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正月初三,重庆沙坪坝一幢普通家属楼里,刘建章刚把春联贴好,就被几名工作人员带走。邻居只来得及听见一句“组织上有事找我”,门便合上了。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团圆竟成了长期分离的开始。
风波尚未平息时,外界消息混乱。铁路系统的同志议论纷纷,却没有人说得清刘建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有人惋惜,说这位从淮河岸边走出来的老铁路人,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怎么会突然“被审查”。
把时间拨回到1950年。那年四月,刘建章调任郑州铁路管理局局长。郑州地处九州通衢,铁路线像蛛网一样密布,管理难度可想而知。刘建章忙到深夜是常事。1952年秋,毛主席乘专列途经郑州检查工作,他被点名陪同。从黄河大桥北端到南岸,主席坚持步行。一路上,他问一句,刘建章就答一句;碰到专业问题,他干脆把桥梁工程师请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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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处在经济恢复时期,百废待兴啊。”毛主席拍着工程师的肩膀告诫众人。刘建章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那次黄河之行,也让他与毛主席埋下了信任的种子。
1964年,三线建设全面铺开。西南铁路建设总指挥部临时驻扎峨眉山下,刘建章被任命为副总指挥。险山恶水,机车隆隆,他在隧道口搭帐篷,手里永远握着进度表。成昆线、贵昆线的关键节点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国际形势吃紧,物资紧张,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是:“路修不通,谈何巩固国防。”
然而,事业的高峰突然戛然而止。1968年春节后的那一次带走,直接把刘建章推向了秦城监狱。审查的理由含糊其辞,所谓“问题”无从对证。探监被严格限制,家属根本无从了解真实状况。
妻子刘淑清四处打听。1972年6月8日,交通部部长杨杰签了准许探视的条子,她才第一次跨进秦城冷峻的灰色大门。短短半小时,她惊呆了:丈夫面黄肌瘦,胳膊抬不起来,说话含混,监室一日三杯温水,其余时间只能喝凉的。
“回去想办法。”刘建章用极低的声音说。刘淑清点头,那一刻,她只觉嗓子发紧。
她回到北京,和儿女商量。女儿曾在外交部工作,认识王海容、唐闻生。于是,一封千余字的求助信连夜写成:身体状况、监室饮水定量、放风时间,字字如实。
七月初,王海容把信递到毛主席案头。主席戴着老花镜,边看边皱眉。读完,抬头只说了一句:“这种审查方式是谁规定的?要一一废除!”
短短十六个字,很重。随即,文件被转到中南海值班室,周总理当晚批示:立即核实,先保健康,再查案情。卫生部抽调专家赶赴秦城,刘建章被送入海军总医院。不到两个月,体重恢复十多斤,咬字也清晰了。
1973年春,他暂住北京西直门铁路招待所。相关部门重新复核材料,未见重大问题。1975年3月,中央决定:刘建章恢复铁道部副部长职务,专管铁路基建。知情干部说,批复只有寥寥几行,却让西南建设工地振奋不已。
重回岗位,他第一件事是复勘成昆线易塌方区段。那年雨季特别长,山体松动。他在工地住了半个月,吃住都和工人一起,只说一句话:“把质量盯死,别给后人留麻烦。”同年年底,成昆线通过交接鉴定,客车正式运行。
不久后,刘建章主动提出为年轻技术员开夜校,自己讲路基规范。学生后来回忆,这位副部长上课不带讲稿,却把每一段坡度、每一种石质配比背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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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他把积攒多年的笔记交给铁道出版社,整理成《铁路线路设计与施工实践》一书。书印五万册,供不应求,不少勘测队带着它上山下乡。
刘建章晚年极少提及那段蒙难往事。有熟人问起,他只淡淡一句:“那阵子算是特殊时期,总要有人扛过去。”
回头看,1972年那封求助信无意间揭开了关押制度里的诸多弊端,也促使相关审查方式迅速纠偏。若没有及时干预,铁路战线恐怕要再失去一位老兵。
历史的车轮从不为个人停留,却总记得那些在轨道上默默铺石的人。刘建章算不上台前的明星,却是中国铁路日益延伸的见证者。1979年,他完成最后一次线路检查后离岗休养。那天,他站在检修车上,远望钢轨消失的尽头,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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