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年了,那口棺材还停在那里。
去过大溪慈湖的人都知道,那地方静得吓人。灵堂是照着浙江奉化老家的样子建的,白墙黑瓦,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烟火气。棺椁离地三寸,底下垫着青砖——这是老讲究,意思是“暂时落脚,不算入土”。可这一“暂时”,就从1975年停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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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侍卫翁元说过,守灵那三年,从没见人进去打过什么防腐针。可一靠近那屋子,那股子福尔马林的刺鼻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浓得化不开。后来才听说,当年是荣民总医院的医生给做的处理,就是最基础的那种灌注。蒋家人死活不同意像列宁遗体那样开膛破肚地弄,宋美龄和蒋经国都觉得,人走了得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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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就在这儿。列宁的遗体有莫斯科那个专门的实验室养着,隔三差五就得泡一次药水,换一次内衬,跟保养精密仪器似的。慈湖这边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怎么样了。坊间传过不少说法,有说面容已经变色的,有说需要定期维护的,可大门一关,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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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挺唏嘘的。当年蒋介石留那句“落叶归根”,大概没想到这叶子一飘就是半个世纪。最开始那会儿,这事儿带着太重的政治味儿,“暂厝”等着“反攻大陆”,棺材摆在那儿就是个象征。后来蒋经国走了,蒋家在台湾说话越来越不管用,这事儿就慢慢僵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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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倒是有过转机。当时上面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说要不就葬在五指山军人公墓吧,还规划了个挺像样的“奉安纪念园区”。结果蒋家小辈里有人不干,非要回奉化不可。这一杠,又没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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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去慈湖,还能看见游客举着手机拍照。两蒋文化园区牌子挂着,但卫兵换岗的仪式早就不像以前那么隆重了,有时候一天就一两场。政治象征的意义在淡去,可那个“归乡”的执念,倒是在时间里熬得越来越浓。蒋孝严他们隔段时间还会提一句,说还是想送老人家回溪口去。可说完总得补上一句:现在的情况,复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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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棺材停在那儿,早就不只是一个老人的身后事了。它像个活的历史标本,贴着“未完成”的标签。两岸之间太多事情都这样,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你说它纯粹是政治吧,里头确实有蒋家人真切的乡土念想;你说它只是私事吧,偏偏一动就牵出几十年的恩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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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想,蒋介石这一生叱咤风云,最后却困在了一口悬棺里。等什么呢?等一个时代的句号,等一道海峡真正变成可以轻松跨越的水路。等那天来了,这口停了半个世纪的棺材,大概才能稳稳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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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天,我们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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