高考分省录取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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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车辙里往往填满了小人物的血肉。
陈䢿用生命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真理:在政治的考场上,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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