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一年(1351年)八月,元廷为镇压红巾军起义,调集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月阔察儿统率三千铁浮屠南下。据《元史·兵志》记载,这支重甲骑兵“人马皆披冷锻瘊子甲,马首覆铁面,唯露双目”,每骑配备三眼铳、铁骨朵及链锤,堪称“铁甲连环阵”。其战术仿效金代铁浮屠遗制,但元代冷锻技术更为精良,甲片叠压如鱼鳞,关节处以熟牛皮绳串联,马铠重量达八十斤,需两匹备用马轮换负载。堪称“行军如铁墙”。九月十七日,元军先锋抵朱皋镇,将周边三十里民房尽焚作“清野焦土”,《平胡录》痛陈:“烟尘蔽日,婴孩啼声与战马嘶鸣绞缠,闻者断肠。”
![]()
元军选择黄泛区作为主战场,实因红巾军刘福通部活跃于颍州、朱皋镇一带。同时朱皋镇又是元朝重要粮仓,刘福通夺取了元廷储备的粮食资源,开仓放粮,“贫者从乱如归”,短时间内数万饥民加入,极大壮大了红巾军力量。但是此地自至正四年(1344年)黄河决堤后,已成“百里泥淖,苇荡蔽日”的天然屏障(《元史·河渠志》)。然元廷低估了水泽地形的复杂性,月阔察儿轻信“速战速决”之策,将铁浮屠分作三队:前锋八百骑为楔形突击阵,中军一千二百骑携火器策应,后队千骑押运粮草,企图以重甲碾压红巾军临时搭建的木质寨垒。
![]()
朱皋镇周边地理环境复杂,《贾鲁治河图说》载其“地势低洼,夏秋之际水深及腰,泥淖陷蹄”。元军行军日志残卷披露,铁浮屠战马因甲胄过重,每日仅能推进二十里,马蹄需裹三层麻布防陷,仍频发“马腿脱臼,甲胄锈蚀”之患。
刘福通率部退守朱皋镇北芦苇荡,红巾军则充分利用水网优势,刘福通命工匠将颍州缴获的三百架治河木闸拆解,制成“浮板暗桩”——以桐油浸泡的杉木拼接为活动平台,下系陶罐作浮力支撑,暗布于沼泽芦苇荡中(《龙凤政权布防图》河南博物院藏)。
![]()
为诱敌深入,红巾军实施“焦土诈降”连环计:先令士卒以桐油涂抹芦苇,再遣渔户张老六向元军献“芦花湾藏粮图”,谎称“红巾粮船尽藏芦花湾”,又令妇孺焚烧沿岸茅屋,制造溃逃假象。《平胡录》痛述元军暴行:“九月十七日,铁骑焚庐舍三百余,烟尘蔽野,婴孩缚于矛尖戏耍。”月阔察儿中计,竟将铁浮屠分作三队,强令部队涉水追击,殊不知泥沼中浮板已悄然移位,形成死亡陷阱。
关于铁浮屠在元末的存续,学界素有争议。《金史·兵志》明载铁浮屠“亡于宋将刘锜、岳飞钩镰阵”,但元末文人叶子奇在《草木子》中称:“北元复铸铁人马,谓之‘新浮屠’,然甲不及金时之坚。”考古佐证见于1978年河南淇县出土的元代骑兵甲片,其厚度仅1.2毫米(金代铁浮屠甲片厚2.5毫米),且缺少护颈铁帘,显示元代重甲骑兵已非金代水准。元军战术亦暴露致命缺陷。据《元史·月阔察儿传》,其部“恃甲坚猛冲,不察地形”,重甲骑兵“颈腋无甲,马腹少防”。
![]()
面对元军强大的武力威慑,刘福通的对策是“钩镰枪”。明初《北征录》曾记载:“先主(刘福通)教我等以钩镰缠马腿,其术实承岳武穆遗策。”
据史载,红巾军的钩镰“柄长七尺,刃如新月,尾缀铁链”,铁链末端系铜铃,挥动时铃声刺耳,可干扰重甲战马的听觉神经。这种设计充分利用了水泽地形的回音特性,元军战马在泥沼中本就因甲胄沉重而行动迟缓,铃声更使其陷入惊惶。元军铁浮屠马铠虽覆盖全身,但马腹仅以熟牛皮绳系甲,颈部铁帘缺失,这成为钩镰手锁定的核心弱点。
![]()
水泽战场的环境对铁浮屠而言无异于天然刑场。至正十一年九月二十日,元军前锋八百骑闯入朱皋镇沼泽,裹着三层麻布的马蹄仍深陷泥淖。《元史·月阔察儿传》记载,冷锻甲接缝渗入泥浆后,“甲片锈蚀如胶,兵卒挥臂如负石臼”。红巾军钩镰手此时从浮板下暴起,铁链绞缠马腿的战术与宋代钩镰破金骑兵如出一辙,但更添致命杀招——他们腰间配有三棱铁锥“水鬼凿”,专刺落水元军锁子甲腋下缝隙。红巾军战士“昼伏泥淖,以芦管呼吸,待元军马蹄陷泥,则暴起锁足。”这种潜伏术使得重甲骑兵在视野受限的沼泽中沦为待宰羔羊。
![]()
红巾军同时布下“阴阳双阵”:三百钩镰手背负绘有“刀兵化莲”咒文的血弥勒旗,二百童子持铜镜列八卦方位。当铁浮屠冲锋时,铜镜反射的刺目日光与《弥勒下生经》的诵经声在沼泽上空形成声光漩涡,元军战报称“金光炫目,佛号如雷,战马惊跃自践”。这种将白莲教秘术与战场心理学结合的战术,使得重甲骑兵尚未接敌便已阵脚大乱。月阔察儿亲兵队长阿速卫百户长帖木儿,被渔网罩住铁面,遭钩镰从盔甲通风孔刺入咽喉,其镶金头盔后被献予韩山童,成为白莲教圣物。
此时,朱皋镇东南风骤起。黄泛区九月芦苇干枯易燃,东南风常态性增强火势。据《元史·顺帝本纪》记载,刘福通部“聚芦苇为炬,乘风纵火”。红巾军以火箭齐射铁浮屠大队。元末文人权衡《庚申外史》记载,此战“烟焰涨天,元兵甲胄炙热,人马自相蹂践”。《元史·月阔察儿传》“士卒解甲赴水,溺毙者众”。燃烧的芦苇引燃元军战马尾鬃,披甲战马在剧痛下失控冲撞,《元史·兵志》承认“是役铁骑践踏致死者,十之三四”。
![]()
火攻余波甚至影响了元廷战略。元廷严令“河南行省剿贼,禁携火器”,侧面印证朱皋镇火攻造成的心理震慑。而当徐达北伐时,《明史纪事本末》载其“效颍上故智,火攻破扩廓铁骑”,可见此战已成为重甲骑兵对抗火攻的经典反面教材。
元军在火攻之下仓皇后撤,红巾军将颍州之战缴获的蒙汗药掺入酒糟,撒布于元军撤退路径。据元廷枢密院档案《至正平贼事略》记载,战马舔食后“癫狂冲阵,骑士倒悬鞍鞯”,钩镰手趁机从通风孔突刺咽喉。这种毒饵计与钩镰战术的配合,暴露出元军后勤系统的致命漏洞——重甲骑兵依赖的备用马匹因长期饥饿,对掺药草料毫无抵抗力。
![]()
朱皋镇之战后,红巾军缴获铁浮屠甲胄八百余具。工匠发现元甲冷锻工艺存在致命缺陷:甲片叠压方向自上而下,箭矢易顺鳞片缝隙贯入。遂将甲片倒置镶嵌以滑开箭矢,制成“反甲”,并在胸口加装圆形铜镜(后演变为明军护心镜)。而在开封大相国寺,僧人们至今敲击着铁浮屠头盔改制的香炉,那沉闷的声响仿佛诉说着冷锻甲与钩镰刃碰撞的最后一刻——当技术革新与地形智慧结合,即便威震欧亚的蒙古铁骑,也终成水泽淤泥中的破碎铁片!
这种改造引发元军恐慌,元顺帝至正十二年(1352年)下诏:“凡获红巾反甲者,即刻熔毁,私藏者诛九族。”
经过朱皋镇大捷,此战后红巾军控制区向东北急扩二百里,直逼汴梁。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