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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挥泪斩马谡,司马懿营中有白毦兵,临死喊话并非我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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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马谡失街亭,诸葛亮挥泪斩之。行刑前,马谡向监斩官言:“告诉丞相,不是我无能,是司马懿的营中,有人举着我们蜀军的‘白毦兵’旗号。”

建兴六年,夏末。汉中平原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从秦岭深处溜出来的凉意。这风刮过帅帐的檐角,发出一种近似呜咽的声音,吹得那杆写着“汉”字的帅旗卷了又舒,舒了又卷,像一个迟疑不决的叹息。帐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桌案上摊开的半卷竹简,以及一只悬在竹简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的狼毫笔。笔尖饱蘸的浓墨,已经凝成了一颗欲坠不坠的墨珠,仿佛积攒了千钧的重量。帐外,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甲士的脚步声,踩着固定的节奏,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一架巨大而无情的天平,在精确地丈量着这个不眠的夜。



第01章 血色黄昏

西县的刑场,选在了一处城外的黄土高坡。

这里地势开阔,风大,能将血腥气吹得一干二净。寻常百姓早已被驱散,只留下黑压压一片肃立的蜀汉军士,盔甲森然,长矛如林,将这片土坡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显沉重。

孟斐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手紧紧按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身上的铁甲,在西斜的残阳下,被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赤色。他的目光,越过身前那口盛满了黄沙的土斗,落在了跪于刑场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马谡。

丞相的门生,南征的功臣,北伐的前锋。如今,他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病虎,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安静地跪在那里。没有挣扎,没有叫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跪着的不是他,而是这片屈辱的土地。

“时辰……快到了。”身旁的副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孟斐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滞,能听到远处山谷里传来的风声,那风声里,似乎裹挟着数万在街亭殒命的冤魂的哭嚎。他更忘不了几个时辰前,在丞相大帐里,亲耳听到的那一声压抑着无尽痛楚的命令。

“军法无情,挥泪斩之。”

丞相说这句话时,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微微耸动,却比任何泪水都更令人心碎。帐中的将领们,无论是主张严惩的,还是试图求情的,在那一刻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丞相斩的,不仅仅是马谡,更是他自己“用人唯亲”的影子,是他对先帝托孤之重的一份沉痛交代。

孟斐是丞相亲卫出身,他见过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也见过他彻夜不眠、批阅公文的疲惫。但他从未见过丞相如此……脆弱。

因此,他对马谡的情感是复杂的。一方面,是街亭惨败,两万精锐折损,北伐大业功亏一篑的愤怒;另一方面,是对这位昔日同僚才华的惋惜,以及对丞相痛失臂膀的同情。

“孟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将孟斐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马谡看过来的眼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临死前的绝望,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澄澈。

“谡,有一言,请将军代为转达丞相。”马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孟斐的耳朵。

孟斐皱了皱眉。按军法,临刑囚犯,不得交谈。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呵斥,只是点了点头。

马谡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世人皆言我马谡狂悖无能,纸上谈兵,累丞相北伐大业毁于一旦。此罪,谡一体领受,无半句怨言。”

他的目光扫过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继续说道:“然,谡虽败,非战之罪,亦非无能。我军之所以一溃千里,非因山顶扎营之错,而是另有缘由。”

孟斐的心猛地一跳。他原以为马谡会辩解,会求饶,却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非战之罪?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以推诿的?难道他想把责任推给王平,或是其他将领?

“你什么意思?”孟斐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马谡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孟将军,你可知道,先帝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是哪一支?”

孟斐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自是‘白毦兵’。此乃先帝亲卫,由陈到将军统率,个个以一当百,忠勇无双。”

“是啊,忠勇无双……”马谡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悲凉与困惑,“白毦兵,白羽为饰,是我们大汉的骄傲,是忠诚的象征。可……可我若告诉你,在街亭,我亲眼看到……在司马懿的大军阵中,有人打着我们蜀军的‘白毦兵’旗号呢?”

“什么?!”孟斐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要冲到马谡面前。他死死盯着马谡,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或疯癫的迹象。

但马谡的表情,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平静。

“他们出现得太突兀了,就在我军侧翼。旗帜、盔甲、白羽之饰……一模一样。我军将士,尤其是那些从先帝时就随军的老兵,一见此景,军心瞬间大乱。有人高喊‘陈将军来援’,有人惊呼‘是自己人’,更有人以为是先帝显灵……就在这片刻的迟疑与混乱之中,张郃的主力,从另一侧,如山崩海啸般压了过来……”

马谡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尸山血海的战场。

孟斐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这个信息太过骇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白毦兵是蜀汉的魂,怎么可能出现在司马懿的军中?叛变?不可能!陈到将军忠心耿耿,此刻正在永安驻守。是司马懿的诡计?可那种精锐部队的旗帜和装备,岂是轻易可以仿制的?每一个细节,都代表着先帝的威严。

“告诉丞相,”马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斐,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我无能,是司马懿的军中,有人打着我们蜀军的‘白毦兵’旗号。”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地、深深地叩首于地。

“谡,有负丞相,有负先帝,有负大汉。请……行刑吧。”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了。行刑的令牌被副将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孟斐闭上了眼睛。

刀落下的声音,很轻。但马谡最后那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第02章 不眠之夜

夜,已经深了。

从西县刑场返回中军大帐的路上,孟斐一言不发。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事,只是迈着碎步,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谡的头颅被装在一个石灰匣子里,由副将捧着。这是军法,要将罪首示众,以儆效尤。但孟斐现在看着那匣子,只觉得分外刺眼。里面装的,究竟是一个罪人的头颅,还是一桩惊天冤案的唯一线索?

“将军,我们……是直接回营复命,还是……”副将的声音小心翼翼。

“去丞相大帐。”孟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丞相。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丞相的帅帐,是整个军营唯一彻夜亮着灯火的地方。

帐外的亲兵看到孟斐,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地行了个军礼,便为他撩开了厚重的帐帘。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和着灯油燃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孟斐的心又沉了几分。

丞相病了。所有人都知道。北伐受挫,爱将伏法,这种身心的双重打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帐内,诸葛亮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俯身在地图前。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八卦道袍,只是一身素白长衫,更显得身形清瘦。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儒雅的脸上,沟壑似乎又深了几分,双眼布满了血丝。

“是孟斐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事情,办妥了?”

“……是。”孟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垂得很低。“末将……已将马谡……就地正法。”

“嗯。”诸葛亮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哔剥”声,和帐外呼啸的夜风声。

孟斐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丞相在等,等他汇报行刑的细节,等他描述马谡死前的丑态。这是稳定军心的一部分,让所有人都知道,军法如山,无人可以例外。

可他该怎么说?

马谡的话,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喉咙里。说出来?那等于是在为马谡辩护,是在质疑丞相的决断,更是在这军心动荡的关头,抛出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阴谋论。不说?那岂不是欺君罔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可能扭转乾坤的秘密,随着马谡的死而一同埋葬?

“他……临死前,可有说什么?”

终于,还是诸葛亮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孟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孟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回禀丞相,”他抬起头,迎上诸GL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马谡临刑前,托末将带一句话给丞相。”

诸葛亮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说。”

“他说,‘不是我无能,是司马懿的军中,有人打着我们蜀军的‘白毦兵’旗号。’”

孟斐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低着头,等待着丞相的雷霆之怒。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丞相认为他妖言惑众,将他一并斩了,他也认了。因为他相信,这句话,丞相必须听到。

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大帐内,是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静。

孟斐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偷偷抬眼,想要看清丞相的表情。

他看到,丞相手中那支一直握着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乌黑的墨汁,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溅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死亡之花。

而诸葛亮,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的目光,穿过了地图,穿过了帐篷,投向了无尽的黑暗深处。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正掀起着一场无人能见的惊涛骇浪。



“白毦兵……”

许久,许久,孟斐才听到丞相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第03章 丞相的棋局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却暗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毛笔,而是缓缓地坐回到了自己的案前,十指交叉,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在孟斐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不要错。”

孟斐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马谡临刑前从容赴死的神态,到他说出那句惊天之语时的表情、语气,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不敢加入任何自己的猜测和判断,只是作为一个最忠实的信使,传递着来自黄泉路上的最后一段信息。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孟斐说完,便再次垂首,等待着丞相的判断。

他以为丞相会立刻召集心腹,讨论此事。或者,会派人去核实,去调查。

然而,诸"葛亮的反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孟斐,”诸葛亮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觉得,马谡为何要说这番话?”

孟斐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末将愚钝。或许……或许马谡是想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以求一线生机?又或者……他是真的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心有不甘?”

“借口?”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在临死前,用一个如此荒诞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吗?‘白毦兵’出现在魏军阵中,这种话说出去,谁会信?他马谡饱读兵书,岂会不知,这只会让他背上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死得更加不值?”

孟斐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丞相说得对。马谡不是傻子。他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出这句话,绝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孟斐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以及代表着两军兵力部署的红蓝小旗。街亭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叉,无情地划掉了。

“白毦兵,先帝亲军,忠贞之士的表率。”诸葛亮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代表蜀汉腹地的区域,“陈到如今驻守永安,防备东吴,白毦兵主力皆在其麾下,断无可能出现在北伐前线。这一点,我知道,司马懿也知道。”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第一,马谡疯了。或者,他在撒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他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也几乎葬送了我的北伐大业。”

孟斐的心一紧。

“第二,”诸葛亮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无比,“马谡没有撒谎。他真的看到了。但,他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白毦兵。”

“不是真的?”孟斐愕然,“您的意思是……是司马懿的伪装?”

“若只是寻常伪装,以马谡之才,岂能看不穿?又岂会因此而军心大乱?”诸葛亮摇了摇头,“马谡在临死前,特意强调了‘旗号’、‘盔甲’、‘白羽之饰’,一模一样。这说明,他看到的那些细节,真实到让他无法怀疑。”

孟斐的脑子彻底乱了。“可……可这怎么可能?那种精锐部队的制式装备,都是由将作监统一打造,图样、材质、工艺都有严格的规定。外人如何能够仿制得天衣无缝?”

“是啊,如何能够仿制得天衣无缝……”诸葛亮喃喃自语,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从汉中到街亭的粮道,缓缓移动。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半路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是一个叫“阳平关”的地方。

“我明白了……”诸葛亮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那不是因为失败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彻骨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再无半点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孟斐。”

“末将在!”

“从现在起,你忘掉今晚听到的一切。马谡,就是因为狂悖自大,违抗军令,才导致街亭失守。此事,已是铁案,不容更改。明白吗?”

孟斐心中巨震,他看着丞相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艰难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很好。”诸葛亮点点头,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全军拔寨,后退三十里。命魏延为先锋,在陈仓道布防,虚张声势。命赵云率部,绕道箕谷,做出要奇袭长安的假象。”

“再传令,让军需官清点所有军械、粮草的存量,尤其是……工匠名册和物资出入的记录,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清单。三日之内,必须送到我的案头。”

“还有,”他走到孟斐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人,秘密返回成都。不要惊动任何人。去查一个人。”

“查谁?”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简,递给了孟斐。

“到了成都,去将作监,找到总管蒲元。把这个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孟斐接过竹简,只觉得它重逾千斤。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由丞相亲手撒开。而这张网要捕的,恐怕不是远在魏国的司马懿,而是一条隐藏在蜀汉内部,更可怕的毒蛇。

他退下后,大帐内又恢复了寂静。诸葛亮缓缓捡起地上的那支笔,重新蘸了墨,却久久没有下笔。

他看着眼前的地图,街亭的那个红叉,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流血的伤口。

“幼常,你放心。”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亡魂起誓。

“你的血,不会白流。这盘棋,还没下完。”

第04章 逆行的信使

返回成都的路,比来时要艰难百倍。

北伐大军正在缓缓后撤,而孟斐却带着十几个亲信,扮作传令兵,一路向南,逆着人流和物资流而行。沿途,他看到了太多失魂落魄的士兵,太多残破的旌旗和被遗弃的辎重。街亭之败的阴影,像一团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人们都在咒骂马谡。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无能”和“罪人”的代名词。

每当听到这些,孟斐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他知道真相,却一个字都不能说。他只能将丞相的密令,和马谡临死前的遗言,一起压在心底最深处,任由它们发酵、翻滚。

“将军,我们这样日夜兼程,马都快受不了了。”一名亲信校尉勒住缰绳,气喘吁吁地说道。

孟斐回头看了一眼,他挑选的这十几个汉子,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也已是满脸疲惫,眼窝深陷。他知道不能再逼了。

“前方三十里是褒城,我们在那里休整一夜。”孟斐的声音嘶哑,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进入褒城,一股诡异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里是汉中通往蜀中的咽喉要道,往日里商旅不绝,车水马龙。但现在,城中却是一片萧条。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街上行人稀少,脸上都带着惊惶和不安。

孟斐等人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住下。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他们身上的军服,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疏离。

“几位军爷,是……是从前线回来的?”老头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听。

“不该问的,别问。”校尉瞪了他一眼。

孟斐摆了摆手,示意校尉不必如此。他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老丈,我们只是路过。城里怎么这么冷清?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老头看到银子,脸上的惧色稍减,叹了口气道:“军爷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前线大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都说丞相神机妙算,马上就要打到长安了。城里的粮价、布价一天一个价,大家都囤着货,等着发国难财呢。可谁想到……唉……”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晦气,“前两天,消息突然传来,说街亭丢了,大军要撤回来。这一下,可就炸了锅了。那些囤货的商贾,一夜之间血本无归,哭爹喊娘的都有。现在啊,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做生意?”

孟斐心中一动,问道:“哦?还有这种事?都是些什么人在囤货?”

“还能有谁?”老头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不就是那些跟官府走得近,消息灵通的大商人呗。尤其是那个……成都来的张家商队,手笔最大。听说他们跟朝中的李严李将军关系匪浅,路子野得很。这次,怕是把裤子都亏进去了。”



“李严?”

听到这个名字,孟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严,字正方,乃是先帝托孤的两位辅政大臣之一,与丞相共同辅佐后主。但与丞相事必躬亲、清廉自守不同,李严其人,长于吏治,精于算计,且颇有私心。这些年,他一直坐镇江州,统管后勤粮草,与在汉中前线主持北伐的丞相,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一个商队,竟然能和李严扯上关系?

孟斐不动声色,又跟老头闲聊了几句,套出了一些信息。原来那支张家商队,在北伐开始前,就以“劳军”的名义,运送了大量的物资北上,其中不仅有粮食布匹,还有许多精巧的玩物和奢侈品。他们一路打着李严的旗号,沿途关卡无不放行。

一个细节,让孟斐格外在意。

老头说,那张家商队的车队里,有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分外沉重,连车辙印都比别的车要深。有人好奇,问他们运的是什么,领头的管事只说是给前线将士们准备的“特殊军械”,是“将作监”特许的。

将作监!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孟飞的脑海。

丞相让他找的,就是将作监总管蒲元!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孟斐的心中疯狂滋长。

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夜,他写了一封密信,用上了最紧急的军中“六百里加急”的信鸽,将褒城听闻的一切,发往了丞相在汉中的临时大营。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马谡之死的谜团,其答案,或许并不在遥远的魏国,而就在他们自己的心脏——成都。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次北伐的失败,就绝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了。那将意味着,在蜀汉的内部,存在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这个国家最后的元气。

第05章 将作监的秘密

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当成都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孟斐甚至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从正门入城,而是带着人,绕到一处偏僻的角门,亮出了丞相府的令牌,这才悄无声息地进了城。

成都城内,一派歌舞升平。北伐失利的消息似乎还没有完全发酵,或者说,被刻意地压制了下来。街市依旧繁华,百姓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的忧虑。这种表面的平静,与前线的萧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孟斐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压抑。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也没有惊动任何同僚,而是直接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独自一人前往城西的将作监。

将作监,是蜀汉掌管所有皇家、政府工程及军械制造的核心部门。这里戒备森严,来来往往的都是身怀绝技的工匠和监督的官员。

孟斐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卫兵一脸警惕。

孟斐从怀中取出那枚丞相交给他的竹简,沉声道:“丞相府密令,求见蒲元总管。”

卫兵看到令牌的样式,脸色一变,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官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

“老夫蒲元,敢问阁下是?”

“孟斐。”

蒲元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挥退了左右,亲自将孟斐引进了一间僻静的工坊。

这间工坊很大,里面却空无一人,只在中央的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和甲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水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孟将军,丞相的密令,老夫已经通过飞鸽传书提前收到了。”蒲元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道,“将军想查什么,尽管问。在这里,没有外人。”

孟斐心中一凛,看来丞相早已布好了局。他将那枚竹简递给蒲元,说道:“这是丞相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蒲元接过竹简,就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它凑到一旁的炭火盆上,点燃,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孟斐,缓缓说道:“将军,你想知道的,是关于‘白毦兵’的甲胄和旗帜,对吗?”

孟斐心头剧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唉……”蒲元走到墙边,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沉重的木盒。他吹开上面的灰尘,打开了盒子。

孟斐凑上前一看,只见盒子里放着几件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用白色牦牛尾羽编织的饰物,一卷绘制着复杂图样的羊皮纸,还有几块不同质地的金属片。

“这……这是‘白毦’的样品?”

“不止。”蒲元的脸色无比凝重,“这是当年先帝在世时,亲手交给我,让我保管的‘白毦兵’全套装备的‘原版图样’和‘材质样本’。”

他拿起那块白羽饰物,对着光亮,解释道:“你看,真正的白毦,用的是产自西南夷的成年公牦牛的尾羽,每一根都经过严格筛选,长短、韧性、光泽都有标准。而且,编织的手法,是当年随先帝一同入蜀的‘东州兵’匠人独有的,一共要用三十六道工序。少一道,形似而神不似。”

他又拿起那几块金属片:“还有这甲胄,看似是普通铁甲,实则在炼制时,加入了少量的百炼精钢和我们蜀中特有的铜矿,在关键部位进行加固。这样打造出来的甲片,既轻便,又坚固,寻常刀剑难伤。这种配比,是将作监的最高机密。”

孟斐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马谡会说“一模一样”。因为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些图样和样本,就等于掌握了复制白毦兵装备的“钥匙”!

“那……这些东西,可曾外流过?”孟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蒲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个月前……丢过一次。”

“什么?!”

“是老夫的疏忽!”蒲元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悔恨与自责,“三个月前,李严将军以‘核查军备,为北伐做准备’为由,派人来将作监,调阅了所有库存军械的卷宗。老夫当时并未多想,毕竟他也是辅政大臣……可谁知,他们调阅卷宗是假,真实目的,是为了潜入我的这间密室!”

“他们得手了?”

“没有完全得手。”蒲元摇头道,“幸好老夫留了个心眼,这间密室有两道锁。他们只打开了第一道,偷走了一部分关于白毦兵……不,准确说,是关于先帝仪仗队所有装备的普通图样和一些次要的材料记录。但最核心的配方和编织手法,还锁在第二道暗格里。”

孟斐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那也足以以假乱真了!”

“是的。”蒲元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只要有足够高明的工匠,根据那些图样和记录,花费一些时日,完全可以仿制出九成相似的‘白毦兵’装备。虽然在防护性能和细节上会有差异,但在混乱的战场上,隔着一段距离,足以……欺骗所有人的眼睛。”

孟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褒城客栈里,那个老头说过的话。

“张家商队……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特殊军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李严,借着辅政大臣的身份,指使其亲信,以“核查”为名,盗取了将作监的机密图样。然后,让与他关系匪C浅的张家商队,在成都秘密招募工匠,仿制了这批“伪白毦兵”的装备。最后,以“劳军”为掩护,将这些足以动摇国本的“凶器”,一路畅通无阻地……运出了蜀汉!

他们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哪里去?给谁?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司马懿!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失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内而外的叛国阴谋!李严,这位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竟然与蜀汉的死敌司马懿内外勾结,用这种阴毒到极点的方式,葬送了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

孟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丞相为什么要在斩了马谡之后,才开始调查这件事。因为在那个时候,丞相自己,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他更明白,丞相为什么不让他声张。因为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在没有绝对把握扳倒李严之前,只会让整个蜀汉朝堂瞬间分裂,陷入万劫不复的内乱之中!

司马懿的阳谋,加上李严的阴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马谡,只是这个巨大阴谋中,最无辜、最可悲的那个祭品。

他被斩了,成了所有人的出气筒。而真正的罪人,却依然高居庙堂,享受着荣华富贵。

孟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蒲老总管,”他抬起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那些被盗的图样,可有备份?被派去调阅卷宗的,是些什么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还有那个张家商队,他们在成都的据点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他知道,丞相的棋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他,就是丞相那枚跨越了整个棋盘,直插敌人心脏的……过河卒。

蒲元看着孟斐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绝望的神情。他颤抖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将军……晚了……都晚了……就在您进城的前一个时辰,李严将军府上派人传来消息,说……说那个张家商队的管事,连同所有参与仿制装备的工匠……一共三十七口人,昨夜……全部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烧成了焦炭。”

第06章 焦炭与灰烬

蒲元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孟斐的万丈怒火之上。

“你说什么?”孟斐一把夺过那张纸。那是一份来自成都府衙的火灾勘验简报,字迹潦草,墨痕未干,显然是刚刚抄录下来的。上面清楚地写着:城南一处货栈,昨夜子时失火,火势凶猛,待官兵赶到扑灭时,栈内三十七人,无一生还,尽为焦炭,身份难辨。

三十七口人!

这个数字,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孟斐的眼睛。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就是蒲元口中那些被张家商队招募来仿制“白毦兵”装备的工匠。而那个所谓的“管事”,恐怕就是李严安插在商队里,负责与将作监内鬼接头,并监督整个仿制过程的核心人物。

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杀人灭口!”孟斐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严!你好狠的心!”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火灾,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李严的反应太快了。或许,从孟斐逆流南下,踏上返回成都的路那一刻起,李严的眼线就已经把消息传回了成都。他知道事情可能败露,于是果断地斩断了所有可能追查到他身上的线索。

那些工匠,那些经手人,在他们完成仿制任务,将那批“伪白毦兵”装备送出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是死人。

而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三十七条人命,更是指向李严的最后一点物证。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蒲元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人证、物证,都没了。李严位高权重,又是辅政大臣,没有铁证,谁能动得了他?我们若是贸然上报,他只需反咬一口,说我们是受丞相指使,意图构陷,排除异己……到时候,只怕连丞相都要被拖下水!”

孟斐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蒲元说的是事实。这场博弈,他们已经输了第一回合。李严的手段之毒辣,反应之迅速,远超他们的想象。他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你发现他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布置,并且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洞里,将洞口伪装得天衣无缝。

孟斐呆呆地站在工坊里,脑子里一片混乱。马谡那双澄澈而悲凉的眼睛,丞相那疲惫而决绝的背影,三十七具烧焦的尸体,李严那张隐藏在幕后的得意笑脸……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交织、旋转,让他几欲疯狂。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就这么算了,马谡就真的白死了!那两万在街亭战死的蜀汉将士,就真的成了李严和司马懿政治交易的牺牲品!丞相的北伐大业,蜀汉的未来,就将永远笼罩在这片阴谋的乌云之下!

孟斐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蒲元:“蒲老总管,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严做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愤怒和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火灾现场,我们必须再去勘查一遍!就算烧成了焦炭,尸骨的大小、位置,也能推断出一些东西。我要知道,这些人,是先被杀死再焚尸,还是被困在火场里烧死的!”

“还有,那个张家商队!他们在成都的根基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拔除。他们的账房、伙计、车夫,不可能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要全城搜捕,哪怕把成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一个活口!”

“最重要的是,”孟斐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批仿制的装备,既然是出自这些工匠之手,他们必然有自己的独门记号或者习惯。蒲老总管,您是将作监的总管,是天下第一的工匠。您再仔细想想,如果让您来仿制这批装备,为了区分真伪,或者为了日后邀功,您会在哪些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记号?”

蒲元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

他像是被孟斐点通了任督二脉,失神地喃喃自语:“记号……对……记号!行有行规,匠有匠心……每个大匠,都有自己的‘款’!刻在哪里,用什么手法,都是独一无C二的……李严以为烧了人,就万事大吉,但他不懂……他不懂我们匠人的规矩!”

他猛地冲到墙边,从一堆杂乱的工具里,翻出了一把小小的刻刀和一个拳头大的放大琉璃镜。

“走!”蒲元抓起工具,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去火场!活人会撒谎,死人不会!铁器,更不会!”

孟斐的心,也重新变得火热起来。

是的,李严可以烧掉血肉之躯,却烧不掉钢铁上留下的痕迹。司马懿可以在战场上瞒天过海,却算不到蜀汉工匠那份传承千年的匠心和尊严。

这盘棋,还没到终局。

李严以为自己抹去了一切,殊不知,灰烬之下,往往掩藏着最致命的星火。

而他孟斐,就要做那个吹开灰烬,让星火复燃的人。

第07章 灰烬中的密语

城南货栈的火灾现场,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木炭和皮肉烧焦后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昔日繁忙的货栈,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黑色的废墟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剧。

孟斐亮出丞相府的令牌,负责封锁现场的校尉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孟将军,府尹大人有令,现场……惨不忍睹,恐污了将军的眼。”校尉面有难色地提醒道。

“无妨。”孟斐面沉如水,径直踏入了那片废墟。蒲元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工具包。

现场的景象,比孟斐想象的还要凄惨。烧得只剩下框架的房屋结构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已经无法辨认人形的焦尸。他们蜷缩着,挣扎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孟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

他发现了一个疑点。大部分尸体都集中在货栈的中心区域,而通往门口的道路上,却异常“干净”,只有一些烧毁的货架和杂物。这不合常理。正常情况下,遭遇火灾,人的第一反应是冲向出口。这里倒像是在大火燃起之前,出口就已经被堵死,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蒲老总管,您看这里。”孟斐指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他的姿态,不像是被火烧死的。”

蒲元蹲下身,用小刷子轻轻扫开骸骨上的灰烬,露出了焦黑的肋骨。他用放大琉璃镜仔细观察了片刻,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请看,”他指着肋骨之间的一处微小缝隙,“这里,有锐器刺入的痕迹。而且,是从背后刺入,直透心肺。一击致命。”

他又检查了另外几具骸骨,无一例外,都在致命部位发现了类似的伤痕。

真相,昭然若揭。

“先杀后烧。”孟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李严的手下,在放火之前,就已经将这些可怜的工匠全部杀害。

何其歹毒!何其残忍!

“禽兽!”蒲元气得老泪纵横,双手都在颤抖。

孟斐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老总管,节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找到证据。李严以为一把火能烧掉一切,我们就偏要从这灰烬里,把他钉死!”

蒲元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寻找物证上。

这场大火虽然凶猛,但工匠们用来打造装备的铁砧、模具、锤子等工具,却不可能被完全烧毁。他们开始在废墟中艰难地搜寻。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太阳渐渐偏西。孟斐和蒲元,还有随行的几个亲信,个个都成了黑人,满身满脸都是烟灰。

“将军,这里有发现!”一个亲信在一堆烧塌的房梁下,刨出了一块半融化的铁疙瘩。

蒲元立刻冲了过去,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铁疙瘩,用布包着,仔细端详。

“这是……甲片的冲压模具。”他用刻刀刮去表面的融化物,露出了下面隐约的纹路,“是用来制作护心镜的。”

“有记号吗?”孟斐紧张地问。

蒲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太可惜了,烧得太严重,表面的细节已经完全模糊了。”

他们又陆续找到了几件残破的工具和甲胄碎片,但都因为大火的焚烧,失去了关键的细节。

难道,真的天要亡蜀汉,让李严这个国贼逍遥法外吗?孟斐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蒲元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老天开眼!我找到了!”

孟斐猛地回头,只见蒲元正跪在一处角落里,双手捧着一件东西,激动得浑身发抖。那是一顶被砸扁、烧得漆黑的头盔。

孟"斐冲过去,只见蒲元正用放大琉璃镜,对着头盔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仔细地观察着。

“将军,快看!”

孟斐凑过去,顺着蒲元的指向,他看到在头盔内沿的夹层里,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刻痕。那个刻痕的形状非常奇特,像是一朵三片花瓣的兰草。

“这是……”

“这是‘蜀郡张氏’的私印!”蒲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认得这个款!张家是成都本地的百年铁匠世家,最擅长在金属上做微雕。他们的手艺,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个记号,就是他们的身份证明!李严可以杀死张家的工匠,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个被他雇来仿制军械的‘领头工匠’,竟然会把自家的款,刻在这种绝密的东西上!”

孟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蒲元的意思。这顶头盔,就是铁证!它证明了,参与仿制“伪白毦兵”装备的,正是成都本地的工匠!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蒲元的声音再次拔高,他用刻刀的尖端,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个兰草刻痕的中心。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兰草图案的下方,竟然弹出了一个比针尖还细小的金属片。

蒲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金属,对着光亮。

孟斐看到,在那片小小的金属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刀法,刻着几个比蚂蚁腿还细的字。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匠人之间流传的‘鲁班密文’。”蒲元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外人看不懂,但在我们行家眼里,这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巨大的信息。”

他将金属片凑到眼前,逐字辨认,嘴里念念有 "词地翻译起来。

“庚……庚……是‘庚金’,指代材料……‘兑’……是‘兑位’,指代西方……”他翻译得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精彩,“……‘子母合’……‘三石七’……”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孟斐,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军,这里面记的,是这批装备的最终流向!”

“‘庚金’代表兵器,‘兑位’是西方,指的就是魏国!‘子母合’是接头暗号,‘三石七’……三石七……是二十一!日期!三月初七,在阳平关以西二十一里处,与魏国接头!”

“而且,”蒲元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上面还记下了接收方的一个特征……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孟斐追问道。

蒲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郭……淮……”

郭淮!

司马懿麾下的得力干将,雍州刺史,正是此次负责在街亭正面牵制王平的主将之一!

一切都对上了!

时间、地点、人物、物证!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在这片被大火焚烧过的废墟之上,奇迹般地被拼凑了出来!

李严,你这条老狐狸,你以为烧掉了所有的证据,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卑微的工匠,用他独有的方式,将你的罪证,刻在了钢铁之上,留给了我们!

孟斐紧紧地握住了那顶焦黑的头盔。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是三十七条冤魂的嘱托,是马谡的最后呐喊,是丞相翻盘的唯一希望!

“收队!”孟斐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们,回汉中!”

第08章 司马懿的棋局

渭水南岸,魏军大营。

与蜀军撤退时的狼藉和沮丧截然不同,这里洋溢着一片胜利的喜悦气氛。中军帅帐之内,一场庆功宴正在举行。

主位上,司马懿身着锦袍,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举起酒杯,对着帐下诸将,朗声道:“此番大破蜀军,全赖诸公用命。尤其是张郃将军,长途奔袭,一战而下街亭,为我大魏立下不世之功!”

被点到名的张郃,满面红光,连忙起身,谦逊道:“都督谬赞。此皆都督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之功。若非都督妙计,识破诸葛亮声东击西之策,末将焉能有此功勋。”

“哈哈哈,好!”司马懿大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诸葛孔明,自诩智计过人,此次还不是败在了你我君臣之手!来,诸位,共饮此杯!”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觥筹交错之声。

酒过三巡,诸将渐渐散去,只剩下司马懿和他的心腹,雍州刺史郭淮。

司马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一只青铜酒爵,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伯济(郭淮的字),那件事,处理得如何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郭淮躬身答道:“回禀都督,一切都已按您的吩咐,处理妥当。那些‘东西’,在街亭之战中,起到了奇效。战后,末将已命人将所有相关的旗帜、甲胄,全部就地销毁,一部分深埋,一部分投入渭水,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嗯。”司马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蜀中那位‘朋友’,可有消息传来?”

“有。”郭淮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丸封住的密信,递了过去,“这是今日刚到的飞鸽传书。信上说,诸葛亮已经挥泪斩了马谡,蜀军上下,士气低落。而他那边,也已经将所有‘手尾’,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司马懿接过蜡丸,放在指尖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李正方这个人,做事一向如此,狠则狠矣,却也失之于糙。”

他打开蜡丸,取出里面的纸条,就着灯火,迅速扫了一眼,然后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都督,您似乎对李严并不完全放心?”郭淮试探着问道。

“伯济啊,”司马懿抬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光,“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严与我合作,不过是因为他与诸葛亮政见不合,想借我之手,打压诸葛亮,巩固他在蜀中的地位罢了。”

“他能为了利益背叛诸葛亮,将来,也同样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汉中通往成都的崎岖小路上。

“诸葛亮斩马谡,看似是壮士断腕,实则是壁虎断尾。他是在用马谡的命,来平息蜀军的愤怒,来保全他自己的威名。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街亭之败,败得太快,太蹊跷。马谡虽然高傲,却非草包。那支‘白毦兵’的出现,足以让任何一个蜀将心神大乱。诸葛亮何等聪明,他事后只要稍一复盘,就必然会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之处。”

郭淮心中一凛:“都督的意思是,诸葛亮会查到我们头上?”

“不,他不会。”司马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查不到我们。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蜀汉内部。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找我报仇,而是要先清理门户。”

“李严以为他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越是急着杀人灭口,就越是欲盖弥彰。诸葛亮现在,恐怕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郭淮大惊失色:“那……那李严岂不危险?若是李严被诸葛亮扳倒,我们这步棋,岂不是……”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司马懿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郭淮,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布下此局,真的只是为了赢下一场街亭之战吗?错!我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整个蜀汉的内乱!”

“诸葛亮与李严,一个是蜀汉的‘相’,一个是蜀汉的‘将’,一个是先帝托付的‘文胆’,一个是‘武心’。他们二人若是联手,则蜀汉稳如泰山。但若是他们反目成仇,彼此攻伐,那蜀汉,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我送给李严的,不是一套‘伪白毦兵’的装备,而是一把刀!一把让他用来刺向诸葛亮的刀!而诸葛亮一旦反击,这把刀,也同样会扎进李严自己的胸膛!”

司马懿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我就是要让他们斗!斗得越凶越好!诸葛亮赢了,李严的党羽必然不服,蜀汉后方不稳;李严侥幸逃脱,他和诸葛亮的裂痕将再也无法弥补,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无论哪种结果,对我大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伯济,记住我的话。对付诸葛亮这种人,在战场上击败他,只是下策。让他陷入无休止的内部消耗,让他空有擎天之才,却无处施展,最终心力交瘁,油尽灯枯,这,才是上策!”

听着司马懿这番话,郭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为,都督的计谋,只是在军事层面。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军事胜利的背后,是一盘大到超乎想象的政治棋局。街亭、马谡、李严、甚至诸葛亮本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以天地为棋盘,以人心为战场,布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阳谋。

这位看似沉静儒雅的都督,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高,实在是高!”郭淮由衷地拜服于地,“都督之谋,鬼神莫测,末将……拜服!”

司马懿扶起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望向南方,那里是蜀汉的方向,是诸葛亮所在的方向。

“孔明啊孔明,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现在,轮到你出招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夜风吹动帐帘,将他的声音,吹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第09章 丞相的杀招

汉中,南郑。

当孟斐风尘仆仆地赶回丞相的临时行辕时,诸葛亮正在灯下,用一把小刀,细细地修着一架残破的古琴。

这架琴,据说就是他在西城之上,用来吓退司马懿大军的那一架。琴身上,还留着几处不易察觉的划痕,仿佛在诉说着那一日的惊心动魄。

“回来了。”诸葛亮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友聊天。

“是,丞相。”孟斐将那顶焦黑的头盔,和从废墟中找到的所有证据,一件件呈上,然后将成都之行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当他说到那三十七具焦尸,说到那枚刻着“鲁班密文”的微雕时,诸葛亮修琴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平稳。

他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直到孟斐说完,整个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把小刀,在琴弦上“沙沙”作响,声音细微而又清晰。

“孟斐,”许久,诸葛亮终于开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孟斐一愣,他没想到丞相会问他。他沉吟片刻,咬牙道:“丞相,证据确凿,李严叛国之罪,人神共愤!末将请命,愿带一支精兵,星夜返回成都,将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明正典刑,以慰马将军和数万将士在天之灵!”

“然后呢?”诸葛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然后?”孟斐被问住了,“然后……然后便可肃清朝堂,重整旗鼓,再图北伐!”

“糊涂!”诸葛亮忽然厉声喝道,手中的刻刀“啪”的一声,在琴身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孟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以为,李严是谁?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贪官污吏,他是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门生故旧满天下!尤其是在东州兵集团中,一呼百应!我若凭这些‘证据’,就动他,会是什么后果?”

诸葛亮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声音冰冷如铁。

“后果就是,朝堂分裂,人人自危!李严的党羽会说我排除异己,独揽大权!那些不明真相的中间派,会怀疑我借机报复!而远在江州的东州兵,一旦哗变,东吴必将趁虚而入!到那时,不等司马懿打过来,我大汉基业,就要先行毁于内乱!这,才是司马懿真正想要的!”

“他送给李严的,不是一套假盔甲,而是一剂毒药!一剂让我蜀汉自相残杀的毒药!我若杀了李严,固然是解了一时之恨,却正中司马懿的下怀,是饮鸩止渴!”

一连串的话,像一盆盆冷水,将孟斐心中的怒火和战意,浇得一干二净。他呆呆地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只看到了李严的罪,却没看到扳倒李严之后,那足以倾覆整个国家的惊涛骇浪。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孟斐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让李严这个国贼,继续逍遥法外?”

“当然不。”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缓缓地走回案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卷空白的竹简。

“对付毒蛇,不能把它打死,因为蛇死了,毒还在。最好的办法,是拔掉它的毒牙,让它为你所用。”

他摊开竹简,提起笔,开始飞快地书写。

“孟斐,你听令。”

“末将在!”

“你立刻持我的亲笔信,再去一趟成都。但这一次,不是去抓人,而是去‘请’人。”

“请谁?”

“请李严……的儿子,李丰。”诸葛亮笔锋一转,写下了一个名字。

“李丰?”孟斐大惑不解。

“不错。李丰此人,虽是李严之子,却颇有才干,为人也相对正直。你此去,不提他父亲的任何罪状,只说我北伐失利,痛感人才凋零,欲启用后进才俊,充实中枢。我已上表陛下,举荐李丰为江州都督长史,辅佐其父,处理军政要务。”

“什么?!”孟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惩罚李严,反而要提拔他的儿子?这……这是何道理?

诸葛亮没有解释,而是将写好的信,用蜡丸封好,递给了他。

“这是给李严的信,你亲手交给他。”

然后,他又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奏章。

“这是弹劾李严的奏章,但弹劾的内容,不是叛国,而是‘北伐期间,粮草不济,调度失当’。”

他看着一脸迷茫的孟斐,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司马懿想看我们内斗,我偏偏不让他如愿。他想让我杀了李严,我偏要‘重用’他。”

“我提拔他的儿子,是告诉他,我手里有你儿子的前途,也有你的把柄。你若安分,你儿子便能平步青云,光宗耀祖。你若再敢妄动,你和你儿子,就是下一个马谡。”

“我弹劾他粮草不济,是敲山震虎。这个罪名,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丢官罢职,却又不至于激起兵变。我把他贬为庶人,迁往梓潼,就是拔掉他的毒牙,把他从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中,彻底剥离出来。”

“最重要的是,”诸葛亮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智慧,“我要让他活着。我要让他作为一个‘罪人’,活在所有人的监视之下。他活着一天,他的那些党羽就不敢轻举妄动。他活着一天,就是一个人证,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威慑司马懿的人证!”

孟斐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丞相的棋局,有多大,有多深。

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上策。

丞相这三招,一招提拔其子,是“恩”,让他心存幻想;一招弹劾贬官,是“威”,让他身败名裂;一招留其性命,是“控”,让他变成一个牵制所有人的棋子。

恩威并施,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李严这个心腹大患,又避免了蜀汉的内乱,还反过来,给了远在魏国的司马懿,一个无声的警告。

这已经不是权谋,这是艺术。一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的艺术。

“去吧。”诸葛亮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记住,速度要快。在朝野的议论还没完全起来之前,把这件事,做成铁案。”

“是!”孟斐重重地叩首,接过密信和奏章,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沉重,而是充满了力量。

书房内,又只剩下诸葛亮一人。他缓缓地走到那架被自己划伤的古琴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道崭新的伤痕。

“伯济啊伯济,”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你的棋,下得很好。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这里,是我的主场。”

第10章 无声的祭奠

数月后,初冬。

汉中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秦岭的山脊,被染上了一层素白。

丞相府的书房内,温暖如春。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诸葛亮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出神。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几个月前要清亮了许多。

门被轻轻推开,孟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丞相,该喝药了。”

诸葛亮放下竹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成都那边,都还安稳?”他问道。

“一切安好。”孟斐躬身回答,“李严被贬为庶人,迁往梓潼后,朝中为他求情的声音,很快就平息了。他那些旧部,也都变得安分守己,不敢再有异动。李丰在江州,勤于政务,颇有乃父之风,只是行事更加谨慎,对丞相的各项军令,都是第一时间执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诸葛亮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司马懿那边呢?”

“自从上次街亭之后,魏军便一直按兵不动。据我们安插在魏国的细作回报,司马懿回到洛阳后,便交出兵权,闭门谢客,自称病重,不再参与朝政。似乎……是被我们这次的雷霆手段给震慑住了。”

“震慑?”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被震慑,他是在等。他在等我死。”

孟斐心中一惊:“丞相……”

“无妨。”诸葛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我与他,神交已久。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们之间的胜负,早已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谁能活得更久。”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孟斐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是啊,丞相为了蜀汉,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血。他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用自己最后的光和热,苦苦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对了,”诸葛亮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让你打造的东西,可曾完工?”

“回丞相,已经完工。就放在外面。”

“拿进来吧。”

孟斐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吃力地抱进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座用上等楠木精心雕刻的灵位。灵位的样式古朴而庄重,上面没有涂任何油彩,只用最精湛的刀法,刻着四个大字:

汉故臣 马谡

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建兴六年,殉国于街亭。

刀法遒劲,入木三分。

诸葛亮挣扎着从软榻上坐起,他挥退了孟斐,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那座灵位前。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马谡”那两个字,就像在抚摸一张久违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诸葛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对着那座无字的灵位,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言语。

但他花白的鬓角,在昏黄的灯光下,与窗外的白雪,映衬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萧索,却又无比庄严的画卷。

孟斐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了眼眶。

他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街亭的真相了。马谡,将永远背负着“无能”的罪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丞相,也永远不会为自己辩解。他将独自一人,背负着“挥泪斩马谡”的冷酷,背负着“用人不明”的指责,继续走完他那条孤独的、看不到尽头的北伐之路。

有些功绩,需要天下人传颂。

而有些功绩,注定要被永远埋葬在黑暗里。

就像这座无声的灵位。

它不为求得一个公道,也不为换取一句清白。

它只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是丞相对自己最心爱的学生,也是对自己那份被权谋所扭曲的、最纯粹的师徒之情的,最后交代。

孟斐缓缓地、恭敬地关上了房门,将那份只属于丞相一个人的悲伤,留在了那个下雪的冬日里。

他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这个故事,结束了。

但另一个更宏大,也更悲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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