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还在想早上出门前没喝完的那碗小米粥。
保温桶就放在病房床头柜上,是我妈凌晨五点起来熬的,米油熬得厚厚的,飘着几颗红枣。我本来想多喝两口,护士进来催着术前禁食,说八点的手术不能耽误,我只能把保温桶盖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说等我出来接着喝。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傻得可怜,满心都是“切完就好了”“很快就能出院回家”的念头,压根没意识到,手术室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藏着能把人冻透的人心险恶。
我是因为乳腺结节住院的。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医生说结节边界不清,形态不规则,建议尽快手术切除,做个病理化验,排除恶性的可能。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给我老公老周打电话,他在外地出差,连夜赶回来,拉着我的手说:“别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个小手术而已,切了就没事了。”
我们选了市里口碑不错的一家三甲医院,挂了乳腺外科张主任的号。张主任看着挺和蔼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慢悠悠的,给我讲解病情的时候也很有耐心,说这种结节良性的可能性大,但保险起见还是手术切除最稳妥。我和老周都挺信任他,当场就定了手术时间,交了住院押金。
住院前几天,我还跟同病房的大姐聊天,她说她去年也是张主任做的手术,恢复得特别好,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我听了更放心了,甚至还在琢磨着手术完要不要请张主任吃顿饭,好好谢谢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所谓的“口碑”“好评”,说不定都是精心包装出来的假象。
手术当天早上,护士早早地就来给我备皮、打术前针。那针打得我胳膊有点酸,护士说那是镇静剂,让我放松点。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老周和我妈都在门口等着,我冲他们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手术室里特别冷,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我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护士给我盖了层薄薄的无菌布,只露出要手术的部位。张主任带着两个助手进来了,还有一个麻醉师。他们一边穿手术服,一边聊着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吃点什么”,我听着这些,紧张感反而少了点,觉得他们挺随和的。
麻醉师过来给我扎针,是那种很细的针头,扎在手背上,有点疼。他说:“别紧张,麻药很快就会生效,等会儿你就没感觉了。”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等着麻药起效。
就在我感觉眼皮有点发沉,胳膊开始发麻的时候,我听见张主任凑到他旁边的助手耳边,用一种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等会儿手术的时候,别切干净,留一点让她再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麻药还没完全生效,我的意识还很清醒,耳朵也听得清清楚楚。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下子扎进了我的心里,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可能还是带着那副和蔼的笑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喝了杯咖啡”一样。
“别切干净,留一点让她再来。”
再来?再来做什么?再来挨一刀?再来交一次手术费?还是再来让他赚一笔黑心钱?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手术,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恶意。我一直以为医生是白衣天使,是救死扶伤的守护神,可眼前这位看似和蔼的张主任,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害怕生病、渴望健康的病人,而是一个可以反复收割的“摇钱树”。
我想喊,想质问他,想从手术台上跳下来逃走。可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麻药的效果越来越明显,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四肢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准备手术器械,听着剪刀、镊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轻微触感,有点凉,有点麻,但更多的是心里的疼,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疼,比伤口的疼要强烈一万倍。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留一点,我不知道我这一刀是不是白挨了,我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我是不是真的要像他说的那样,再来一次又一次的手术。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冰凉冰凉的。我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他们虚伪的嘴脸,怕看到他们得逞的笑容。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骂自己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骂自己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黑心医生。
手术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当我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老周和我妈赶紧围上来,问我怎么样,疼不疼。我想跟他们说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想告诉他们我遇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去找张主任理论,万一张主任不承认,反而倒打一耙,说我是麻药起效前出现了幻觉,那该怎么办?我没有证据,没有录音,只有我自己听到的那句话,谁会相信我呢?
回到病房后,麻药渐渐退去,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我脑子里全是张主任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后怕,越想越觉得恶心。同病房的大姐来看我,说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疼得厉害。我勉强笑了笑,说有点不舒服,没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张主任来查房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问我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虚伪的关切,我强忍着心里的厌恶,敷衍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我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怕他对我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病理报告出来了,是良性的。老周和我妈都松了一口气,说这下好了,没事了。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拿着那份报告,心里却充满了疑虑。他们真的把结节切干净了吗?还是像张主任说的那样,留了一点,等着我下次再来?
出院那天,我妈去办理出院手续,老周收拾东西。张主任过来跟我们道别,还笑着说:“恢复得不错,回去好好休养,记得按时复查。”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这家医院,再也不会见这个黑心的医生。
回家后的日子,我总是活在焦虑和恐惧中。我会时不时地摸一下伤口的位置,总觉得那里还有东西,总担心结节会复发。我不敢去原来的医院复查,特意托朋友找了另一家医院的专家,重新做了检查。
专家仔细看了我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又给我做了详细的检查后,告诉我:“手术切得很干净,恢复得也很好,没有残留,你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当场就哭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因为庆幸。原来,张主任那句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或者是我理解错了?也可能是他当时只是跟助手开玩笑,并没有真的那么做?
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件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我的伤口早就愈合了,身体也恢复得很好。但我永远都忘不了,在麻药生效前的那一刻,我听到的那句话,那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常常在想,医生这个职业,承载着多少人的信任和希望。病人把自己的生命和健康交给医生,是因为相信医生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治他们,会为他们着想。可总有那么一些医生,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和使命,把病人当成了赚钱的工具。
他们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会给病人带来多大的伤害。那种伤害,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可能会伴随病人一辈子。
现在的我,依然会相信善良,相信大多数医生都是好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但我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不再轻易地相信别人。我知道,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我们既要保持善良,也要拥有辨别善恶的眼睛和保护自己的能力。
有时候,我会想起手术前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想起我妈凌晨五点起来熬粥的样子,想起老周拉着我的手说“别怕”的样子。正是因为有他们的陪伴和支持,我才能一步步走出那段黑暗的日子,重新找回生活的希望。
生活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一些不美好的事情,总会遇到一些让你失望的人。但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心中还有爱,还有希望,就一定能挺过去,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至于那句让我刻骨铭心的悄悄话,就让它永远埋藏在心底吧。它提醒着我,要珍惜健康,要敬畏生命,更要学会在复杂的世界里,好好地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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