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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三年的深秋,紫禁城的御书房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喋喋不休的谏官,只有一阵清脆的“瞿瞿”声,此起彼伏。
明宣宗朱瞻基,正蹲在一张紫檀木桌前,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条,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面前的澄泥蟋蟀罐。
罐子里,两只油光水滑的蟋蟀正斗得难解难分,须毛倒竖,腿足翻飞。
他看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觉地扬着,全然没了天子的威严,活脱脱像个沉迷玩物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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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冷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太监们屏住呼吸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位皇帝的“不务正业”——比起早朝时听大臣们争论钱粮赋税,他显然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黑褐色的小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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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苏州知府献上一只“铁头青背”的上品蟋蟀,朱瞻基就像是着了魔。
他不仅亲自给蟋蟀罐题字,还下令让工部烧制一批专门养蟋蟀的澄泥罐,甚至为了分辨蟋蟀的优劣,特意召来民间的“虫把式”进宫,听他们讲斗蟋蟀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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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它的牙口,多锋利!比那些朝堂上只会扯皮的大臣厉害多了!”朱瞻基指着罐里的胜者,眉眼间满是得意。
他甚至为了多看一场蟋蟀争斗,下旨将早朝推迟一个时辰,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促织皇帝”的名号,就这样悄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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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玩物丧志,为了一只上品蟋蟀,不惜让地方官挨家挨户搜寻,闹得民间鸡犬不宁;有人说他昏聩荒唐,把堂堂大明江山,当成了自己养蟋蟀的后花园。
就连百年后的蒲松龄,还在《聊斋志异》里写了一篇《促织》,借着一只蟋蟀的故事,暗讽当年因皇帝的偏爱,给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
可很少有人记得,这位爱蟋蟀的皇帝,也曾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亲政后,轻徭薄赋,整顿吏治,任用贤臣,开创了“仁宣之治”,把大明王朝推向了又一个盛世。
朝堂之上,他能冷静地处理边境争端,能果断地裁撤冗余机构;朝堂之下,他能提笔画出流传千古的《武侯高卧图》,能弯弓射落疾驰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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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的蟋蟀声渐渐停了,一只蟋蟀战败,落荒而逃。
朱瞻基哈哈大笑,小心翼翼地把胜者捧出来,放进一个刻着缠枝莲纹的精致瓷罐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的暮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摆驾,去文华殿。”
一声令下,天子的威仪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案头的奏折还堆积如山,边境的战报还等着批复,黎民百姓的温饱还等着他筹划。
那小小的蟋蟀,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位明君甘愿背上“不务正业”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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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那些被奏折和朝会填满的日子里,只有在看着蟋蟀争斗的时刻,朱瞻基才能暂时卸下天子的重担,做回那个喜欢玩闹的朱瞻基。
他不是不爱江山,只是在江山之外,也想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爱好。
就像寻常百姓家的父亲,忙完了一天的农活,会蹲在院子里看孩子斗蛐蛐;就像朝堂上的大臣,下了朝会,也会约着好友下棋品茶。
只不过,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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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爱好,被无限放大,被史官记在史书里,被后人评说千年。
夜色渐深,文华殿的烛火亮了起来。
朱瞻基坐在案前,拿起朱笔,在奏折上一笔一划地批复。
而御书房的角落里,那排蟋蟀罐安静地立着,罐子里的小虫,还在低声鸣唱。
没人知道,这位沉迷小虫的天子,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盘算。是真的玩物丧志,还是在这方寸之间的蟋蟀罐里,找到了片刻的喘息?
帝王的孤独,大抵就藏在这一声声蟋蟀的鸣叫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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