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岳飞进攻朱仙镇久攻不下,怒火中烧欲斩先锋,一个伙夫说:元帅,敌军的马粪是干的!岳飞沉思片刻,大呼:赏此人百两!
绍兴十年,朱仙镇外。宋军大营帅帐之前,竖起了一根丈八高的“将旗”,旗上无字,唯有一道猩红的血色,自顶端流淌而下,触目惊心。
岳飞,身披玄甲,面沉如水,立于旗下。他的眼神,比帐外呼啸的朔风更冷。在他面前,五花大绑跪着的,不是金人酋首,而是他的先锋官,他的亲子——岳云。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岳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周遭的岳家军将士,那些百战不死的悍卒,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指尖冰凉。元帅竟要阵前斩子!此等悖伦之事,何以发生在这支忠义无双的军队之中?无人敢劝,无人敢言。肃杀的寂静里,只有鬼头刀被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一点点刮着所有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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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日前,朱仙镇的城墙,依旧是吞噬宋军将士血肉的巨兽。
这已是岳家军兵临城下的第二十天。二十天里,连番恶战,日月无光。岳家军的锐气,如同被这坚城一点点消磨的利刃,虽锋芒犹在,却已现疲态。
“杀——!”
岳云手持双锤,一马当先。他胯下的宝马“踏雪乌骓”发出不安的嘶鸣,马蹄踏过之处,尽是泥泞的血泊与残破的旌旗。他身后,是背嵬军的精锐,他们是岳家军的铁骨,是大宋最后的脊梁。
然而,城头上的金军,仿佛无穷无尽。箭矢如蝗,滚石如雨。女真人的悍勇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他们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住了岳家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开城门!与我儿郎们决一死战!”城楼上,金军主帅完颜兀术须发戟张,声如洪钟。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城门并未打开,守城的金兵只是更加疯狂地投掷着檑木滚石。
岳云一锤砸碎了一名攀上云梯的金兵头颅,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抹去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那座纹丝不动的城池,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这已是第七次总攻,每一次都以为能撕开一道口子,每一次却都在最后关头被硬生生顶了回来。金人就像是打不死的疯狗,其韧性之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将军!我军伤亡过半,暂且退吧!”副将张宪浑身浴血,铠甲上插着三支断箭,声音嘶哑地喊道。
岳云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身后倒下的弟兄,又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墙,双目赤红。他知道,再打下去,便是拿背嵬军的性命去填。
“鸣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兵的锣声在惨烈的战场上响起,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疲惫。宋军如潮水般退下,在身后留下了一地的尸骸与狼藉。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岳飞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案几上一柄名为“湛卢”的古剑。剑身幽光闪烁,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眉宇间深藏的忧虑。
众将垂手而立,无人敢先开口。战报就摊在案上,那一个个朱笔圈出的伤亡数字,像一根根针,刺在每个人的心上。
“朱仙镇,距汴京仅四十五里。”岳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跨过此地,我等便可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可如今,区区一座朱仙镇,竟成了我十万大军的拦路之石?”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王贵、张宪、牛皋……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此刻却都低下了头。
“是末将无能!”岳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明日,末将愿立军令状,若再攻不下朱仙镇,提头来见!”
岳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赞许,只有愈发深沉的冰冷。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沙盘上,朱仙镇的城池模型,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军令状?”岳飞冷笑一声,“我岳家军的儿郎,性命就如此不值钱,要用你的头来换一座城?”
他猛地一挥手,沙盘上的小旗被尽数扫落在地。
“我等的粮草,还能支应几日?”他忽然问道。
一名负责后勤的参军心头一颤,硬着头皮答道:“回元帅,若省着用,尚可支应十日。若再有大战,不出五日,便会告罄。”
五日。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岳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完颜兀术也在等,等他粮草耗尽,等他军心动摇,等……等那来自临安的十二道金牌。
这一仗,早已不只是朱仙镇前的攻防,更是一场与时间,与人心的豪赌。
而他,似乎快要输了。
02
夜,更深了。帅帐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岳飞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独自一人,对着一封刚刚由“黄字坡”密探送来的信,久久不语。信是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在一方丝帕之上,内容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他心寒。
“……上意彷徨,秦相力主议和,朝中非议之声日盛,言君拥兵自重,意在北伐,实为要挟。望元帅审时度势,早做定夺……”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这是他在临安的内线,传递的消息,从无虚假。
“拥兵自重……”岳飞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征战十年,收复建康,六复襄阳,哪一次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到头来,在那些衮衮诸公眼中,他所有的忠勇,都成了“要挟”朝廷的筹码。
他将那方丝帕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火光映着他的瞳孔,里面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帐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元帅,夜深了,该歇息了。”是张宪的声音。
“进来吧。”
张宪掀帘而入,见岳飞神色有异,心中一动,却不敢多问,只是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奉上:“元帅,喝点姜汤驱驱寒吧。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岳飞接过姜汤,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温热的碗壁,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暖意。
“宪之,”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仗,打得到底值不值得?”
张宪一愣,他从未听过元帅说出如此泄气的话。在他心中,岳元帅永远是那尊顶天立地的战神,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元帅何出此言?”张宪沉声道,“驱逐鞑虏,还我河山,是我辈军人天职!为万千黎民免遭涂炭,为大宋重拾尊严,便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粉身碎骨……”岳飞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可若是,我们拼尽全力收复的失地,转手又被人拱手相送呢?我们流的血,还有何意义?”
张宪心头剧震,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关于朝中议和派的流言,军中亦有耳闻,只是无人敢在元帅面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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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张宪的声音有些颤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我等能直捣黄龙,救回二圣,届时天下归心,朝中那些宵小之辈,又能奈我何?”
岳飞沉默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说来轻巧,但那“君”,是君父。他岳飞,一生忠君报国,刺于背上的四个字,早已刻入骨髓。他可以不尊秦桧之命,却不能不尊官家之命。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秦桧之流敢于肆无忌惮构陷他的底气。
“明日,再攻一次。”岳飞将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传令岳云,此次若再无功,休怪我军法无情。”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决,但张宪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决绝,甚至是……暴戾。
张宪心中一凛,他知道,元帅心中的那根弦,已经绷得太紧太紧了。朱仙镇的僵局,朝廷的压力,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正将这位不世出的名将,推向崩溃的边缘。他想再劝,却见岳飞已经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张宪无奈,只能躬身告退。走出帅帐,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抬头望向朱仙镇的方向,那座黑暗中的孤城,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03
翌日,军议大帐。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一夜之间,所有将领的脸上都添了几分风霜。
“今日,必须破城。”岳飞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人。
牛皋性子最急,第一个站了出来:“元帅,俺老牛愿当先锋!不破城,俺就不回来!”
“牛将军勇则勇矣,但金人守备森严,非蛮力可破。”王贵相对沉稳,他指着沙盘道,“依末将看,我军可分兵三路,两路佯攻,一路精锐,寻其守备薄弱处,以迅雷之势,凿穿其防线。”
“王将军所言有理,”张宪附和道,“但何处是薄弱处?连日攻打,金人处处设防,几无破绽。”
“我们可以制造破绽!”另一名将领提议,“夜间派死士,掘地道入城,里应外合!”
“地道?”岳飞冷哼一声,手指敲了敲沙盘,“朱仙镇地下水位甚高,掘地三尺便可见水,如何挖地道?”
一言出,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的计策,所有的方案,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城池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岳飞的耐心,在这一次次的沉默中,被消磨殆尽。他的怒火,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这个出口,他早已选好。
“岳云何在?”他厉声喝道。
“末将在!”岳云自队列中走出,昂首挺胸。
“身为三军先锋,连日攻城不下,折损我无数精锐,你可知罪?”岳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岳云心头一沉,他知道父亲心情不佳,却没想到会当着众将的面,将矛头直指自己。他咬了咬牙,答道:“末将知罪!但金狗防守之顽强,远超预料。我背嵬军将士,已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无一贪生怕死之辈!”
“还在狡辩!”岳飞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碗“哐当”作响,“我只问你,今日,这朱仙镇,你破得还是破不得?”
“末将……”岳云一时语塞。他可以保证拼死一战,却无法保证一定能破城。战阵之事,瞬息万变,岂能一言而决?
他的片刻犹豫,在岳飞眼中,成了怯懦与无能的铁证。
“好,好一个岳家军的先锋!”岳飞怒极反笑,“来人!”
两名亲兵自帐外大步而入,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声音。
“元帅!”张宪等人大惊失色,齐齐跪下,“云将军虽未破城,但其勇冠三军,冲锋在前,实无过错啊!请元帅息怒!”
岳飞对众人的求情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岳云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岳云身为先锋,久攻不克,动摇军心,罪无可恕。拖出去,斩了!以正军法!”
“父亲!”岳云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他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父亲的军令之下。
“我不是你父亲!”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的决绝,“在这里,我只是大宋的兵马大元帅!军法之前,没有父子!”
亲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岳云的胳膊。岳云奋力挣扎,却被死死按住。他看着父亲那张冰冷陌生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化为了冰冷的绝望。
众将还想再劝,却被岳飞一个眼神喝止。那眼神里,是尸山血海的杀气,是说一不二的威严。
“谁敢再多言一句,同罪论处!”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04
被拖出大帐的那一刻,岳云的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帐内,是父亲冰冷的侧脸,是同袍们惊愕无助的目光,是那座永远也打不破的朱仙镇沙盘。帐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是呼啸的北风,是无数岳家军士卒投来的、或同情或畏惧的眼神。
他没有再挣扎。
身为岳飞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脾气。一旦下了决断,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
他承认,攻城不顺,他有责任。但背嵬军的每一次冲锋,他都身先士卒。他身上的伤口,比任何一个士兵都多。他流的血,足以染红身下的这片土地。他自问无愧于“先锋”二字,无愧于岳家军的荣耀。
难道,仅仅因为粮草不济,仅仅因为朝廷的压力,父亲就要用他的头,来祭旗,来稳固那已然动摇的军心?
他被两名亲兵押解着,穿过校场。士兵们纷纷避让,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他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是云将军……”
“怎么会被绑起来?犯了什么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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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元帅要斩了他……”
“不可能!云将军可是元帅的亲儿子!”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朵。他挺直了脊梁,不想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任何软弱的姿态。他是岳飞的儿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行刑的“将旗”已经立起,就在帅帐不远处。那面血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被按倒在地,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土上。一名刽子手走了过来,满脸横肉,眼神空洞。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鬼头刀,在刀刃上喷了一口酒,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铁锈的腥味,扑面而来。
岳云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远在鄂州的妻儿。他想起了第一次随父亲上战场时的豪情壮志,想起了“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的誓言。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大帐方向传来的争执声。
“元帅,三思啊!云将军乃我军栋梁,阵前斩子,亲者痛,仇者快啊!”是张宪的声音,带着哭腔。
“军法如山,不必多言!”父亲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元帅若执意要斩,便先斩了末将吧!”这是牛皋的咆哮。
紧接着,是更多将领的求情声,此起彼伏。
岳云的心,猛地一颤。他知道,这些叔伯,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保他。然而,他更知道,这只会让父亲更加愤怒。
果然,岳飞的怒喝传来:“全都给我退下!再有喧哗者,一并论处!”
争执声戛然而生。
岳云苦笑一声。他睁开眼,望向那面血色的旗帜,心中一片坦然。
死则死矣。能有这么多袍泽叔伯为自己求情,此生,足矣。
他唯一不甘的,是没能亲眼看到王师收复汴京,没能亲手将完颜兀术的头颅,祭奠在死去的弟兄坟前。
“午时三刻已到……”监斩官高声唱喏。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岳云的脖颈,感受到了一丝冰凉的杀意。
05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整个岳家军大营,数万将士,屏息凝神。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战场的硝烟似乎都静止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即将落下的刀锋,和那个跪在刀下的年轻身影上。
岳飞站在帅帐的帘幕后,透过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没有一丝感觉。他的心,比掌心的刺痛,要痛上千倍万倍。
斩子?他何尝想如此?
这是他最钟爱的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但眼下的困局,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军心浮动,粮草将尽,朝廷虎视眈眈。他需要用一种最极端,最震撼的方式,来重新凝聚这支军队的魂!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支军队里,没有私情,只有军法。他要让临安的那些人看看,他岳飞为了北伐,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
这更是一场演给朱仙镇城头上的完颜兀术看的戏。他要用自己儿子的血,来展示他破釜沉舟的决心,逼迫完颜兀术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是一个父亲,一个统帅,最痛苦的豪赌。
只是,这赌注,太大了。大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目光从岳云身上移开,扫过周围将士们的脸。他看到了震惊,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解,甚至看到了一丝……动摇。
他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算错了吗?
“行刑!”监斩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鬼头刀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张宪和牛皋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嘶哑却异常响亮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校场上。
“元帅!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伙夫服饰的瘦高中年汉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撞开了两名拦路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刑场。他满身油污,脸上还沾着锅底灰,神色却焦急万分。
亲兵们立刻上前,要将他叉出去。
“大胆伙夫,敢闯刑场,惊扰元帅!”
“元帅!元帅息怒!”那伙夫不顾亲兵的推搡,拼尽全力朝着帅帐的方向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小人有要事禀报!天大的要事!关乎我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啊!”
岳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伙夫?他能有什么天大的要事?
他正欲呵斥,却见那伙夫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整个历史都为之凝滞的话。
“元帅!敌军的马粪……是干的!”
整个刑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马粪?干的?这是什么疯话?在元帅即将阵前斩子的当口,一个伙夫冲出来,说的竟是这等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几名亲兵面面相觑,以为这伙夫是吓疯了,便要将他强行拖走。
岳飞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他平生最恨的,便是在军法执行之时,有人胡搅蛮缠。他刚要下令将这伙夫一并斩了,以儆效尤。
然而,“马粪是干的”这六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他的动作,停滞了。那即将挥下的手,悬在了半空。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愤怒、暴戾、杀机……这些狂暴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可怕的、极致的专注与思索。
他猛地从帘后走出,死死地盯着那个满身油污的伙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你看清了什么?”
06
那伙夫名叫陈四,原是汴京城外的一个马夫,金人南下时家破人亡,一路流落,最后在岳家军中当了一名伙夫。他不懂什么兵法谋略,却对马匹的习性了如指掌。
被岳飞那如利剑般的目光盯着,陈四吓得魂不附体,但他知道,此刻若有半句虚言,自己和云将军都性命不保。他强忍着恐惧,将声音提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回元帅,小人说,金狗的马粪,是干的!”
“讲清楚!”岳飞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陈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起来,“小人这几日,夜里常去营外拾些干柴,偶尔会摸到靠近金人壕沟的地方。小人发现,金营附近那些新拉的马粪,都不是寻常模样。正常的马粪,饱食之后,是湿润成形的。可小人看到的,却大多干结、松散,里面还混着许多未嚼烂的草根,甚至……甚至还有泥土!”
此言一出,帐前几位久经战阵的宿将,如张宪、王贵等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他们虽不像陈四这般精通马匹,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岳飞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快步走到陈四面前,俯下身,几乎是脸贴着脸问道:“你确定,是草根和泥土?”
“小人确定!”陈四斩钉截铁地说道,“小人养了一辈子马,绝不会看错!马只有在极度饥饿,且找不到草料的情况下,才会去啃食草根,连带着泥土一起吞下!这说明,他们的战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正经的豆料和草料了!朱仙镇城中,断粮了!”
“断粮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朱仙镇的金军,守得如此顽强,表现得如此悍不畏死,竟已到了人马要靠吃草根泥土果腹的地步?
岳飞缓缓站直了身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几日金军的种种反常之处,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何完颜兀术只守不攻,甚至连夜间袭扰都没有?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的战马已经饿得跑不动了,他的士兵也已是强弩之末!
为何城头上的防御时而疯狂,时而松懈?那是他们在用最后的力气,营造出一种兵力充足、斗志昂扬的假象!
完颜兀术,这个狡猾的对手,是在唱一出“空城计”!他赌的就是岳家军粮草不济,赌的就是岳飞耐心耗尽,赌的就是宋军会在他这铜墙铁壁的假象面前,知难而退!
而自己,差一点就上了他的当!
甚至,为了逼真地演出这场“决心”的大戏,自己竟要斩杀亲子!何其愚蠢!何其险恶!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岳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陈四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审视,而是充满了激赏。
“好!好一个‘马粪是干的’!”岳飞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与豪迈,“传我将令,伙夫陈四,洞察秋毫,于万军危难之际,点破敌军虚实,当为首功!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入我帅帐亲兵卫队!”
他又转向惊魂未定的岳云,亲自上前,手起刀落,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云儿,是为父鲁莽了。”岳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起来吧。”
岳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看着父亲,又看了看一旁的陈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怎么也想不到,救下自己性命的,竟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伙夫,和一句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
“谢……谢父亲。”
“你应该谢他。”岳飞指着陈四,“是他,救了你,也救了我们整支岳家军。”
整个大营,从死寂到哗然,再到此刻的欢声雷动。元帅非但没有斩子,反而重赏了一个伙夫!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所有士兵都摸不着头脑,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压抑在元帅心头、也压抑在全军头顶的阴云,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岳飞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帅帐,声音传遍全场:“众将听令,入帐议事!这一次,我要让完颜兀兀术,把他吃下去的草根,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07
帅帐之内,气氛已与清晨截然不同。之前的凝重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后的兴奋与锐气。
“完颜兀术这老贼,竟敢跟我们玩这手!”牛皋一拍大腿,嚷嚷道,“元帅,下令吧!俺这就带兵冲进去,把他的马骨头都给拆了!”
“不。”岳飞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就这么冲进去,杀光这些饿得半死的金兵,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那座小小的朱仙镇模型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敲碎的艺术品。
“他们不是在演戏吗?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到底,还要演得比他们更真。”岳飞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朱仙镇城外的一片空地上,“传令下去,埋锅造饭!把我们最好的军粮都拿出来,宰牛烹羊,犒赏三军!要让肉香飘出三十里!”
众将一愣。
“元帅,我军粮草本就不多……”王贵有些迟疑。
“无妨。”岳飞的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这一顿,就是我们最后一顿‘断头饭’。吃饱了,好送金人上路。”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命令全军将士,饭后不许操练,不许巡营。就在营中,唱歌,喝酒,掷骰子!我要让完颜兀术听到,我岳家军的营地里,除了欢声笑语,再无他物!”
张宪心思缜密,瞬间明白了岳飞的用意。这不仅仅是犒劳,更是一记诛心之计!
对于一群饥肠辘辘、濒临绝境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敌人碗里的肉,和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这是从精神上,彻底摧垮金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元帅高明!”张宪抚掌赞叹。
“这只是其一。”岳飞的目光转向岳云,“云儿。”
“孩儿在!”岳云立刻应道。
“我给你一支最精锐的背嵬轻骑,三百人,皆配双马。”岳飞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绕出去。根据陈四提供的线索,找到金人最后可能取水的水源地,或是他们秘密派出的、最后一支搜集粮草的队伍。”
他看着岳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找到了,不必留活口,不必带俘虏。我要你,断了他们最后一口气,掐灭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孩儿遵命!”岳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这才是他熟悉的父亲,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这个任务,远比正面攻城更具挑战,也更为关键。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岳家军大营里炊烟袅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酒香,在北风的吹拂下,毫不客气地飘向了朱仙镇的城头。
营地里,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压抑了二十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嘹亮的军歌,粗犷的笑骂声,划拳的呼喝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这番景象,落在城头的金兵眼中,不啻于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一粒粮食了,只能靠煮烂的皮甲和草根果腹。许多士兵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城垛,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遥不可及的肉香,喉结不住地滚动。
“南蛮子……他们在吃肉……”一个年轻的金兵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狼一般的绿光。
“闭嘴!”他身边的百夫长低声呵斥,但自己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城楼之上,完颜兀术扶着墙垛,面色铁青。他听着城外那刺耳的欢笑声,闻着那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香气,一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岳飞在向他示威。
“报——”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地跑上城楼,“启禀四太子,城南三十里外的‘黑龙潭’,我军……我军在那里取水的百人队,被宋军一支轻骑全歼!无一生还!”
“什么?!”完颜兀术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黑龙潭,是他们最后的秘密水源!如今水源被夺,派出去的人也被杀光,这等于彻底断了他们的生路。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城外那片欢腾的军营。他终于明白,岳飞不是在示威。
岳飞,已经知道了他的所有底牌。
那震天的欢笑,不是演戏,而是胜利者的凯歌。那飘散的肉香,不是犒劳,而是送葬的祭品。
“岳飞……”完颜兀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城垛。
08
完颜兀术的血,洒在冰冷的砖石上,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冰冷而绝望。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伪装会被识破。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他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城楼的阴影里,任由寒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他一生征战,从白山黑水打到长江之畔,何曾有过今日这般山穷水尽的窘迫?
他想起了自己的“铁浮屠”和“拐子马”,那些曾经让宋军闻风丧胆的无敌铁骑,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牲口,在城中的马厩里,虚弱地啃食着混着泥土的枯草。它们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他的士兵,那些曾经能与虎豹搏斗的女真勇士,此刻,正因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草根汤而大打出手。军纪、荣耀,在饥饿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昨夜,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哗变。一群饿疯了的士兵试图冲击粮仓——那里面,除了几袋已经发霉的陈米,早已空空如也。
他强行压下了哗变,当众斩了十几个带头闹事者的脑袋。但这无法遏制恐慌的蔓延,反而像是在一锅滚油里,又添了一把火。
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岳飞甚至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再这样围困三天,不,甚至一天,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朱仙镇,便会不攻自破。
“四太子,我们……我们降了吧……”一名万夫长,也是他的心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再不降,弟兄们就要活活饿死了!”
完颜兀术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我大金的勇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可是……”
“没有可是!”完颜兀术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谁再敢言‘降’字,杀无赦!”
那万夫长被他的气势所慑,吓得后退两步,不敢再言。
完颜兀术看着他,心中的怒火却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他何尝不知,投降是唯一的活路?但他不能。他是大金国的四太子,是无数女真儿郎的统帅。他若投降,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大金国的奇耻大辱。
他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降。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城外。宋营的欢宴已经接近尾声,但那股浓烈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盘旋不去,像一个无情的嘲讽。
突然,他看到宋营之中,有一队骑兵缓缓而出。为首一人,银甲白袍,手持双锤,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岳云。
他们要做什么?难道是要发起总攻了?
完颜兀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然而,那队骑兵并没有冲锋,他们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更让完颜兀术目眦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宋军士兵,竟从马背上解下几个巨大的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地。
那不是兵器,不是土石,而是一捆捆……青翠欲滴的草料,和一袋袋颗粒饱满的黑豆!
他们在喂马!
就在朱仙镇的城下,就在他完颜兀术的眼前,用他最急需的草料,喂养着即将踏破他城池的战马!
城头之上,所有的金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贪婪,最后,化为了彻底的绝望。
连敌人的战马,都吃得比他们好。
“噗通!”
一名金兵,直挺挺地从城墙上摔了下去,没有人知道,他是饿晕了,还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完颜兀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岳飞的最后一击,来了。这一击,没有动用一刀一枪,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致命。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09
夜色,再次笼罩了朱仙镇。但今夜的黑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城外宋营的喧嚣已经平息,陷入了一片沉寂。这种沉寂,比白日的欢腾更让完颜兀术感到恐惧。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岳飞已经磨好了刀,就在等天亮时分,来收割他和他麾下数万残兵的性命。
完颜兀术一夜未眠。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巡视着城墙。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稀稀拉拉,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游荡的孤魂。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盘问他这个主帅,只是麻木地靠在墙边,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远处,隐约传来啃咬东西的声音。完颜兀术循声走去,看到几个士兵正围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一具战马的尸体。那匹马是今天下午刚刚饿死的,他们竟在生吃它的血肉。
看到这一幕,完颜兀术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呵斥,只是默默地转过身。
回到自己的帅府,他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他的佩刀,和一杯早已凉透的残酒。
他想到了故乡,想到了白山黑水间的纵马驰骋。想到了他第一次弯弓射雕时的意气风发。想到了父兄的嘱托,和金国统一天下的梦想。
一切,都将在这里终结了吗?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打破了死寂。
“咻——”
一支箭,携着劲风,越过高墙,精准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门上。箭羽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声响。
完颜兀术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拔出了佩刀。
“有刺客?”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那支箭,就那样孤零零地钉在门上,像一个沉默的信使。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走上前去。
他看到,箭杆上,绑着一个东西。不是信,也不是战书。
而是一束……青草。
那是一束新鲜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青草。在火把的映照下,绿得刺眼。
而在青草之下,系着一小块白绢。上面,用汉字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闻君军马无草,特送一束。明日此时,开门纳降,可活。否则,玉石俱焚。”
没有署名,但完颜兀术知道,这是谁写的。
这短短的一行字,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尊严。
“闻君军马无草……”
岳飞不仅知道他断粮,甚至连他军马的状况都了如指掌!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宣告!
他,完颜兀术,在他最强大的对手面前,已经是一个一丝不挂的透明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伪装,都成了一个笑话。
“玉石俱焚……”
完颜兀术惨笑一声。他知道,岳飞有这个实力。明日一早,那数万如狼似虎的岳家军,就会踏平这里,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而他,连“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他麾下的,只是一群连刀都举不起来的饿殍。
他伸出手,颤抖着,取下了那束青草。
他将青草凑到鼻尖,闻着那久违的、清新的味道。两行浑浊的泪,终于从这位纵横一生的枭雄眼角,滚落下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10
次日,午时。
朱仙镇那扇紧闭了二十余日的沉重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打开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箭雨,没有冲锋。
阳光照进洞开的城门,映出一条由人组成的、沉默的道路。道路两旁,是成千上万的金兵。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垂着头,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木偶。他们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饥饿留下的麻木和对活下去的渴望。
道路的尽头,是完颜兀术。
他脱下了象征着权力的华丽铠甲,只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他一步一步,走出城门,走到了岳家军的阵前。
岳飞端坐于马上,身后是军容整肃、气势如虹的岳家军。
两军主帅,这对宿命的对手,就这样,在朱仙镇前,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对决。
“我输了。”完颜兀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城中三万七千名将士,他们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岳飞看着他,这个曾让大宋半壁江山为之颤抖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再无半分锐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岳飞淡淡地说道。
完颜兀术苦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跪了下去。
随着他的下跪,城内城外,所有的金兵,都如潮水般跪倒在地。
一场原本以为要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旷世大战,竟以这样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岳家军大获全胜!朱仙镇克复!收复汴京,指日可待!
消息传开,整个军营都沸腾了。将士们欢呼雀跃,将岳飞、岳云、甚至那个叫陈四的伙夫,都抛向了空中。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连日血战带来的所有伤痛与疲惫。
岳飞站在朱仙镇的城楼上,向北眺望。那里,就是他魂牵梦萦的故都——汴京。十年了,他终于要打回去了。
“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他身边的牛皋,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喊出了这句他们说了无数遍的誓言。
岳飞也笑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大军,踏入汴京城门,迎回徽钦二帝,洗刷靖康之耻的场景。
然而,就在全军欢庆胜利的最高潮,一骑快马,自南方的官道,卷着漫天烟尘,疯一般地驰来。
马上骑士手持一面明黄色的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敕”字。
“圣旨到——!元帅岳飞接旨——!”
那尖利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的欢呼,都戛然而止。
岳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从怀中掏出的,不是嘉奖的圣旨,而是一面……冰冷的金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奉诏班师”。
这是第一道金牌。
岳飞站在城楼上,手握着那块冰冷沉重的金牌,如坠冰窟。他刚刚取得了北伐以来最辉煌的胜利,距离最终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可来自朝廷的,不是援军,不是粮草,而是撤退的命令。
他赢了战场,却在这一刻,输掉了整个天下。
他身后的朱仙镇,阳光普照,生机盎然。而他眼前的未来,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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