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名“副会长”扎堆，这样的协会谁还信？

文/田昊昕

近日，一则关于宁夏餐饮饭店协会拥有89名“副会长”的消息在网络上引发关注。根据网上帖子，该协会2025年4月共选出会长1人、常务副会长10人、副会长28人，新增补副会长42人。而在2026年1月的协会三届二次大会上，又新增补了9名副会长。而这89名“副会长”还不包括10名“名誉副会长”。

1月1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联合调查组发布通告称，经初步调查核实，该协会换届选举负责人超额配置，违反了《宁夏回族自治区社会组织监督管理办法》，选举结果无效。自治区民政厅已依法向该协会下达整改通知书，责令其立即整改。

乍看荒诞，细想心酸。一个本该代表行业声音、协调企业诉求、推动规范发展的协会，怎么就变成了头衔“批发超市”？连协会秘书长自己都承认：“太多了，得劝退。”劝退一词听起来像是在处理一场人事误会，可这哪是误会，分明是系统失序的问题。

把副会长的头衔当成安抚关系、平衡利益、扩大人脉的赠品，本质上难道不是对组织公信力的抹杀？当人人都能挂个“副会长”的牌子，这个头衔就什么都不是了。它既不代表能力，也不体现责任，更不承载信任。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种膨胀式设岗并非孤例。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百人理事会”“千人顾问团”，甚至有些协会的领导名单长得像通讯录。它们共同的特点是：机构庞大却行动迟缓，头衔满天飞却实事寥寥。协会不再是服务者，倒成了身份交易的场所。你出资源，我给名分，彼此心照不宣。

而监管制度早有规定，社会组织负责人数量必须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可为什么直到舆论炸锅，相关部门才立即介入？为什么平时看不见、查不出，非得等到网友扒出数据、媒体追问，才启动调查？这暴露的不仅是执行漏洞，更是日常监督的惰性。制度若只在热搜上才“活”过来，那它离失效就不远了。

当然，我们也要理解行业协会在现实中面临的困境。许多协会脱钩改制后，既无财政拨款，又缺乏稳定收入来源，不得不通过吸纳会员、增设职位等方式维系运转。

一些企业或个人愿意挂名副会长，或许是为了获取某种“身份背书”或资源对接渠道。这种供需之间的灰色默契，虽非全然恶意，却也容易滋生形式主义和其他问题。因此，整治乱象不能止于“劝退”这样的行动，而需重构协会的价值，让其真正回归服务本位，而非头衔生意。

值得肯定的是，通报已宣布将在全区开展行业协会乱象专项整治行动，并承诺“举一反三、以查促改”。这释放出积极信号。

但真正的改革，还需配套措施，比如推动协会章程公开透明，强制披露负责人产生程序与履职情况；建立会员评议机制，赋予普通会员对领导层的监督权；主管部门应定期审计、动态评估，对违规行为零容忍。

一个健康的社会组织生态，是现代社会治理不可或缺的一环。行业协会本应是政府与市场之间的桥梁，是行业自律的推动者，绝非“官帽”的批发场地。一旦“副会长”变成可以随意分发的赠品，受损的不仅是协会自身的公信力，更是整个社会组织体系的严肃性、专业性。

说到底，社会组织的尊严，不在头衔多寡，而在是否被需要、被信任。当一家餐饮协会连“副会长”都要批发出售时，它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而重建信任，从来不是删掉几十个名字就能完成的——它需要诚意，需要行动，更需要时间。

愿这场闹剧之后，餐馆老板们能重新相信：他们的协会，真的站在他们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