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秀英,53岁,退休小学老师。上个月,我结束了人生中第一次“搭伙”生活——从开始到结束,整整50天。
朋友们都说我太冲动,这个年纪能找到个伴不容易,可我不这么想。有些事,50天足够看清楚。
一、相识
和老陈是在老年大学书法班认识的。他比我大五岁,国企退休,写得一手好颜体。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帮我扶纸、调墨,下课后会问我有没有带伞,要不要顺路送我回家。
我丈夫走了七年,女儿在国外定居。这些年我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白天还好,晚上确实觉得房子空。女儿每次视频都说:“妈,我不在身边,您要是能找个伴,相互照应着,我也放心些。”
老陈提出“搭伙过日子”时,话说得特别诚恳:“咱们这个年纪,不谈那些虚的,就是找个伴,一起吃吃饭、散散步,生病了有人递杯水。”
我想了想,同意了。但坚持要先“试住”——不领证,各自财产分明,先处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老陈满口答应。
二、搬入
搬进老陈家的第一天,我就隐隐觉得不太对。
他说是“一个人住”,可我进门才发现,这是四室两厅的大房子。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儿子一家四口就住在对门小区,几乎天天过来。
第一天晚上,儿媳妇拎着菜就进来了,很自然地系上围裙,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阿姨来了啊,那正好,我今天买了条鲈鱼,您会做清蒸的吧?小斌(老陈孙子)最爱吃清蒸鲈鱼了。”
我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鱼。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他们一家四口加上我和老陈,六个人热热闹闹吃了饭。饭后,儿媳妇拉着孩子起身:“爸,我们回去了啊,碗筷放着明天我来收。”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一水池的碗碟还堆在那里。
三、日常
慢慢地,模式固定下来了:
早上六点半,我起床做早饭。七点,对门的孙子来吃早餐上学。七点半,儿子儿媳来吃早餐上班。
中午通常只有我和老陈,我简单做点。但老陈总会说:“晚上多做几个菜吧,孩子们可能过来吃。”
晚上,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一家四口过来吃饭。吃完饭,孩子们看电视,儿子儿媳玩手机,老陈看报纸,我收拾厨房。
第一个周末,我试探着说:“老陈,明天周六,咱们去郊外走走?听说枫叶开始红了。”
他头也不抬:“下周吧,这周末儿子说全家一起大扫除。”
周六,果然“全家大扫除”——我在擦玻璃,老陈在修水龙头,儿子在沙发上指挥:“阿姨,那个书柜顶上也得擦,灰厚。”儿媳妇在整理衣柜,把换季衣服都抱出来:“阿姨,您手巧,这几件毛衣洗完能不能帮我手织一下领口?机器织的总觉得扎脖子。”
四、矛盾
第三周,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那天晚上,我简单炒了两个菜。儿媳妇看着桌子:“阿姨,今天没汤啊?小斌吃饭必须喝汤的。”
我扶着腰:“今天有点不舒服,没来得及熬。”
老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饭后,他第一次进了厨房,站在我旁边看我洗碗,半晌说:“秀英啊,孩子们工作都忙,来这儿吃口热饭不容易。咱们做长辈的,多体谅。”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突然想起,搭伙这半个多月,老陈没问过我一次“你喜欢吃什么”,没提过一次“今天我来做饭吧”,甚至没主动洗过一个碗。
五、爆发
真正的导火索是第四十天。
那天下午,女儿突然从国外回来了,想给我个惊喜。到家门口才给我打电话,我说自己在老陈这儿。女儿提着行李箱就直接过来了。
当时是下午四点,我正忙着准备晚餐——要包饺子,因为孙子说想吃三鲜馅。厨房里,我一个人在剁馅、和面、准备配菜。
女儿进门看到这场景,眼圈一下就红了。
晚饭时,桌上难得热闹。老陈儿子听说我女儿从国外回来,特地开了一瓶酒。饭桌上,老陈笑呵呵地说:“琳琳(我女儿)回来得正好,下个月我亲家公过七十大寿,咱们全家都得去。秀英手艺好,到时候让她露一手,做几道硬菜。”
我女儿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陈叔叔,我妈腰不好,不能久站。我在家都舍不得让她做饭。”
气氛突然僵了。
老陈儿子打圆场:“都是自家人,互相帮忙嘛。平时阿姨照顾我们,我们有好事自然也想着阿姨。”
我女儿看着我,我看着一桌子人,突然觉得特别荒诞。
六、清醒
女儿回来的那一周,我暂时回自己家住。那七天,我天天睡到自然醒,上午去公园跳舞,下午看看书、刷刷剧,晚上和女儿散步聊天。我才突然意识到——这四十天,我居然没去过一次公园,没翻开过一本书。
第四十八天,我回到老陈家。老陈见到我,第一句话是:“回来了?正好,明天周末,儿子说想去泡温泉,你准备点卤味带着,孩子们爱吃你做的。”
我没接话,开始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老陈察觉不对:“你这是干什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看着他,特别平静:“老陈,咱们散伙吧。”
他愣住了:“为什么?就因为让你做点饭?咱们这个年纪,不就是这样互相照顾吗?”
“互相照顾?”我笑出声来,“这50天,我照顾你们一家六口的一日三餐,收拾这么大房子,洗衣服擦地,还要帮你孙子辅导作业。你呢?你照顾我什么了?”
他脸色变了:“你这话说的,我不是陪你聊天、散步了吗?”
“50天,我们单独散步三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聊天内容百分之九十是你儿子、孙子。”我深吸一口气,“老陈,你要找的不是老伴,是一个免费保姆,一个能伺候你们一家四口的佣人。”
“我不是不能做饭做家务,但我愿意做,是因为心疼你、在乎这个家,不是我的本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才53岁,退休金够用,身体还行,有自己的爱好和朋友。我找伴,是想多一个人分享夕阳红,不是提前进入‘伺候人’的下半场。”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七、离开
第五十天,我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到了我那个三室一厅。
打开门的瞬间,阳光正照在客厅的绿植上,我养的多肉这50天没人管,居然还顽强地活着。我放下行李,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摇椅上,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下午,女儿来陪我吃饭。我们叫了外卖,坐在茶几前边吃边看电视剧。她突然说:“妈,你离开时说的那些话,真帅。”
我笑了:“妈这个年纪了,总算活明白一件事——宁可孤独,不可辜负自己。”
女儿握住我的手:“您别担心,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精彩。”
八、后来
后来,我听书法班的老姐妹说,老陈又在找人“搭伙”了,条件很明确:要勤快、会做饭、能照顾人。
我听了只是笑笑。现在我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周一书法,周二合唱团,周四老年大学文学课,周末有时和姐妹们短途游。我重新开始写毛笔字,笔锋比从前更有力。
上个月,我在公园遇到老陈,他一个人坐着发呆。我们点了点头,谁也没说话。
转身离开时,我忽然想起五十天里,唯一一次让我心头一暖的瞬间——那是我搬进去的第三天,孙子把牛奶打翻了,我正要去拿抹布,老陈已经蹲下身擦起来,回头对我说:“你别动,我来。”
就那么一次,让我误以为,这会是互相扶持的日子。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开始,而是唯一。
结尾
前两天,一个刚离婚的姐妹找我诉苦,说不知道五十多岁了还能不能一个人过。
我给她续了茶,慢慢说:“咱们这个年纪啊,经历过生老病死,看惯了人来人往。找伴这事,得是锦上添花,不能是雪中送炭。添花添得好,冬天也热闹;要是指望别人送炭,炭没来,自己先冻僵了。”
她问我:“那要是遇不到合适的呢?”
我看向窗外,秋阳正好。
“那就像这棵梧桐,自己站成一片风景。有人经过,是缘分;无人欣赏,也自在。”
“毕竟,”我收回目光,对她笑了笑,“咱们忙碌了大半辈子,余生最该伺候好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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