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微微侧过身,确认四周没人留意,才弯腰勾住鞋后跟,轻轻一褪,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那双细高跟在桌腿旁磕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飞快把鞋往桌底推了推,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做完这一切,她没急着把脚放平,而是踮着脚尖晃了晃,脚趾在丝袜里蜷了蜷,又舒展开,那股子放松的劲儿,隔着半米远我都能感觉到。
我眼皮没抬,耳朵却支棱着。她先是揉了揉脚踝,指尖在泛红的皮肤上轻轻打圈,嘴里还嘶了一声,想来是被磨得疼了。这双高跟鞋她穿了一周,每天踩着它风风火火地跑会议室、接客户,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早到晚都是办公室里的背景音。我见过她晨会结束后偷偷扶着墙揉腿,也见过她加班时把鞋踢到一边,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大概是真累了,把脚往椅子底下的脚垫上一放,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轻又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接着她掏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得极低,指尖在上面飞快划着,不知道是在看家人的照片,还是在刷购物软件里的平底鞋。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过来,落在她的发顶,她没察觉,依旧低着头,嘴角还弯了弯,许是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东西。我忽然想起早上在电梯里碰到她,她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挺直腰背,跟人谈笑风生,那会儿的她,和现在这个偷偷放松的样子,判若两人。
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靠一双高跟鞋撑着。在职场里,我们都得踩着不属于自己的高度,硬扛着往前走,哪怕脚下磨出了泡,也得把疼藏在桌底下,不让人看见。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像受惊的兔子,立刻把脚收回来,手忙脚乱地把高跟鞋套上,挺直腰背坐端正,手机也揣回兜里,脸上又挂上了平日里的干练。等脚步声走远,她悄悄瞥了眼四周,见没人发现,才又悄悄吐了吐舌头。
我闭着眼,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原来每个人的光鲜背后,都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小狼狈。
午休铃响时,她起身的瞬间,又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了茶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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