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行业协会沦为“头衔批发市场”

一则宁夏餐饮饭店协会竟设89名副会长的消息，近期引发社会广泛关注。1月18日，当地联合调查组通报结果，明确该协会换届负责人超额配置违反相关管理办法，选举结果无效，民政部门已依法下达整改通知书督促整改。

一个协会，真的需要89名副会长来承担管理工作，为会员服务吗？在一些人眼里，“副会长”头衔未必是履职尽责的责任象征，更可能是彰显身份的荣誉勋章、撬动资源的便捷钥匙。企业争相角逐，恐怕更多只是想借协会“背书”装点门面，在生意场上多块“敲门砖”；而协会乐此不疲“批发”头衔，恐怕也是把“副会长”当筹码，换取一些企业会费与赞助。本该承载行业公信力、服务行业的职务，沦为心照不宣的利益商品。这种畸形“头衔经济”，本质是将协会变成“官帽批发市场”。

一个行业协会，如果沉醉于头衔的制造与分发，其根本使命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漂移。协会的核心价值本应是制定行业标准、促进行业自律、搭建交流平台、反映会员诉求，然而，当管理层级膨胀至近百人，其决策效率、服务质量与财务透明如何保障？当人人都是“副会长”，责任由谁承担？协会可能异化为一个封闭的“圈子”，头衔成为划分内部等级、进行利益勾兑的入场券，而最广大会员企业的共同利益，反而被边缘化。这不仅是资源的错配，更是行业协会公共性和代表性的丧失。

此次宁夏相关部门快速介入、依法处置，彰显了整治社会组织乱象的决心。但个案整改只能治标，若不破解“头衔焦虑”与“圈子依赖”，类似闹剧仍可能换个场景重演。当下，“身份标签”焦虑无处不在，从职场“大厂光环”到行业协会头衔，不少人将外在名分与自我价值绑定。阿兰·德波顿在《身份的焦虑》中指出，现代人常被外在身份裹挟，试图通过头衔与圈层自证。企业追逐协会头衔，与年轻人执着于名校标签、名企背景本质相通，都是借外在认可缓解认同焦虑，而圈子文化的盛行，正是这种焦虑的必然产物。

整治行业协会乱象，不能仅停留在压缩头衔数量、纠正违规选举，更要直击“身份崇拜”的文化病灶，重塑社会组织价值坐标。一方面，打破名位崇拜与圈层壁垒，以专业能力、行业贡献为核心选拔标准，让“副会长”等职务回归履职本质；另一方面，引导协会回归服务本源，通过技能培训、规范制定、诉求反映等务实举措，赢得行业与社会认可。

当前，社会组织改革正深入推进，核心是让行业协会脱离行政依附、回归民间属性，发挥纽带作用。这场改革不仅是机构脱钩、职能调整的“物理变化”，更应是价值重塑、文化革新的“化学变化”。唯有摒弃层级桎梏，斩断利益链条，方能让协会走出“头衔迷思”，甩掉“圈子包袱”。

社会组织的生命力源于服务、公信力源于担当。愿宁夏此次整改能成为整治乱象的新起点，推动更多社会组织回归初心、聚焦主业，在规范市场秩序、促进产业升级中发挥应有作用。□ 孔德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