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对了，世界就歪了

千万别以为你心里那套道理是定海神针，

除非你想看清它其实是把戳破所有人的锥子。

你的“内核”稳了，觉得天塌下来腰杆也是直的，可老婆要的是软话，儿子要的是钱，老板要的是听话。你越稳，他们越晃；你对上了自己，就对歪了整个世界。

他们叫我老王。五十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技术，车钳铣刨，图纸上的线多粗多细，国标怎么写，我就怎么干。这是我的“核”，我觉得人就得照规矩来，一毫米不能差。

这核挺硬。

硬了大半辈子。

去年，我们这小厂被个大集团收了。新来的女老板，四十出头，穿着高跟鞋在车间哒哒走，后面跟着一群年轻人。她开大会，说“迭代”、“赋能”、“打破边界”。我听着，像听外语。散了会，她单独叫我，笑盈盈的：“王师傅，您是厂里的定盘星。但咱们现在要转型，有些老工艺，该放就放。”

我点头，心里却拧着：工艺哪有老的新的？只有对的错的。我的核告诉我，按图纸来，就是对的。

后来出了件事。一批急活，图纸有个尺寸标得模糊，按旧惯例做就行。可管生产的年轻人，按女老板“提速”的意思，省了两道工序，抢先做出来了。质检时我卡住了，说不合规范，要返工。年轻人急了：“客户催！这样也能用！”女老板也来了，看看货，看看我，说：“王师傅，市场不等人，灵活性也是竞争力。”

我站在那儿，车间的灯照得我发晕。我的核嗡嗡响：规矩就是规矩。我憋红了脸，挤出一句：“那……出了问题，我不负责。”话说得硬，底子却是虚的。最后货还是发了。听说客户那边也没说啥。但女老板看我的眼神，凉了。她需要的“核”，是能变通的活络；我守着的“核”，是铁疙瘩。我俩的核，对不上榫头。

家里更乱。我儿子，二十五了，在省城干电商，说是什么“选品经理”。过年回家，跟我讲“流量”、“下沉市场”。我听着烦，就问他：“你卖的这东西，到底有啥用？质量过关吗？”他愣一下，笑了：“爸，现在谁还只为‘有用’买单？卖的是概念，是感觉。” 我的核又被撞了一下：东西就是东西，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感觉算个屁？

我俩吵起来。他说我“古板，不懂新时代”。我说他“浮夸，不踏实”。吵急了，他吼：“就你这套一辈子穷酸！你想让我也跟你一样吗？”我抬起手，想扇他，最后砸在了自己大腿上。我的核，我想传给他的核，他不要。他觉得那是废铁。

最让我懵的，是我老婆。她跟我过了一辈子，以前总说我“可靠”。现在也念叨：“你这人，轴。” 上个月，她妹妹家买房，想借十万。我们家有这笔钱，是留着给儿子…算了，也不知还给谁留。老婆跟我商量，我说：“借可以，打借条，利息按银行的算，亲兄弟明算账。” 这是我的核，我觉得没错。老婆呆呆看我半天，眼泪就下来了：“那是我亲妹！你心里除了你那点规矩，还有人情吗？”她摔门进了屋。那一夜，我没睡着。我的核，在车间叫“规矩”，在家里叫“道理”，可到了枕边人这里，怎么就变成一把刀子了呢？

我好像有两个核。外面那个，对图纸、对工艺，硬得硌牙，以为守住它就守住了专业尊严。里面那个呢？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没人味儿了？我分不清哪个才是核中核。我对儿子讲“踏实”，是不是只是想让他认可我这一辈子的活法？我对小姨子讲“借条”，是不是怕那点养老钱飞了，自己心里慌？

上个礼拜，车间装新设备，德国货。女老板带着人来，让我一起看。那设备真漂亮，光洁得像面镜子。调试的德国老头，一头白发，干活一丝不苟，比我还“轴”。一个螺丝拧几圈，用多大扭矩，嘴里喃喃念着数字。女老板在旁边看着，不停点头微笑。那一刻，我忽然看懂了。她的“核”，不是不要规矩，是要能带来利润的、好看的规矩。我的核，和那德国老头的核，看起来一样，其实不一样。他是她买来的“规矩”，是门面；我是她想拆掉的“规矩”，是成本。

我蹲在旧车床边上，摸着它冰凉的、满是划痕的手柄。它曾经是这个车间的核。现在不是了。我好像也不是了。

我的世界，被我自己的核，顶得七歪八扭。我越是想把它摆正，那些我在乎的人，就离我越远。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让我的核，跟他们的核，对上同一个旋转的轴心了。我只能抱着它，像抱着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站在齐胸深的水里，看着岸上的人，照着他们的样子，活成一片我弄不懂的熙熙攘攘。

可没这块“石头”，他早被水冲走了。他的“轴”，撑起了三十年质量，撑起了一个家最初的安稳。只是世界变得太快，稳变成了慢，对变成了错。

大家伙都在抱着自认的“核”活着。当你的“对”撞上世界的“对”，是死守，还是调整？或许真正的“稳”，不是一动不动，而是知道何时该硬，何时该软如流水。亲们，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