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最近互联网上有什么话题最能刺痛年轻人的神经,莫过于那句“脱下孔乙己的长衫”。
原本意在鼓励就业的宣传,却在评论区遭遇了史诗级的翻车。有人调侃:“你以为我不想脱?我脱下来,你帮我把房贷还了吗?”有人愤怒:“劝人大度遭雷劈,劝人吃苦自己享福。”
这种愤怒,不是一代人的矫情,而是一个时代的痛点。
今天,我们不谈情绪,只谈这背后的底层逻辑。
01 长衫不是面子,是昂贵的“沉没成本”
很多高高在上的评论家认为,年轻人不愿意进厂,是因为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是虚荣心作祟。
这种观点,极其傲慢且缺乏经济学常识。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家庭而言,那件“长衫”(学历),是掏空了六个钱包、耗费了二十年光阴编织而成的。它不仅代表着知识,更代表着巨大的家庭沉没成本。
以前,教育是阶层跃升的杠杆,投入10块钱,能换回100块的回报。 现在,当一个本科生甚至研究生的起薪被压低到与体力劳动者持平时,这在财务报表上叫“投资严重亏损”。
年轻人不敢脱下长衫,是因为长衫太贵了。
一旦脱下,就意味着承认过去二十年的投入全部清零,承认父母的血汗付诸东流。这种心理上的破产感,比肉体上的劳累更让人绝望。让一个人在投入了百万成本后去干“零门槛”的工作,这不是所谓的“职业无贵贱”,这是资源错配。
02 “吃苦”的边际收益,已经归零
中国人从不怕吃苦。
父辈们能吃苦,是因为他们处于一个增量时代。那时的“苦”,是某种确定性回报的前奏——下海能致富,打工能盖房,苦难是通往幸福的过路费。
但今天的年轻人面临的是什么?是存量博弈。
现在的“吃苦”,往往不再是积累,而是单纯的磨损。 无意义的加班、复杂的职场内耗、算法下的极致压榨,这些“苦”并不能转化为未来的资本,反而透支了身体和精神。
当吃苦无法带来阶层流动,当努力不再能兑现房价,由于边际收益递减甚至归零,“吃苦”就失去了神圣性,变成了单纯的受罪。
年轻人嘲讽的不是“苦难”本身,而是“苦难的无效化”。他们比任何人都清醒:没有复利的吃苦,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03 岸上的人,不要嘲笑水里的人
舆论翻车的核心引爆点,在于“说话者”与“听话者”的身份错位。
仔细观察那些呼吁“脱下长衫”、“年轻人要能吃苦”的声音,往往来自哪里? 大多来自体制内、官媒、或是已经功成名就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穿着最厚实的“长衫”(编制、养老金、医疗保障),站在旱涝保收的岸上,对着在市场浪潮里裸泳的年轻人喊话:“水不冷,你们要勇敢地游,不要怕呛水。”
这就是“风险隔离”带来的傲慢。
发文的人,不用担心35岁被裁员,不用担心社保断缴,不用担心明天公司倒闭。他们享受着系统性的兜底,却要求那些毫无保障的年轻人去拥抱不确定性。
这种“共情赤字”,才是激怒网友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解决产业结构升级的问题,不解决劳动保障的问题,单纯通过道德说教让年轻人“向下兼容”,本质上是一种对结构性矛盾的转移。
04 结语
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是个悲剧。 但请记住,孔乙己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脱下长衫,而是因为除了那件破旧的长衫,社会没有给他提供任何体面生存的空间。
年轻人不需要说教,不需要鸡汤。 他们需要的是公平的就业环境,是劳动的尊严,是看得见的上升通道。
当只有穿长衫和光膀子两种选择时,问题不在于长衫,而在于为什么我们造不出更多款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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