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四,老伴走了快八年了。前几年还不觉得啥,孩子们各自成家,我自己住着老房子,养花遛弯,日子倒也清净。可打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腿骨裂了,躺在床上三个多月,才真正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那天凌晨,我起夜,客厅地板滑,“咚”的一声就摔下去了。疼得我直咧嘴,想喊人,可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喘气声。挣扎着爬不起来,最后还是摸过手机,给大女儿打了电话。女儿赶来的时候,我冻得浑身发抖,腿已经肿得老高。
住院那阵子,女儿女婿轮流陪护,可他们都要上班,还要管孙子,累得眼睛都红了。我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心里又心疼又愧疚。出院后,女儿非要我搬过去跟他们住,可我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一个老太婆挤在那儿,别扭。住了半个月,我还是回了自己的老房子,只是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劲儿,越来越明显。
有天遛弯,碰到楼下的张阿姨,她也是寡居多年,去年找了个伴儿。俩人手拉手在公园散步,有说有笑的,看着真让人羡慕。张阿姨拉着我的手说:“老陈啊,人老了,啥都不如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孩子们再好,也不能天天陪着你。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夜里起夜有人扶一把,头疼脑热有人递杯热水,多好啊。”
我嘴上没应声,心里却动了念头。是啊,我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真要是哪天再出点啥事儿,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可相亲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都这把年纪了,哪儿那么容易碰到合适的?
张阿姨倒热心,没过几天就给我牵了个线,说对方姓王,六十三,比我小一岁,也是老伴走了好几年,退休金不少,身体也硬朗,人看着挺实在。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张阿姨拉着去见了面。
见面的地方选在公园附近的一家茶馆,环境挺安静。我到的时候,王师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挺精神,不像那些邋里邋遢的老头。见我来了,他赶紧站起来,笑着给我拉椅子,还主动给我倒了杯菊花茶,说:“听说你胃不太好,菊花茶温和,你尝尝。”
就这一句话,让我心里暖了一下。我这人胃寒,平时确实爱喝温性的茶,张阿姨也就随口跟他提了一句,他倒记在心里了。
坐下来之后,俩人都有点拘谨,没话找话地聊着。他问我平时喜欢啥,我说就养花、遛弯,偶尔看看电视剧。他说他也是,退休后没事干,就爱去公园打打太极,有时候也在家写写毛笔字。聊着聊着,气氛就放松下来了。
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看着他,突然就问了句:“王师傅,我直说了吧,我这个年纪找人,不图别的,就图个踏实、贴心。我想问问,你能满足我的要求不?”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陈大姐,你有啥要求尽管说,能做到的我肯定不含糊。”
我喝了口茶,慢慢说道:“我没啥高要求,就三点。第一,身体得硬朗,起码能自己照顾自己,别到时候我还得反过来伺候你。我不是不想照顾人,只是我这身体,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点点头:“这个你放心,我每年都体检,没高血压没糖尿病,太极天天练,爬个五楼不费劲。”
我接着说:“第二,性子得好,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年轻的时候跟老伴吵了一辈子,老了就想图个清静。有事好好说,互相体谅着点。”
他笑着说:“我这辈子就没跟人红过脸。我老伴在世的时候,家里大小事都是商量着来。再说了,都这年纪了,还有啥可吵的?开开心心过日子才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挺真诚的,心里又踏实了不少。“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得真心对我好。不是图我的房子,也不是图我的退休金,就是单纯地想搭个伴,互相照应。夜里我要是渴了,你能起来给我倒杯水;我要是头疼脑热,你能陪着我去医院;我有时候想唠叨几句,你能耐心听着。”
说到这儿,我有点激动,声音都有点发颤。“我老伴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扛了太多事儿。孩子们孝顺,可他们有自己的家,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们。我就想找个能知冷知热的人,往后的日子,能有人陪着说说话,生病了能有人搭把手,别让我孤零零的。”
王师傅静静地听着,没插话。等我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我手里,说:“陈大姐,你说的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互相照应、互相体谅吗?我找伴儿,也是这个心思。我老伴走了五年,我一个人住着,家里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做了饭,一个人吃着也没滋味。”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我退休金不多,但够我们俩花。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宽敞。我不图你的啥,就想找个善良、实在的人,往后的日子,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你渴了,我给你倒水;你病了,我陪你去医院;你想唠叨,我就听着,还能陪你一起唠叨。你说的这些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啥华丽的辞藻,可我听着,心里却热乎乎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赶紧转过头,擦了擦眼泪。活了六十多年,经历了风风雨雨,到了晚年,所求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份简单的温暖。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越聊越投缘。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候的事儿,说他老伴在世的时候,俩人怎么省吃俭用把孩子拉扯大,说他现在的生活。我也跟他说我这些年一个人怎么过来的,说我养花的趣事,说我孩子们的事儿。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临走的时候,他主动要了我的电话,说:“陈大姐,往后我每天早上给你打电话,叫你起来遛弯。晚上我给你做饭,你过来一起吃,省得你一个人麻烦。”
我点点头,没拒绝。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联系。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打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园遛弯,他打太极,我就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跟着学两下。晚上他就来我家,或者我去他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天。
他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性子好,又细心。知道我胃不好,他做饭从来都是清淡为主,还经常给我熬小米粥、煮山药。有一次我夜里胃疼,他听说了,二话不说就赶过来,给我找药,又给我用热水袋捂着肚子,陪着我到天亮。
我也学着照顾他。他爱喝茶,我就给他买他喜欢的龙井;他喜欢写毛笔字,我就给他找最好的宣纸;他冬天容易手脚凉,我就给他织了一双厚厚的毛线袜。
孩子们知道我跟王师傅处对象,都挺支持的。大女儿说:“妈,只要你开心,只要王叔叔真心对你好,我们就放心了。”
现在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日子过得平淡,却很踏实。每天一起遛弯、做饭、聊天,偶尔也一起去逛逛街,买点喜欢的东西。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他给我剪剪花,我给他剥个橘子,不用说话,就觉得很安心。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啥是幸福?年轻的时候,觉得有钱、有地位就是幸福;中年的时候,觉得孩子孝顺、家庭和睦就是幸福;到了晚年才明白,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陪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出日落。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那些曾经独自承受的孤独,在遇到一个对的人之后,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往后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身边有他陪着,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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