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劝降使者的血当酒喝了：谁再敢劝降我，立刻全家都砍成数段！

1368年的冬日寒风中，福建延平城的城楼上，陈友定扶着冰凉的垛口望向城外连绵的明军大营。这位面庞黝黑的汉子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时，何曾想过会站在这里与天下枭雄朱元璋对垒？

陈友定，字安国，生于福建福清贫农之家，幼年父母双亡，流落清流县明溪驿为驿卒。其人身高八尺，天生神力，善使双刀，乡人皆畏其勇武。至正十二年（1352），宁化曹柳顺起义军劫掠明溪，陈友定设伏尽歼八十先锋，又率乡勇击溃千余主力，一战成名。汀州府判蔡公安到清流募兵，闻其威名，破格擢他为黄土寨巡检。他不过是想混口军粮，却在黄土寨与流寇的厮杀中奠定了威名，自此开启军旅生涯。

当陈友定在滂沱大雨里浑身血污地砍下匪首头颅时，浑浊的雨水冲开了他额角的血痂——那是幼时放牛摔出的旧疤，此刻却像朵猩红的山茶花绽放在眉骨上。从此"疤面将军"的名号传遍闽地，元廷的嘉奖文书雪片般飞来，这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子竟在乱世里硬生生闯出了八闽之主的天地。

至正十八年（1358），江西的陈友谅部将邓克明连克汀州、邵武，兵锋直指清流，意欲“统一”福建，扫清最后与朱元璋对垒的障碍。陈友定率五百精兵夜袭敌营，以火攻破寨，邓克明仅以身免。此役震动元廷，升其为汀州路总管。次年，邓克明卷土重来围困建宁，陈友定单骑冲阵，率数十死士直捣中军，生擒元将邓益，收复建阳、崇安等七县。江浙行省惊叹其“每战必身先士卒，矢石如雨而不避”，授福建行省参知政事。

至正二十四年（1364），陈友定已掌控福建八郡，于延平设分省，自领平章政事。虽目不识丁，却重金延揽郑定、王翰等文士入幕，夜读《春秋》《孙子》，竟能作五言诗：“纵横薄海内，不惨别离颜。几载飘零意，秋风一剑寒。”其治闽手段也是非常铁血无情。漳州守将罗良曾经斥其“擅钱粮如私藏，欲效曹孟德乎？”，陈友定怒而攻破漳州，诛了罗家全族；福清宣慰使陈瑞孙拒缴粮饷，亦被陈友定抓到延平城，枭首悬城三日。

民间传言，陈友定的座右铭里有“三不赦”：叛元者、私通红巾、擅动仓储。某日他巡视泉州港，见市舶司蒲氏后裔（宋末降元巨商蒲寿庚家族）私贩香料未纳税，当即斩杀蒲氏子弟十余人，焚毁清真寺三座。史载其“岁输漕粮五十万石至大都，海途凶险仅抵三四”，元顺帝特赐金虎符，诏书称“闽中砥柱，忠勤无双”。

建宁城外的锦江河畔至今回荡着元至正二十五年的厮杀声。当朱元璋麾下名将胡深率精兵长驱直入时，陈友定亲率铁骑踏碎了初春的薄冰。胡深轻敌冒进，攻入松溪，陈友定亲率铁骑驰援，设伏锦江。他令士卒披元军旧甲佯退，待明军追击至峡谷，突以火牛阵冲散敌阵，在芦苇荡深处亮出獠牙，五千甲士如猛虎出柙，生生将胡深逼入绝境。胡深最终因战马失蹄而被生擒。朱元璋遣使携黄金千两赎人，陈友定当众沥使者血入酒，誓曰：“吾曹受元厚恩，敢言降者磔之！”遂斩胡深，悬首延平城楼。朱元璋闻之而痛得不能自已，专门遣使至胡家祭之。

望着被五花大绑的明军大将胡深，陈友定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战刀上的血槽，恍惚看见自己跪接元帝圣旨时的场景——那时他尚不知，这道催命符般的褒奖诏书，终将把自己钉死在历史的十字架上！

洪武元年（1368），汤和、廖永忠率水师二十万三路伐闽。陈友定焚毁福州粮仓，聚精锐五万死守延平。正月十五夜，明军以火药炸塌西门，陈友定身中三箭仍持双刀巷战，直至力竭逃回延平行省大堂。

福州城破那夜，佥院柏帖木儿举火焚楼时的火光染红了半片夜空。陈友定在延平行省大堂里来回踱步，听着探马接连传来的噩耗，突然抓起案上酒坛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淌落，混合着使者头颅滚落时的鲜血，在地砖上洇出诡异的图腾。当满堂将领战战兢兢饮下掺着人血的誓师酒时，这个曾经在田间挥锄的汉子，已然把自己炼成了闽地最后的孤臣。

当明军撞开延平城门时，陈友定整肃衣冠、穿戴元朝一品朝服向北而拜，命乐师奏响《苏武牧羊》，吞服秘制"鹤顶红"时特意混合福建丹桂，寓意“留得清香在人间”。喉间药散的苦味让他想起儿时母亲熬的黄连汤。可天意弄人，惊雷炸响时暴雨倾盆，他竟在押解途中悠悠转醒，他与押解官有一段深意对话："雷公助我醒，是要亲见元祚终？"民间传说，乃是其药性过期失效了。

其子陈宗海逃出明军重围后，重返延平，率死士冒死劫囚车，结果现场失手，父子二人同被械送南京。应天城的牢狱里，朱元璋亲自劝降：“何苦为暴元殉葬?”他反唇相讥："若他日你的臣子降敌，陛下当作何想？"，这个倔强的闽南汉子不顾朱元璋的竭力挽留，瞋目厉喝：“国破家亡，死耳！何饶舌！”其子陈海挣脱枷锁扑跪在地，嘶吼道："父为忠臣，子岂能不义"。陈友定遂与子同赴刑场，最终让父子二人的热血染红了金陵城头的残阳，观者无不泣下。

正史称陈友定“愚忠暴虐”，《明史》斥“鹰扬跋扈”，然闽北民间至今流传“陈平章护粮歌”：某年大旱，他强征豪族存粮三十万石赈灾，豪绅勾结元使诬告，陈友定竟抗旨开仓，百姓感念立庙祭祀。泉州伊斯兰文献《蒲氏家谱》则痛骂其为“屠夫”，载至正二十六年（1366）平定亦思巴奚叛乱时，陈友定以“清剿色目乱党”为名，血洗蕃坊七日，三千波斯商民殒命，从此“刺桐港桅杆尽折，蕃客绝迹”。

陈友定死后，其传奇被改编成闽剧《八闽忠魂》，"吞丹桂、沐雷雨"的情节成为经典桥段。明代史家评其"守节过于张巡，跋扈甚于安禄山"，这种矛盾性使其在《明史》中独列"忠义""叛臣"两传。如今福清玉涧村仍保留着"友定井"，传说他少年时在此汲水练武，井栏上的剑痕据称是他怒斩恶霸所留。

陈友定墓今在明溪大焦乡，碑文仅刻“元闽国公陈公之墓”。史家争议不休：钱穆谓之“体制化愚忠”，黄仁宇看作“地方武装异化标本”。而在福建高甲戏《血战延平》中，他临终独白震撼人心：“非不知元祚将终，然食人之禄，死人之事，此乃匹夫之节也！”这种夹杂着游侠义气与官僚伦理的复杂人格，恰是元明鼎革之际士大夫精神裂变的缩影。

史书翻过这页时，总不忘提及他每年冒险海运的数十万石粮草，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个被讥为"愚忠"的乱世枭雄，至死都珍藏着母亲缝制的粗布荷包——里面装着从故乡带来的红土，那是他对八闽大地最深沉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