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冬天,我妈78岁,咳嗽带血半个月,去医院一查,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轻微转移。拿到诊断报告那天,我爸蹲在医院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我扶着墙,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我妈。
我们连夜托人找了最好的外科医生,预约了手术时间。我妈一辈子要强,知道自己得的是癌症,没哭没闹,只是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妈不怕手术,只要能好起来,还能给你们做饭、带孩子。” 那段时间,我们给她买了最好的营养品,每天陪着她散步、聊天,瞒着她病情的严重性,只说“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可就在手术前一天,主治医生单独找了我们。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薄,胰腺癌手术风险极高,术后并发症的概率很大,就算手术成功,生存期也可能只有半年到一年,而且会非常痛苦。与其让她在医院里遭罪,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们透心凉。我爸红着眼眶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想试试。” 医生摇摇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作为医生,我不能让病人白白受苦。你们再好好想想,是让她在痛苦中离开,还是让她带着尊严,开开心心地走完最后一程。”
我们纠结了一整夜。一边是救母心切,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一边是医生的忠告,怕手术给我妈带来无尽的痛苦。第二天早上,我妈看着我们憔悴的样子,轻声说:“我都知道了,医生跟我说了,我不做手术了。我想回家,想吃你爸做的红烧肉,想看看院子里的月季花。”
我们带着我妈回了家。没有了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了冰冷的仪器,我妈精神好了很多。我爸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爱吃的菜,我陪着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读报纸、讲村里的趣事。邻居们也常来看她,陪她聊天,我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偶尔还会跟我们开玩笑。
反观我远房表姐的婆婆,同样是胰腺癌晚期,比我妈小五岁,家人坚持要做手术。手术做了五个小时,虽然成功了,但术后并发症不断,表姐的婆婆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插着各种管子,疼得整夜睡不着觉,最后还是走了,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让老人遭了不少罪。
我妈回家后,又活了一年半。这一年半里,她没有经历手术的痛苦,没有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反而过得很舒心。她看着孙子考上大学,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谢了又开,临终前,她拉着我和我爸的手,笑着说:“这辈子值了,你们别难过。”
现在,每当想起我妈,我心里没有遗憾,只有温暖。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们坚持让她做手术,她会不会就不会走得这么安详?医生的建议,看似是“放弃”,实则是对生命的尊重。有时候,“放弃”不是懦弱,而是一种理性的选择,是为了让亲人在最后的时光里,活得有尊严、有质量。
那些总觉得“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的人,或许他们该明白,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质量。与其让亲人在痛苦中挣扎,不如让他们带着尊严离开。当然,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没有对错之分,重要的是,我们要尊重亲人的意愿,也要理性地看待生死。
毕竟,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亲人活着的时候,多一份陪伴、多一份关爱,让他们感受到温暖和幸福;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尊重他们的选择,让他们安详地离开。这或许,就是对亲人最好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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