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商场动物园，正在批量跑路

它本身是一个讲究"点位"和"时机"的行业

封面 I 豆包AI

作者 I 谭大刚

报道 I 真故研究室

吃过猪肉，但城里的孩子大多没见过猪跑。2017年以来，商场里兴起了一阵“萌宠乐园”的开店热潮。仓鼠、孔雀、羊驼，甚至宠物猪……吸引了许多家长为孩子办上几百元的会员卡，进店与动物互动。

然而，自2025年初起，不少充值的消费者却遭遇连锁萌宠乐园接连“消失”——店铺关门、退费无门，损失不小。动物卖萌，似乎也难以挽回客流。这一业态的生命周期，是否已走到尽头？

北京市民吴女士日前发文称，花999元在某大商场的连锁萌宠动物园，办了18次卡。结果只去了3次，店铺就关门了。

当初办卡，是为了孩子周末能常来逛逛，打发时间。结果没想到，钱先上演消失术。

吴女士找商场投诉，商场也“委屈”：“不知道它们怎么就关门了”。吴女士很生气，店家消失，商场一问二不知，消费者的权益找谁说理？

这种剧情正在批量复制。早从今年年初开始，北京乃至全国多地连锁萌宠动物园，就开始关门。关门理由五花八门，比如“合同到期”，但剧情都一个套路——主打一个来无影去无踪。

图源：人去楼空的商场动物园

消费者打电话问店家，基本打不通，跑到现场只见大门紧闭。还有消费者发现蹊跷，有的门店那段时间刚办完万圣节活动、马上开始捣腾圣诞节，结果店铺布置了，一晚上就突然人间蒸发。消费者疑“布置只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即便有消费者逮到了退费机会，但也被打折扣。原本办卡时会赠送的一次免费机会，也开始要算钱、扣会员卡里的余额。

直接关门走人，算是最严重的事态。还有一些门店即便存续，一些消费者进去发现，原本承诺的能免费喂食小动物，也突然改为收费，产生消费纠纷。

商场里开萌宠动物园，始于2017年，至今已经走过8年。作为一个曾经的新业态，它们多半开在商场角落，凭借鲜绿的布景，饲喂萌宠的互动体验，吸睛不少，被商场寄予了对准亲子家庭引流的希望。

这8年来，萌宠动物园开了许多。企查查曾在2023年发布统计数据显示，萌宠乐园相关企业注册量为194家，同比增长100%。

主要品牌有小象动悟公园（河南）、Mr Zoo小小动物元（上海）、咕咚森林（衢州）、兔小狐动物主题科普馆（湖南）等。

其中小象动悟公园扩张较快，2023年底全国已经开到近130家。但目前社交平台上，关于它的投诉也是最多的。

究竟这一业态怎么了？

打开小红书，到处都是消费者对“萌宠乐园关门跑路”的投诉，但据抽样调查，“萌宠乐园完全不行了”并非行业全貌。

因为这也是一个“吃空间和时间差”的行业。跟如今开满二三四线城市的零食店一样，要讲究切入时机、切入地段。

李佳是四川某县一家某萌宠乐园的加盟创业者，店址选在“二线商业繁华区”，不是房租最高的地段，店铺面积200多平米。

开店已有一年，总投入30万左右，“2个月回本，目前每月流水3-5万区间。”

当初开店时，李佳的开业成本主要有3个。即店铺租金、加盟成本（大概20万）、动物引入成本（大概成本10万）。

店内动物供应由品牌方提供。包括羊驼一只、5、60只鹦鹉、2只蜥蜴、2、30只仓鼠、另外还有土拨鼠、龙猫。每月需要各类饲料30多斤，也需要从品牌方采购，花费大概1万多。

图源：萌宠都是由品牌方调拨

3个员工，每月每人2600元。等于说，为开这家店，一次性投入成本至少20万起步。每月运营费用（人工+动物饲养成本）在2万元左右，房租成本未告知。

收入方面，包括散客和会员收入。其中单次散客，成人单次票39元，一位成人加一个小朋友69元。也有299元送7次这样的定价。

如果充会员，年卡是699元，双人年卡1099元。

定价只是一方面，另一面是办卡率。“来我这家店的，八九成都会办卡。”李佳说。

这种较高的办卡率，在亲子行业并不罕见。家长们的心态是，“只要孩子喜欢就办。”“孩子不能哭，一哭就办。”“常来就划算。”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县级市，这两年，就开了李佳这一家店。点位好、二线繁华区估计店租不是“顶格”，客源不会被其它同类店铺分流。

李佳的店2个月就赚了30多万，一下子收回成本。“还是那六个字，点位、点位、点位。”李佳说。

和李佳的“好运”差不多，在河南新密这座县级市的中心商场，一位老板也在当地最大的商场里开了一家宠物店，前期投入50多万，称“2个月也就回本了。”

似乎和县级市的萌宠店命运相反，开在一二线城市的萌宠店老板，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江苏一位女士就发文称，一年赔了100万，但她没有披露具体经过。社交平台上大量关于店铺“跑路”的投诉也暗示，行业局部经营状况正在恶化。

一位研究该行业的人士表示，“这种商业项目体验讲究生命周期和空间布局。”

在一二线城市，竞争亲子业态的商业项目类型非常多。去年流行饲养萌宠，今年就流行抓鱼、户外，AI轮番登场，消费潮流瞬息万变。

其次，店铺如果开得密集，就会产生“内卷”。就跟零食店行业一样，早期下场早、布局稀疏，就容易赚钱。如今如果再在二线城市开，竞争激烈，走几步就有一家，这样就很难赚钱。

此外，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由于城区面积太大，这种店铺反而只能吸引周边住家，客流受限。

最重要的就是昂贵房租和衰弱的商场客流。房租已经吃掉了许多老牌连锁KTV，而萌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这也是很多零食店会布局低线城市，也不会轻易来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的原因。

综合行业内意见来看，不是说萌宠行业就完全不赚钱，可能它需要往低线城市、县级市去拓展市场空白，可能还有机会。

萌宠乐园的项目立意之一，本来应该包含让孩子们亲近动物、认知动物，培养爱护动物的心智。但如今，萌宠乐园一些粗糙做法，越来越引发消费者们的不安乃至反对。

有网友向深圳市监局投诉，在商场里的萌宠乐园看到了梅花鹿，认为梅花鹿更适合饲养在有足够空间的地方，养在狭小的方寸店铺中并不适宜，是一种“囚徒饲养”。

还有网友在河南漯河的萌宠乐园看到，店内竟然出现了“群养的金丝熊”。

图源：金丝熊

网友指出，金丝熊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独居动物，但“店家竟然在小空间内群养”，且喂养的是小饼干，而非金丝熊喜欢的杂食。该帖子在社交平台上引来上百条评论，商场及店家的“动物福利”意识遭遇诘问。

这类让消费者“存疑”的现象，在社交媒体上讨论得不在少数。从折掉羽毛的孔雀、到没换水的鸟水壶，这种舆情往往一石掀起千层浪，显然会影响消费者对这类业态的观感，以及消费意愿。

此外，本身不是所有消费者对这类萌宠店有感。有的消费者对萌宠店气味十足敏感，这对商场的消费体验也是一个影响。这就导致这类型店铺，越来越开在楼层的犄角旮旯，会进一步影响客流。

其实，支撑这几年萌宠乐园发展的，背后是一条日益成熟的动物供应链。

比如这几年的网红动物——羊驼，2023年的行业数据显示，我国羊驼存栏量约有1.2万只，养殖基地多分布在内蒙古、甘肃、青海。其中甘肃武威民勤县的养殖存栏量超过2600只，占全国总量的21%以上。

羊驼全身都是宝，肉价为2000元/斤，双人羊驼被要1200元起批。

按照道理说，把羊驼运到城市的商场中，也算羊驼经济价值的一个子集开发，是一个好的尝试。但目前来看，萌宠乐园业态，既可以是一个资本扩张型的业态，但也是一个需要精细化运营的业态，尤其涉及动物福利。

那种抱着赚一笔会员费就跑路的做法，终究会加速这个行业背离它的初心，加速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