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史一棋 薛思远
北京丰台区方女士近日去医院看病，发现医院卫生间墙壁上有不少手写或盖印的“代开病假条+手机号”的小广告。她向本报记者反映，不明白开病假条何以成为一门赚钱生意。
记者调查发现，开假病假条目的不一，有人为了请假，有人为了满足航空、演出等退改签条款，还有不少学生用来逃避课程、考试。这些灰色交易除了在医院角落贴小广告，还会在线上发布隐蔽信息。如，有的隐藏在“退票代理”等看似不相关的服务中，以“合规病退”为幌子进行操作；有的附带在与医院相关的服务中——原本从事“代挂号”“专业陪诊”的商家兼营此项业务。
当记者通过一家网店以需要陪诊服务名义咨询，进而试探性地询问“能否帮忙开个病假条”时，客服在平台私信中谨慎地回应：“我们主要做陪诊，但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帮忙。”当记者进一步询问细节时，对方便要求转到社交软件继续沟通。
“身份信息发一下，要开哪家医院？症状要怎么写？需要休多久？”记者以需要请假为由，联系了多名商家，对方回答都非常直接。一名商家甚至表示：“三甲医院都能安排，建议时长控制在两周以内。开一个月也可以，但太久了容易让单位起疑心。”
需求明确后，商家开始报价：制作一张假的诊断证明需要100至300元；如果需要“升级”成一份记载着详细病史、检查结果和诊疗建议的完整门诊病历，价格则上涨至400至500元。“病历越详细，看起来就越真，价格自然也就越高。”商家如此解释。
不同价位的背后，商家有着不同的话术。报价较高的商家往往信誓旦旦，声称“保真”“走的是真实渠道”，会出示模糊的聊天截图，以示“老客户每个月都来复购，从来没出过岔子”。而报价较低的商家则直白告知：“你本来也不是真生病，就是为了请假，何必在乎证明的真假。”“章肯定是仿制的，医院系统里找不到记录。”当记者追问“若被单位发现怎么办”，商家们的回答非常一致：“不管是学校还是公司，都没有权力，也没有渠道去医院核实真伪。”
为验证仿真程度，记者获取了北京某医院一份真实的诊断证明，与“黄牛”发来的同一家医院的伪造样本进行对比。结果令人惊讶：两者在纸张大小、质地、排版格式、字体选用、科室落款甚至印章等诸多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一般来说，诊疗医生视病情开出病假条后，患者还需到医院医务处盖章确认方能生效。北京读者严女士曾在这家医院就诊过：“我自己去开病假证明时就发现，医院的盖章核验很不严格。”
此外，记者了解到，还有的不法分子和熟识的医生约好分成比例，有开假条需求就找医生；还有的干脆根据医院样本伪造病假条，自己刻章确认。
买张病假条，并非小事。上海静安区读者刘女士讲述自己的经历，为退掉一张手续费较高的机票，“我在购物平台找到了一家销量最高的‘包退机票’服务商，对方提出的方案是为我办理生病退款。”
支付200元费用后，对方为刘女士伪造了一张湖北某医院的诊断证明，“诊断”结果是：“急性胰腺炎，近期不宜乘坐飞机。”机票成功退款，但刘女士却在两个月后收到派出所的传唤通知。办理诊断证明的团伙涉嫌违法，警方要求她配合调查。
“很多人以为买张假条是小事，实际上从伪造到使用的每个环节，都可能涉及违法。”天津工业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童策指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伪造、买卖事业单位证明文件、印章，最高可处15日拘留并处罚款；情节严重者，还可能触犯刑法。对于使用者而言，风险同样存在。劳动者使用假证明请假，若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单位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补偿。而用假证明进行退款，则可能面临退款撤销、赔偿损失乃至行政处罚的风险。”
面对这一乱象，治理需多管齐下。童策认为：“对于医疗机构，可推行带有防伪二维码和合法电子签章的电子证明，通过扫码即可在线验证，从源头上杜绝伪造可能。监管部门应通过跨部门专项整治，重点打击电商平台、社交软件上的灰色交易。而广大劳动者理应知道，使用假条或许能解决一时之需，但留下的职业污点和法律风险，可能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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