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时我哭着要娶邻家姐姐，25年后去面试，女老板指着我笑。

我攥着简历的手指猛一收紧，纸边被捏出几道褶皱。会议室空调风有点凉，吹得我后颈发僵，抬眼望过去，女老板坐在办公桌后，妆容精致，眉眼间那股熟稔的笑意却穿透了职业套装的疏离。我脑子“嗡”的一声，那些被时光埋了十几年的碎片突然涌上来——夏日槐树下的冰棍纸，她教我写名字时握着笔的温度，还有我赖在她家门槛上哭，说要当她一辈子小跟班的蠢话。

“没想到是你。”她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却还带着当年的清亮。

我喉结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面试前查过这家公司的资料，知道创始人是白手起家的女性，业内口碑极好，却从没把她和当年那个扎马尾、总替我背黑锅的邻家姐姐联系起来。旁边的HR不明就里，笑着打圆场：“原来两位认识？那可太有缘了。”

缘分？我心里五味杂陈。当年她家搬走得突然，说是父亲工作调动，连夜打包行李，我第二天放学扑到她家，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半墙没来得及撕的卡通贴纸。我妈说，以后想见就难了，人长大了，各有各的路。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随着升学、工作，这份念想渐渐被生活的琐碎压在了心底，只剩偶尔翻旧照片时，才会想起有这么个温柔的姐姐。

可现在，她是面试官，我是求职者。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示意HR先出去，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俩。空气静了几秒，她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这么多年，你变化挺大，不过眉眼还没变，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才稍微缓过神：“你也……也没怎么变。”这话出口才觉得不妥，她如今是叱咤职场的老板，而我只是个刚从上家公司离职、急需一份工作养家的普通人。上份工作因为公司裁员被优化，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投了几十份简历，才等来这家心仪公司的面试机会，没想到会遇到她。

“说说你的情况吧。”她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职业，笑容却淡了些，“简历我看了，经验挺对口，但我们这个岗位压力不小，经常要加班，你能接受吗？”

我定了定神，开始按准备好的话术介绍自己的工作经历，可眼神总忍不住往她脸上瞟。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眉宇间的专注让我想起当年她辅导我做算术题的样子。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万一她因为当年的情分录用我，同事会不会说闲话？会不会觉得我走后门？要是工作做得不好，不仅丢自己的脸，还辜负了这份旧情；可要是不接受，我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机会，毕竟这家公司的平台和待遇，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

“你好像有顾虑？”她突然打断我，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是觉得我们认识，不方便？”

我被戳中心事，脸一下子热了。“有点。”我坦诚道，“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交情影响工作，要是我不符合要求，你不用……”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私情录用员工的人？”她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当年你闯了祸，我可没少替你受罚，但该说的道理，我一句没少跟你讲。现在也是一样，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我录用你，只看你能不能胜任岗位，能不能给公司创造价值，跟小时候你哭着要娶我没关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的胡思乱想，却又让我心里更沉了。我想起这些年在职场的挣扎，为了一个晋升名额和同事明争暗斗，被领导画饼PUA，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裁员。成年人的世界，哪里还有纯粹的交情？利益、规则、人情世故，缠得人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这些年我自己创业，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也明白职场的残酷。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清楚，靠谱的人有多难得。当年你虽然调皮，却从来不会推卸责任，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这点没变吧？”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些细节。小时候我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碎了，吓得躲起来，是她陪着我去道歉，还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赔偿；答应帮她收集糖纸，就算淋雨也会去捡。这些被我遗忘的小事，她居然记了这么久。

“可是……”我还是犹豫，“就算你信我，公司里其他人呢？我不想让你为难。”

“职场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也没有不被议论的选择。”她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我刚创业的时候，因为是女性，被质疑、被轻视，甚至有人说我靠关系上位。但我用业绩证明了自己，时间久了，流言自然就散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别人怎么说，而是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份工作。如果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就算我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这些天因为失业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让我变得畏首畏尾，连面对机会的勇气都快没了。我想起房贷催款短信，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年不甘平庸却又屡屡受挫的挣扎。其实我怕的不是工作压力，也不是人际关系，而是怕自己再次失败，怕辜负了别人的信任，更怕承认自己的无能。

“我能做好。”沉默了很久，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敢保证完美，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如果做得不好，你不用顾及情面，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带着点欣慰，又像当年那样温柔：“这才对嘛。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屁孩，怎么越长大越胆小了？”

面试结束后，HR通知我下周一入职。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有点刺眼，我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报喜，手指却在拨号键上停住了。突然觉得，这场重逢不仅是一次面试，更像是一场对过往的回望和对未来的叩问。

我们都长大了，都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在现实面前低头。当年的童言无忌早已被岁月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顾虑和挣扎。她从邻家姐姐变成了女老板，我从懵懂孩童变成了为生活奔波的求职者，身份变了，境遇变了，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善意和真诚，似乎还没完全消失。

我不知道未来在这家公司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这份掺杂着旧情的职场关系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扛起这份责任。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退缩了。就像她所说，机会是自己争取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暖意。我想起6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傍晚，她牵着我的手，走过铺满槐花瓣的小路，说：“别怕，以后有我呢。”而现在，我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