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国走到咸丰十一年,热河那边行宫里,皇帝的最后一口气,说散就散了。
这口气散了,可一个天大的难题留给了紫禁城里的人,尤其是留给了一个叫慈禧的女人。
当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着四个人,就是咸丰皇帝临死前最离不开的“四春娘娘”。
大家伙儿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想着这位刚靠政变上了台的西太后,会怎么收拾这几个曾经跟自个儿抢男人的主儿。
按宫里斗了几千年的老规矩,这四位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结果,啥事没有。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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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皇帝,爱新觉罗·奕詝,刚坐上龙椅那会儿,也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他想把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给扶正了,又是提拔汉人,又是搞改革。
可他运气不好,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南边洪秀全的太平天国闹得天翻地覆,洋人的军舰堵在家门口,炮口对准了天津。
这么个局面,谁来都头大。
奕詝干了没几年,心气儿就磨没了。
他发现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这艘破船还是一个劲儿地漏水。
人一旦彻底失望,就容易往别处找补。
对皇帝来说,最好的避难所就是后宫,是圆明园。
那地方,山清水秀,亭台楼阁,比紫禁城里舒坦多了。
在这里,他不用天天对着那些愁眉苦脸的大臣,也不用听皇后天天拿祖宗家法念叨他。
他只想图个清静,找点乐子。
就在这时候,杏花春、海棠春、牡丹春、武陵春这四个姑娘,从江南被弄进了园子。
她们不是正经八百的秀女出身,没那么多规矩,身上有股子宫里格格们没有的鲜活劲儿。
她们能歌善舞,会说话,能把一个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皇帝逗得开怀大笑。
咸丰帝就这么跟她们腻在圆明园里,差不多有十个月的光景。
朝政?
先放一边吧。
外头的仗打成什么样了?
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日子,在旁人看来是荒唐,但在咸丰自己,可能就是一副麻醉剂。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他累了,不想管了。
这不光是一个男人的放纵,更是一个王朝最高统治者的政治性罢工。
那时候的慈禧,还是懿贵妃,也住在圆明园的“天地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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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把她跟那四位并称为“五春”,听着好像她们是平起平坐的。
可慈禧心里明镜儿似的,她跟那四个女人,从根子上就不是一路人。
那四位琢磨的是怎么唱个新曲儿,跳个新舞,让皇上今天多看自个儿一眼。
慈禧琢磨的,是怎么让皇帝离不开她,怎么在奏折上留下自己的笔迹,怎么保住自己儿子载淳的太子地位。
她看着咸丰一天到晚跟“四春”厮混,心里头那点女人的醋意,早就被更大的盘算给压下去了。
她太明白了,这些女人就像是夏天的花,开得再艳,秋风一吹也就败了。
她们是皇帝逃避现实的工具,而她自己,是要抓住权力的女人。
真正的牌局,得等皇帝咽气了,才算正式开场。
1861年,咸丰到底还是没熬住,死在了热河。
消息传回北京,天一下子就变了。
慈禧联手恭亲王奕訢,干净利落地发动了“辛酉政变”,把咸丰临死前安排的八个顾命大臣给一锅端了。
从此,她跟东宫的慈安太后一起垂帘听政,成了大清帝国实际上的一把手。
现在,轮到她来处置“四春娘娘”了。
这四位,以前是皇帝的宝贝,现在皇帝没了,她们就像是没了主人的宠物,是死是活,全在慈禧的一念之间。
要是换个心眼儿小的,比如汉朝的吕后对付戚夫人那样,做成人彘,那都是有可能的。
可慈禧的做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她非但没动这四个人一根手指头,还下了一道旨,把她们四个从“贵人”的位子,集体提拔成了“妃”,封号分别是庆妃、吉妃、禧妃、璷妃。
不仅给了名分,还给了优厚的待遇,让她们就在宫里头踏踏实实地养老。
这绝不是因为慈禧心肠软。
能从一个普通贵人爬到权力顶峰的女人,心肠要是软,早就在后宫里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这么干,是经过了精密算计的,至少有这么几层考虑。
头一层,她得掂量掂量这四个人有多大的威胁。
在后宫里,一个女人厉不厉害,主要看三样东西:有没有儿子,娘家硬不硬,自个儿的位分高不高。
这“四春娘娘”,一样都不占。
她们没给咸丰生下一男半女,这就断了“母以子贵”的念想。
她们都是从民间买来的,娘家屁都不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外戚势力。
她们原来的位分只是小小的“贵人”,在后宫里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对付这么四个没根没底的女人,要是还用什么残酷手段,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她慈禧气量小,刚上台就容不下人。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
第二层,她得顾及一个人,就是东太后慈安。
别看后来慈禧一手遮天,但在当时,紫禁城里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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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是咸丰的正宫皇后,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地位比慈禧这个“圣母皇太后”要高半头。
咸丰死前留了两枚印章,一枚“御赏”给慈安,一枚“同道堂”给自己儿子,由慈禧保管。
所有旨意必须两枚印章盖全了才有效。
这就是让她们俩互相看着点,谁也别乱来。
在这种情况下,慈禧做任何事,都得看慈安的脸色。
慈安是个老实厚道人,最讲究祖宗规矩。
要是慈禧敢把先帝的女人往死里整,慈安第一个就不能答应,朝里那帮老臣也肯定会借题发挥,骂她“妒妇干政”。
所以,善待“四春”,其实是做给慈安和满朝文武看的一场戏,表明自己尊重嫡庶,遵守本分。
第三层,就是给自己立人设。
慈禧是通过政变上位的,说白了就是抢来的权力,名声上多少有点亏。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人心,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贤德、宽厚的形象。
她要让天下人都觉得,她垂帘听政是为了辅佐年幼的儿子,是大公无私。
这时候,宽待先帝留下的这些没什么威胁的小老婆,就是最好的宣传材料。
你看,我连以前的情敌都能容忍,还给她们升官,我这个人多大度。
这一下子,不仅能给自己赚个好名声,还能让那些前朝的旧臣们安心,觉得跟着这么个主子干,错不了。
最后,可能还有一点点藏在心底的,同为女人的复杂感觉。
慈禧自己也是从后宫这个大泥潭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红墙里头过日子有多不容易。
咸丰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新厌旧,靠不住,她自己最有体会。
如今那个唯一的靠山倒了,这四个女人剩下的日子,就是在无尽的寂寞里慢慢变老。
对她们好一点,或许也是慈禧在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争风吃醋的懿贵妃了,她是决定别人生死的皇太后。
站在这个高度,再回头看那些曾经的对手,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了。
就这么着,庆妃、吉妃、禧妃、璷妃,这四位曾经在圆明园里红极一时的女子,就在慈禧的“仁慈”安排下,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光绪年间。
她们成了紫禁城里的活历史,眼看着同治皇帝亲政又早逝,眼看着光绪皇帝变法失败被囚禁,眼看着大清国这艘破船在风雨飘摇中一点点沉没。
其中活得最长的是吉妃王氏,一直到1905年才去世,活了六十多岁。
她闭上眼的时候,距离武昌城头那一声枪响,把整个大清帝国送进历史,只剩下短短六年。
她们的一生,就像是帝国黄昏时天边那最后的一抹晚霞,因为皇帝的颓废而绚烂一时,也因为皇帝的死亡而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在一个女强人的政治棋局里,保住了性命,却也永远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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