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宗权蔡州被擒，时溥徐州自焚

上一章我们讲到关中混战，朱枚作乱，襄王李煴被挟持，僭越称帝，唐僖宗得到河东李克用及河中王重荣的支持，在杨复恭及李茂贞等人的努力下，克复长安，于文德元年（888年）回归京师。这是发生在文德元年（888年）之前事，现在，我们先把视角从关中回到中原，讲述一下朱温如何从一个小小的汴梁，发展到称雄中原。

中和四年（884年）五月，李克用追击黄巢，凯旋回师，途径汴州，朱温忌惮，开启 “斩首行动”，李克用侥幸逃脱。正因如此，太原李克用与汴州朱温结下了不解之仇。

虽然黄巢已经战败，身死道消，但是他的旧部秦宗权却成为中原祸端，占据蔡州、许州，拥兵数万，攻陷邻郡，掠夺官吏，屠杀残害无辜的百姓，荼毒千里，断绝人烟，比黄巢残忍多了，已成大祸之势。

光启元年（885年）春天，秦宗权率兵劫掠亳州（安徽亳州）、颍州（安徽阜阳），朱温率领军队前去救援，活捉了贼将铁林，并于军前斩首示众。

三月，唐僖宗从蜀地返回长安，改元“光启”。

四月，朝廷加授朱温为检校太保，增加食邑至一千五百户。

光启二年（886年），秦宗权越发猖獗。此时，各个藩镇已经基本处于半独立的状态，各自为政，所以秦宗权能够肆意毒害百姓，接连攻陷汝州、洛州、怀州、孟州、唐州、邓州、许州、郑州，方圆几千里，几乎断绝了人烟，只有宋州、亳州、滑州、颍州仅仅能够坚城防御。朱温多次出兵与秦宗权交战，然而有胜有负，周围藩镇刺史都特别担忧，生怕下一次惨遭屠杀的就是自己。三月，唐僖宗颁下制书，表彰朱温抵御秦宗权有功，特封沛郡王。

此时朝中田令孜擅权，欲收归河中王重荣辖区内的两个盐池，引发了李克用、王重荣进军关内，随即引发“朱枚叛乱”。唐僖宗移驾兴元。

十一月，滑州（河南滑县）节度使安师儒缺少对军队的掌控，被他的部下杀害。朱温获知此事，快马加鞭，派遣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台，明面上是为朝廷平定叛乱，实则顺势将滑州据为己有。

十二月，唐僖宗颁下制书，就地加封朱温为检校太傅，改封他为吴兴郡王，食邑增至三千户。

光启三年（887年），秦宗权已成燎原之势，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于是朱温一边遣使向临郡泰宁军朱瑾、天平军朱瑄兄弟求援，并结为兄弟，请求共击秦宗权；一边派遣朱珍，去淄州募兵，并且约定夏初之时，必须回来。此行异常凶险，一来淄州不属于朱温的地盘，前去募兵会遭遇当地节度使的抗拒；二来，从汴州至淄州，需经过曹、郓、兖等州，而以上几州，是节度使朱瑾、朱瑄兄弟的地盘，虽说此时双方已结为兄弟，共同抵御秦宗权，但此时的天下群雄，谁又不想称雄霸业。所以，就算募兵成功，回途也十分困难。正是基于以上两点，朱温才派遣得力干将朱珍出马，而这场艰巨的募兵任务，朱珍完成的很出色，也由此奠定了朱珍，在军中的地位。

五月，朱温汇合朱瑄、朱瑾四镇之兵（朱温领宣武军、义武军，朱瑄领天平军，朱瑾领泰宁军），出击秦宗权，将他打败，秦宗权辖区内的许州、汝州、怀州、郑州等州的部将，纷纷逃窜，朱温趁此机会，吞并了秦宗权的外围辖区，实力大增。

秦宗权大部势力消灭以后，朱温便对朱瑄、朱瑾兄弟的地盘打起了主意，想趁机兼并两人的辖地。此时朱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统辖曹州、濮州、济州、郓州四州之地，朱瑾为泰宁军军节度使，统辖兖州、沂州、海州、密州四州之地，朱瑄、朱瑾的地盘，主要处在山东的中南部地区。朱温选择先从临近的曹州（今山东曹县）、濮州（山东濮县）开始，于是率兵进攻，但均被朱瑄、朱瑾联军打败。

谭图 河南道

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自光启元年协助王重荣进攻关中，击败朱枚，声威益振。趁此时机，于光启二年（886年）九月越过太行山，进攻武安（河北武安县）、铭州（河北永年县）、邯郸（河北邯郸市），李克用向太行山以东发展，与朱温争夺河北的控制权。

河阳节度使（驻今河南孟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义，本来同是河中节度使诸葛爽的部下，诸葛爽死后，其子诸葛仲方接任河中节度使，但因年幼，所有的事务都被大将张经把持，李罕之与张全义故而率兵反抗，将河中占为己有。后因二人理念不同，发生冲突，张全义率兵击败李罕之，李罕之弃城逃奔泽州（山西晋城），并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大将康君立率七千骑兵救援泽州。张全义则向朱温求援，朱温派遣大将葛从周、丁会率领数万士兵救助，成功击退康君立，随后朱温任命丁会为河阳留后、张全义为河南尹，自此，河阳纳入朱温统治版图，为进军山西泽州、潞州提供战略跳板。

综上所述，唐朝末年，昭宗继位之前，关中朝廷被宦官把持，朝政混乱，并数次南迁，已完全丧失对全国有效的把控，各藩镇势力争相攻伐。此时关东势力，以河东李克用与汴州朱温实力最强。李克用直接控制代州（山西代县）以南至潞州上党地区（山西长治市），间接控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成为附庸，整个山西省成为属地；朱温击败秦宗权后，占有西至河阳（今孟县）、洛阳，东至曹州、濮州、陈州，北至滑州，南至蔡州。河北方面，自义武军南至魏博军，义武军倾向于李克用，成德军、卢龙军、魏博军倾向于朱温。

山东方面，有淄青节度使、天平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感化军（武宁军）节度使。秦宗权剿灭之前，朱温与天平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交好，结拜为兄弟，共同作战，剿灭秦宗权，但因朱瑄招募朱温士兵，二人引发冲突，朱温领兵攻击朱瑄的曹州、濮州。又因朱温兼领淮南节度使，但是淮南与朱温的大本营汴州不相连接，必须经过时溥的感化军（徐州），时溥不借道，因此与时溥交恶。

朱温以汴梁为中心，占据了现在河南的大部分的地区，拥有的士兵数量比李克用多，但大多数为步兵，而李克用大多数为骑兵，具有领先机动性，因此二人战力不相上下。但就所处的地理位置而言，李克用占据山西上党地区，君高临下，机动性强，可顺势直出太行山东、南，具有战略上的优势地位；朱温地处中原，古往今来皆为四战之地，如果拥有强大的兵势，可进行四面出击，但如果只是消极防御，势必会被各个势力吞并。由此而看，朱温的处境还是异常艰难。

此时的南方各个政权虽也即将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但各个藩镇势力还没形成稳固，朝廷依然存在有限的影响力。

就目前局势而言，辅以参考前人的作战方略，此时的朱温应该按照以下七步发展，方可问鼎中原，成就霸业：

一、向北拉拢魏博节度使，投入自己的阵营，作为黄河以北的据点，直接面对河东李克用的冲击，保证北方边境的安全；

二、向东远交近攻，东联淄青节度使，先取徐州感化军，通过运河物流，打通与淮南的联系，增强实力，然后与淄青出兵，共击天平军、泰宁军，稳固山东的局势；

三、待河东李克用用兵关中之时，联合幽州，出击河北，将河北藩镇收入麾下，随时做好西进河东的准备；

四、待河东有变，则出河北、河阳之兵，分东、南两个方向进攻河东，直驱太原；或待关中有变，则入潼关，西进长安，迁天子于洛阳，做第二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五、以天子令，调关中、河西、幽州、淄青、淮南之兵出太原，尽收山西之地。

六、统一北方，稳固战局，收复荆襄，率兵西进，集兵关中，南下入蜀，两路大军，荡平三川。

七、顺江而下，收复长江下游及岭南割据势力。

龙纪元年（889年）正月初一，昭宗皇帝入武德殿，接受群臣朝贺，宣布诏书大赦天下，改元“龙纪”。朱温则开始了他的南进计划，准备消灭时溥。便命庞师古攻陷宿州，进军吕梁山（徐州市东南五十里）。时溥选择主动出击，率领两万军队，进军吕梁，迎战庞师古。两军对垒勇者胜，庞师古督军力战，打败了时溥，斩杀了两千多人，时溥率领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彭城（徐州）。

二月，蔡州将领申丛派遣使者前来报告，声称已经把秦宗权捉住了，并依次为契机，倒向朱温的阵营，谋取富贵。然而聪明的人可不止一个，部下郭璠得知消息，带领随从，斩杀申丛，并向朱温谎称，申丛欲叛变，重新效命秦宗权。对于此种行径，朱温则置若罔闻，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

秦宗权既已被朱温所擒，便派遣汴州行军司马李璠、牙校朱克让将秦宗权及妻子赵氏押赴长安，昭宗亲临延喜门接受俘虏，百官祝贺，随后祭告宗庙社稷，将秦宗权斩首示众，其妻子赵氏被鞭笞而死。不久后，蔡州平定，昭宗下诏给朱温增加实际封邑一百户。

四月，任命宣武、淮南等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管辖区域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任侍中、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汴州刺史、充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上柱国、沛郡王、享有食邑四千户的朱温为检校太尉、中书令，进封为东平王，并赏钱十万。朱温这一系列的官职，大部分都是虚职，类似于名誉董事长的样子，而实实在在管用的，就是宣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表明，你确实拥有汴、宋、亳三州之地，而开府仪同三司表明，你可以自己任命官员。

六月，朱温派朱珍率军再攻徐州，朱珍攻下萧县（江苏萧县），与徐州时溥对峙。此时朱珍军中还有另一员大将李唐宾，而两人素来不合。朱珍借此时机，铲除异己，谎称李唐宾造反，未经请命，私自斩杀大将。此时的朱珍，已经特别嚣张，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隐隐有推翻朱温，入主汴州的趋势。朱温听说此时，表面和气，假装把李唐宾的妻子和儿子关进监狱，以安朱珍之心，然后前往朱珍的驻地。离萧县三十里，朱珍出城迎接谒见，朱温突然令侍从将其逮捕，随后斩杀。令庞师古为指挥使，接替朱珍，继续与时溥对战，但接下来连月大雨，无法对战，于是庞师古请命，班师回汴。

十一月，朱温命庞师古调遣十万大军，从颖上驱兵淮南，声称救援淮南留后杨行密，阻击孙儒（秦宗权旧部）。

大顺元年（890年）正月，宰相及众多官员为昭宗皇帝上尊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昭宗大悦，命大赦天下，并改年号为“大顺”。

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向时溥投降。朱温亲自率军讨伐，时溥为策应宿州战场，率军出兵砀山（宋州境内，今砀山县），朱温之子朱友裕率领军队抵御时溥，斩杀时溥将士三千人。

五月，朝廷应云中节度使赫连多、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及朝廷官员所请，各路大军共同讨伐李克用，任命朱温为太原南面招讨使，于是朱温有了正当的理由，率军出击河东，争夺太原上党地区，与时溥的徐州之战，遂告一段落。至九月，各路讨伐李克用的大军，均以失败告终。

昭宗大顺二年（891年）正月，朱温率军出击内黄（河南内黄县，此时隶属魏博军），大败魏博军，魏博军自知不是朱温的对手，于是请求和解。自此之后，魏博军彻底投入朱温阵营，成为黄河以北的据点，抵御李克用的进攻。

八月，朱温命丁会率领军队再攻宿州，丁会一鼓作气攻下宿州外城，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斩杀刺史郭词，向朱温投降。时溥大将刘知俊率领两千人向朱温投降。刘知俊是时溥帐下骁勇善战之将，既已投降，时溥实力大减。此时的时溥，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只能坚守徐州，并向泰宁军节度使朱瑾求援。朱瑾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便率兵攻打宋州单父（山东单县），减轻徐州战场的压力。丁会率军回援，进攻朱瑾的运粮必经之路，兖州金乡（山东金乡县），朱瑾得知消息，从单父撤军，回救金乡，在金乡与丁会展开遭遇战，大败，逃回兖州。朱温随即率兵，与丁会一起围攻兖州。但兖州城池坚固，且是朱瑾的老巢，一时之间无法攻下，为了避免打成持久战，朱温下令撤军。

昭宗景福元年（892年）二月，朱温派遣儿子朱友裕率兵攻击朱瑄，屯兵斗门（河南滑县境内），朱瑄得知消息，秘密派遣步骑万余人进驻斗门，而此时朱温全然不知，亲率大军跟进斗门。朱瑄利用隐蔽的优势，主动率兵出击，大败朱温，所带将士，死伤者十有七八，朱温无奈，率军返回汴州。

丁会自围困兖州无果后，又率军征战徐州，时溥的将士逐渐丧失坚守的意志。至十一月，时溥下属濠州刺史、泗州刺史接连向朱温投降，此时的时溥，仅剩徐州一城。趁此时机，朱温令朱友裕率兵，再征时溥。

谭图 河南道

景福二年（893年）二月，时溥再向朱瑾求援。朱瑾率领马步军两万，驰援徐州，与朱友裕在石佛山（徐州南）遭遇，双方列阵，大战三天，再次大败，率兵逃奔兖州。于是朱友裕挥师包围徐州。徐州城池坚固，不易攻打，朱友裕采取围剿的战略，打算活活饿死时溥，时溥无奈引兵出击，朱友裕选择在城寨内避而不出，消磨时溥兵将的锐气。至四月，朱温亲率大军兵临徐州，以庞师古为统帅，猛攻徐州城，每天攻城五六次，持续到第五天，徐州终于城破，感化军节度使时溥自焚而死。

朱温攻略徐州，自僖宗文德元年（888年）十一月开始，至昭宗景福二年（893年）止，前后经历了四年多时间，三次征伐，才最终拿下徐州。

此时朱温统辖的地区，西至陕州，连接关中，东临黄海，南至随州、光州，触碰淮南，北抵魏州、博州。中原之敌，只剩山东天平军与泰宁军，且看下章，朱温如何征伐二军，搅弄风云，入主河北，迎战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