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到账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啃着一个凉透了的肉包子。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串数字后面的零,晃得我眼睛发酸。
张磊的电话打了三遍,都是忙音。我知道,他现在应该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正带着他妈和他那刚上小学的侄女,兴冲冲地等着飞往三亚的航班。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没有标点,摁下发送键的时候,指尖都在抖。然后,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那是我和张磊的婚房,是我妈当初咬牙拿出半生积蓄,又找亲戚借了一圈,才凑够的首付。我们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五年,墙上还贴着我怀孕时贴的卡通贴纸,阳台的晾衣杆上,还挂着张磊没来得及收的衬衫。我曾以为那是我们一辈子的家,直到我妈躺在ICU里,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的那天。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我还没嫁给张磊,还在挤公交上下班,每天回家能闻到妈妈炖的排骨汤香味的日子。只是这一次,汤凉了,家也散了。
第1章 病房外的霜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扑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看着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玻璃里映出我憔悴的脸,眼下是乌青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胡乱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护士刚出来,递给我一张缴费单,上面的数字像一根针,扎得我眼睛生疼。“林晚,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感染还没控制住,后续的治疗费用……你得尽快准备。”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点了点头,把缴费单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从妈妈被送进ICU的那天起,这句话就成了我的口头禅,像是一句自我安慰的咒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饭在微波炉里。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医院和银行之间的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脚底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结痂,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来。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困在中间。
结婚五年,我和张磊的日子过得不算轰轰烈烈,却也算得上平稳。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是个不大会吵架的人,从小妈妈就教我,凡事要忍,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婆婆挑剔我做饭的味道太淡,挑剔我买的衣服不够体面,挑剔我每个月给妈妈的生活费太多的时候,我都忍着,笑着点头,说下次会改。张磊夹在中间,偶尔会说一句“妈,你别这么说”,但语气里的敷衍,我听得出来。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柴米油盐,磕磕绊绊,忍一忍,就过去了。
直到半个月前,妈妈突然晕倒在家里,被邻居送到医院,查出是急性胰腺炎引发的多器官衰竭。那天我正在超市买东西,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鸡蛋碎了一地,蛋黄蛋清流了一滩,像是我当时的心情,一塌糊涂。
我给张磊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磊,妈住院了,很严重,你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现在在我妈家,她正念叨着要去三亚旅游呢,说冬天太冷,想去那边避避寒。晚晚,你先别急,我问问医生情况。”
我握着电话的手,一下子就凉了。
那天下午,张磊来了医院,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看了一眼诊断书,皱着眉头说:“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他不是不关心我妈,只是,在他心里,钱和他妈,好像永远比我和我妈更重要。
“医生说,先保守治疗,看能不能控制住感染。”我低声说,“费用的话,应该……应该不会太少。”
张磊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我手里。“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五千块,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再说吧。”
他说“再说吧”的时候,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捏着那沓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五千块,对于ICU一天一万多的费用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我还是说了声“谢谢”。
我就是这样,永远学不会抱怨,学不会质问。
接下来的日子,张磊来得越来越少。他总是说,婆婆那边离不开他,说婆婆已经把去三亚的机票都订好了,是跟旅行团一起,还带着他哥哥家的女儿,小侄女吵着闹着要看大海。
我看着他每天发的朋友圈,今天是陪婆婆去商场买泳衣,明天是陪小侄女去买零食,后天是收拾行李箱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一脸灿烂,看不出半点担忧。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忘了,我的妈妈,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走廊里的风更大了,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机又响了,是闺蜜苏敏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焦急:“晚晚,你怎么样了?阿姨的情况好点没?张磊那混蛋呢?他怎么不来医院守着?”
苏敏是个暴脾气,当初我嫁给张磊的时候,她就说过,张磊看起来是个老实人,但耳根子太软,婆婆又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以后肯定要受委屈。那时候我还不信,觉得她是杞人忧天。
现在想来,苏敏的话,句句都应验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说:“敏敏,我没事。阿姨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张磊……他忙着陪他妈去旅游的事。”
“旅游?”苏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林晚,你是不是傻?你妈都快不行了,他还有心思带他妈去旅游?他还是人吗?你怎么不跟他吵?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是他妈重要,还是你妈重要?”
苏敏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何尝不想吵,何尝不想问?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吵了又能怎么样?张磊会改变主意吗?婆婆会放弃旅游吗?
我苦笑了一声,说:“吵了也没用。敏敏,我累了。”
挂了电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抬手擦掉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
天黑了,医院的走廊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妈,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等我凑够钱,等我治好你的病。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房产中介。
那个名字,我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打过去。
那套婚房,是我和张磊的家,是我妈半生的心血。可是现在,为了救我妈的命,我别无选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终于,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第2章 餐桌上的沉默
挂掉房产中介的电话,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中介说,明天可以带客户来看房,如果价格合适,一周之内就能成交。他的语气很兴奋,像是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我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发出昏黄的光。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跟我聊天,说今天拉了多少客人,说油价又涨了,说家里的孩子不听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得很远。
我在想,等张磊知道我要卖房子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他会生气吗?会跟我吵架吗?会质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吗?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我付了钱,下了车。抬头望去,我们家的窗户是黑着的,没有亮灯。张磊应该还没回来,或许,他还在婆婆家,忙着商量旅游的事。
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微波炉里的饭还热着,是我早上走之前做的,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都是张磊爱吃的菜。
我坐在餐桌前,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看着桌上的菜,看着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和张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张磊的怀里。那时候的张磊,眼神温柔,看着我的时候,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那时候的我们,以为幸福很简单,就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可是,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我起身,走到阳台。阳台上的晾衣杆上,还挂着张磊的衬衫,是我前几天洗的,已经晾干了,带着阳光的味道。我伸手摸了摸那件衬衫,棉质的布料,很柔软。
结婚五年,我已经习惯了照顾张磊的生活起居。他的衬衫要手洗,不能机洗,否则会变形;他喜欢吃的菜,要少放盐,多放醋;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枕头,否则会失眠。
这些习惯,我记得清清楚楚,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有没有记得过我的习惯。我喜欢吃辣,他却从来不让我做辣的菜,因为婆婆不吃辣;我喜欢睡懒觉,却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做早餐,因为张磊要上班;我喜欢买花,却从来没在家里放过,因为婆婆说,花是浪费钱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同等的回报。
门锁“咔哒”一声响,张磊回来了。他看到我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他说着,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刺眼的光线亮起,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张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完全忘了,我的妈妈还躺在ICU里。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想问他,你有没有问过我妈今天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医院里有多难?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应该一起想办法凑钱,而不是忙着去旅游?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还是那个习惯了隐忍的林晚,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
“你明天……要去婆婆家吗?”我低声问。
张磊点了点头,一边吃饭一边说:“嗯,明天要去收拾行李。后天的机票,直飞三亚,团费都交了,不能退。”
“团费多少?”我问。
“一万多吧,三个人的。”张磊轻描淡写地说,“我妈说,这是她今年的心愿,一定要去。”
一万多。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疼。我妈在ICU里一天的费用,就要一万多。他却拿着这笔钱,带他妈去旅游。
我看着张磊,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张磊,我妈还在医院里,你就不能……推迟一下旅游的时间吗?”
张磊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推迟?怎么推迟?团费都交了,而且我妈都盼了好久了。晚晚,你也知道,我妈身体不好,这几年冬天都过得很辛苦,好不容易有机会去三亚,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体谅?”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微微颤抖,“张磊,我体谅了你五年,体谅你妈五年,谁体谅我?谁体谅我妈?我妈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体谅?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我需要的是你的帮助,是你的关心,而不是你在这里跟我说你妈要去旅游!”
这是我结婚五年来,第一次跟张磊发脾气。
张磊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像是不认识我一样。“林晚,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因为我一直在忍!张磊,我受够了!我妈病成这样,你不但不管,还要带着你妈去旅游,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怎么不管了?我不是给你拿了五千块吗?”张磊的声音也提高了,“林晚,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存款本来就不多,那点钱,够你妈在ICU里住几天的?你总不能让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吧?我妈还要养老,我侄女还要上学,我们以后还要过日子!”
“过日子?”我看着他,心彻底凉了,“张磊,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妈,只有你侄女,只有你自己?我和我妈,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张磊不说话了,他别过头,看着窗外,眼神躲闪着。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却再也没有了香味。
沉默了很久,张磊终于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晚晚,我知道你很难,但是,旅游的事,真的不能改了。这样吧,我到了三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你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钱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知道,再跟他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我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眼泪汹涌而出。
客厅里,传来张磊吃饭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喂,王哥,明天带客户来看房吧,价格……你看着办,只要能尽快成交就行。”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张磊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3章 衣柜里的旧毛衣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张磊已经走了,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妈家了,晚饭不回来吃。锅里有粥,记得热了喝。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或许,是失望攒够了,就再也不会有波澜了。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医院。走到衣柜前,我拉开柜门,想找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衣柜里,一半是张磊的衣服,一半是我的。张磊的衣服都挂在显眼的位置,熨烫得整整齐齐;我的衣服,则被挤在角落里,有些甚至已经起了褶皱。
我随手翻了翻,突然,一件藏青色的旧毛衣,从衣服堆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那是妈妈织的毛衣,是我结婚前,妈妈亲手织给我的。
我弯腰捡起那件毛衣,捧在手里。毛衣的质地很柔软,是纯羊毛的,摸起来很舒服。毛衣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妈妈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看着这件毛衣,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我和张磊刚确定恋爱关系,准备结婚。妈妈知道了,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眼光不错,张磊是个老实人,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那时候的妈妈,身体还很硬朗,每天都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给我做我爱吃的辣炒鸡丁。她知道我要结婚了,就开始忙着给我织毛衣,织围巾,织手套。她说,女孩子嫁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毛衣织了很久,妈妈的眼睛不好,老花眼,织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揉揉眼睛。我看着心疼,说:“妈,别织了,我去买一件就好了,又快又好看。”
妈妈却摇着头,笑着说:“买的哪有织的暖和?这是妈亲手织的,带着妈的心意,穿在身上,比什么都暖和。”
结婚那天,我就穿着这件毛衣,外面套着婚纱。妈妈看着我,笑得一脸灿烂,眼角却泛着泪光。她拉着张磊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张磊,晚晚从小就懂事,脾气好,你以后要好好对她,不许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张磊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晚晚的,一辈子对她好。”
一辈子。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很长。
结婚后,我很少穿这件毛衣,因为婆婆说,这件毛衣的颜色太老气了,款式也过时了,穿出去丢人。我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却还是把毛衣收了起来,放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这一放,就是五年。
我摩挲着毛衣上的梅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妈妈,你看,你亲手织的毛衣,我还留着。你说,张磊会一辈子对我好,可是现在,他却连你躺在ICU里,都不肯多陪陪你。
我把毛衣叠好,放进包里,决定带到医院去。我想,等妈妈醒了,让她看看这件毛衣,让她知道,她的女儿,一直都记得她的心意。
走出家门的时候,房产中介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晚,我带着客户,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你方便吗?”
“我现在不在家,钥匙放在门口的脚垫下面,你自己拿吧。”我平静地说。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我先去护士站问了妈妈的情况。护士说,妈妈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体温忽高忽低,情况不太乐观。
我点了点头,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我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妈妈。妈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拿出包里的毛衣,放在玻璃上,轻声说:“妈,你看,这是你织的毛衣,我带来了。妈,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我还想陪你去逛街,陪你去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陪你去看你想看的京剧。妈,你醒醒,求你了。”
一个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安慰我说:“别太难过了,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打来的。“林晚,客户看完房了,很满意,价格也谈好了,一百二十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比我预想的要低一些。这套房子,地段不错,户型也很好,市场价至少能卖到一百五十万。但是,我现在没时间讨价还价了,我需要钱,需要尽快拿到钱,救我妈的命。
“现在就可以,”我说,“你把合同准备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里的妈妈,心里默默说:妈,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我转身,快步走出了医院。
打上车,直奔中介公司。路上,我给张磊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在哪里,有没有时间,想跟他商量点事。
过了很久,张磊才回了一条微信:我在商场给我妈买防晒霜呢,忙着呢,有事回家再说。
我看着那条微信,苦笑了一声。
也好,回家再说。等他知道,我把婚房卖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到了中介公司,王哥已经把合同准备好了。我看了一眼合同,上面的条款很简单,没什么问题。我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这套房子,承载了我五年的婚姻,承载了我和张磊的点点滴滴,现在,就这样,没了。
签完合同,王哥说,首付五十万,会在三天内打到我的账户上,剩下的七十万,等过户手续办完后,再打给我。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中介公司,天空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丝,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雨中,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手机响了,是苏敏打来的。“晚晚,你怎么样了?房子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我吸了吸鼻子,说:“谈好了,一百二十万,三天内首付到账。”
“一百二十万?”苏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林晚,你是不是傻?那房子至少能卖一百五十万!你怎么不多要点?”
“我没时间了,”我低声说,“敏敏,我妈等不起了。”
苏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晚晚,你太苦了。你放心,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
“谢谢你,敏敏。”我的眼眶又红了,“等我钱到账了,我就还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敏说,“对了,张磊知道你卖房子的事吗?”
“还不知道,”我说,“等他回来再说吧。”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苏敏问。
我看着窗外的雨,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了电话,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又回到了医院。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看着窗外的雨景,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卖掉房子之后,我和张磊的路,该怎么走。我不知道,妈妈的病,能不能治好。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为了妈妈,我必须撑下去。
回到医院,我又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看着里面的妈妈。我把那件旧毛衣,放在玻璃上,紧紧地贴着。
我想,妈妈一定能感受到,女儿的心意。
第4章 电话那头的喧嚣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是在医院和银行之间来回奔波。中介效率很高,第三天下午,五十万的首付,就打到了我的银行卡上。收到银行到账短信的那一刻,我正在医院的缴费窗口排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我终于有钱了,终于可以给妈妈交医药费了。
我拿着银行卡,走到缴费窗口,把卡递了进去。“护士,麻烦你,把这个月的费用都交了。”
护士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的。林晚,你这下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了。你妈妈的情况,今天也好多了,体温已经稳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真的吗?”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护士点了点头,“你妈妈很坚强,你也要加油。”
走出缴费窗口,我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看着里面的妈妈,她的脸色,似乎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我掏出手机,想给张磊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想,就算他再怎么不在意,听到妈妈好转的消息,也会高兴的吧。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只是,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张磊的声音,而是嘈杂的音乐声,海浪声,还有婆婆和小侄女的笑声。
“喂,晚晚,怎么了?”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兴致。
“张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妈的情况好转了,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哦,是吗?那挺好的。”张磊的声音很敷衍,“还有事吗?我现在在海边呢,我妈和小侄女在捡贝壳,玩得正开心呢。”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张磊,是谁啊?别聊了,快过来帮我们拍照!”
还有小侄女的声音:“舅舅,快来,我捡到了一个大贝壳!”
张磊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来了!”然后又转过头,对我说:“晚晚,没事我先挂了啊,这边太吵了,听不清楚。”
“等等,”我急忙叫住他,“张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快说。”张磊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把……我把我们的婚房卖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磊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了开来:“你说什么?林晚,你再说一遍!你把房子卖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是的,”我平静地说,“我把房子卖了,卖了一百二十万。首付五十万已经到账了,我已经给妈交了医药费。剩下的钱,等过户手续办完,再打给我。”
“林晚!你疯了吗?”张磊的声音,充满了愤怒,“那是我们的婚房!是我们俩的房子!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擅自把房子卖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公?还有没有这个家?”
“家?”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张磊,在你带着你妈和侄女去三亚旅游,把我和我妈扔在医院里不管不顾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在我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张磊,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妈出的,装修是我妈掏的钱,这么多年,房贷也是我和你一起还的。我卖掉它,是为了救我妈的命,我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张磊的声音,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林晚,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擅自卖掉它,是违法的!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赶紧给我把房子赎回来!”
“赎不回来了,”我说,“合同已经签了,首付也已经到账了。张磊,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一声。”
“你……”张磊气得说不出话来,“林晚,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不用回来了,”我冷冷地说,“房子已经不是我们的了,你回来,也没地方住。”
说完,我不等张磊说话,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争吵,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旁边的护士走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只是,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我以为,张磊至少会关心一下妈妈的病情,至少会问一句,医药费够不够。可是,他没有。他关心的,只有那套房子,只有他自己的利益。
我掏出手机,给苏敏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汹涌而出。
“敏敏,我把房子卖了,张磊知道了,他很生气,他说要回来收拾我。”
苏敏的声音,带着心疼:“晚晚,别哭,你做得对。那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流泪。他要是敢回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找人收拾他!”
“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说,“我就是觉得,心里很难过。我和他结婚五年,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就算不是很深,也应该有一点情分吧。可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晚晚,”苏敏说,“你就是太善良了,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张磊那种妈宝男,根本就不值得你托付终身。你想想,这五年,你为他做了多少事?你为他的家,付出了多少?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他为你妈做过什么?”
苏敏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是啊,这五年,我为张磊做了太多太多。他加班晚了,我会等他回来,给他热饭热菜;他生病了,我会请假在家照顾他,端茶倒水;他过生日,我会精心准备礼物,给他惊喜。
可是,我呢?我生病的时候,他在陪婆婆逛街;我过生日的时候,他说忘了,只给我买了一个廉价的蛋糕;我妈妈来看我的时候,他嫌我妈妈啰嗦,躲在书房里不肯出来。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他总会看到我的好。现在看来,是我太傻了。
“敏敏,我想好了,”我擦干眼泪,语气坚定地说,“等我妈好起来,我就跟张磊离婚。”
“离婚?”苏敏愣了一下,然后说,“晚晚,你想清楚了吗?离婚可不是小事。”
“我想清楚了,”我说,“这样的婚姻,我不想要了。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再忍气吞声。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为我妈活一次。”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豁然开朗。像是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走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看着里面的妈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妈,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好。体温稳定了,各项指标也都正常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每天都守在医院里,给妈妈擦脸,擦手,跟她说话。我相信,妈妈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
张磊没有再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回来。我猜,他应该还在三亚,还在陪着他的妈妈和侄女,享受着他的假期。
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拿出那件旧毛衣,放在妈妈的床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毛衣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看起来格外温暖。
我想,等妈妈醒了,我就把这件毛衣给她穿上。
第5章 中介带来的晴天
妈妈转到普通病房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甜味。
我早早地就到了医院,帮着护士把妈妈的病床推到普通病房。普通病房里有三张床,妈妈的床靠窗,阳光可以直接照进来。
妈妈还没有醒,但是脸色已经红润了很多。护士给她量了血压,测了体温,都很正常。
“林晚,你妈妈恢复得很好,”护士笑着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谢谢护士,谢谢你。”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送走护士,我坐在妈妈的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还是有点凉,我用自己的手,把她的手捂热。
“妈,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我轻声说,“等你醒了,我带你去晒太阳,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妈,你醒醒吧,好不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王哥打来的。“林晚,告诉你个好消息,剩下的七十万,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过户手续也办完了,一切都很顺利。”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王哥。”我高兴地说。
“不客气,”王哥说,“对了,那个买家,人很好,说知道你是为了救你妈妈才卖的房子,还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的到账短信。七十万,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都到账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妈妈的医药费,再也不用担心了。妈妈出院后的休养费用,也有了着落。
我看着妈妈,心里充满了希望。
下午的时候,苏敏来看我了。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鸡汤。
“晚晚,我给你带了鸡汤,补补身体。”苏敏笑着说,“你这几天,都瘦了好几圈了。”
“谢谢你,敏敏。”我接过保温桶,心里暖暖的。
苏敏走到妈妈的床边,看了看妈妈,说:“阿姨气色好多了,看来,很快就能醒了。”
“嗯,护士也是这么说的。”我点了点头。
我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鸡汤,慢慢喝了起来。鸡汤很香,很鲜,是我这几天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苏敏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说:“晚晚,张磊那边,有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自从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他就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没打电话好,”苏敏说,“那种男人,不理也罢。对了,离婚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说,“等妈出院了,我就跟他提离婚。房子已经卖了,钱也拿到了,我和妈以后的生活,不用再依靠他了。”
“这就对了,”苏敏说,“女人,就要独立一点,不能总想着依靠男人。你这么能干,这么善良,以后肯定能找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妈妈,只想和妈妈好好过日子。至于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敏陪了我一下午,聊了很多。聊我们上学的时候的趣事,聊工作上的烦恼,聊未来的打算。
和苏敏聊天,我感觉很放松,很舒服。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傍晚的时候,苏敏走了。我送她到医院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中。
回到病房,我坐在妈妈的床边,继续握着妈妈的手。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妈妈的脸上,妈妈的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拿出手机,想给张磊发一条短信,告诉他,妈妈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算了,不发了。他要是想知道,自然会问。他要是不想知道,发了也没用。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一片平静。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卖掉婚房,和张磊吵架,妈妈转危为安。像是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知道,未来的路,可能会很艰难。但是,我不怕。因为我有妈妈,我有苏敏,我有一百二十万的救命钱。
我相信,只要我和妈妈在一起,只要我们好好努力,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6章 机场的短信提示音
一周后,妈妈终于醒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给妈妈擦脸,突然,妈妈的手指动了一下。我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我又仔细地看了看,妈妈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妈!妈!你醒了吗?”我激动地叫了起来。
妈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晚晚……”
“妈!”我一下子扑到妈妈的床边,眼泪汹涌而出,“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妈妈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很虚弱:“晚晚,别哭……妈没事……”
“嗯,妈没事,妈没事。”我擦干眼泪,笑着说,“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粥。”
妈妈点了点头。
我跑出病房,直奔医院门口的粥铺。买了一碗妈妈最爱喝的小米粥,又买了一碟咸菜。
回到病房,我小心翼翼地喂妈妈喝粥。妈妈喝了几口,就摇了摇头,说:“饱了。”
我放下碗,握着妈妈的手,跟她讲这几天发生的事。讲她晕倒被送到医院,讲她在ICU里的日子,讲我卖掉婚房,凑够了医药费。
妈妈听着,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晚晚,委屈你了……那套房子,是你和张磊的婚房……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这么说。”我摇了摇头,“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是妈,你只有一个。只要你能好起来,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妈妈看着我,哽咽着说:“晚晚,你真是妈的好女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我是张磊的朋友,我现在和张磊在一起,他喝醉了,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们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机场?
我愣了一下。张磊回来了?他不是在三亚旅游吗?怎么会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我看了一眼妈妈,妈妈说:“晚晚,你去吧。张磊回来了,你去看看他。”
“妈,我不去。”我摇了摇头,“我不想见他。”
“晚晚,”妈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丈夫。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好好谈谈。”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安顿好妈妈,又拜托隔壁床的阿姨帮忙照看一下,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附近的酒店。
到了酒店,我按照朋友说的房间号,敲了敲门。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张磊的朋友站在门口,笑着说:“林晚,你可来了。张磊喝醉了,你劝劝他吧。”
我走进房间,看到张磊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醉意。他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晚晚……晚晚……”张磊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张磊的朋友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张磊两个人。
张磊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晚晚,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你妈生病的时候,带着我妈去旅游……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
“张磊,”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地说,“你不是错在不该去旅游,你是错在,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把我和我妈,当成你的家人。”
张磊愣住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卖掉房子,是为了救我妈的命。”我说,“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道歉,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完了。”
“完了?”张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晚晚,你什么意思?你想跟我离婚?”
“是的,”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我想跟你离婚。”
“我不同意!”张磊激动地站了起来,“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我会好好对你,好好对妈,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张磊,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在我妈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在三亚的海边,陪着你妈和侄女捡贝壳;在我为了医药费四处奔波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商场里给你妈买防晒霜;在我告诉你我卖掉房子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妈,而是关心房子,关心你的利益。张磊,你觉得,这样的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张磊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或许,是失望攒够了,就再也不会有波澜了。
“张磊,”我说,“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发给你。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扣除妈治病的费用,剩下的钱,我会分你一半。我们好聚好散吧。”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提示音。
张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我知道,那是我发给他的短信。
那条短信,是我在医院的走廊里,银行的到账短信进来的时候,编辑的那条短信。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张磊,我们离婚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公。
张磊看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说:“张磊,太晚了。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酒店房间。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细细的雨丝,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抬头望去,机场的方向,灯火通明。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张磊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我要回去陪妈妈,陪我唯一的亲人。
第7章 窗台外的新芽
妈妈出院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我去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推着轮椅,带着妈妈,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妈妈坐在轮椅上,看着路边的花草树木,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晚,天气真好。”妈妈轻声说。
“嗯,天气很好。”我笑着说,“妈,我们回家吧。”
我们没有回那个曾经的婚房,而是回了妈妈的老房子。那套老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很温馨。我把妈妈的老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买了一束鲜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妈妈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笑着说:“晚晚,真好。”
我点了点头,说:“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离婚协议,我很快就拟好了。我把房子卖的钱,扣除妈妈治病的费用,还剩下八十万。我把其中的四十万,转到了张磊的银行卡上。然后,我把离婚协议,寄给了他。
张磊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来找我。过了几天,他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寄了回来。
我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好聚好散,互不打扰。
苏敏来看我,看到我和妈妈过得很好,很欣慰。“晚晚,你看,离开张磊,你过得更好了。”
我笑了笑,说:“是啊,以前总觉得,结婚了,就应该一辈子在一起。现在才明白,不合适的人,早点分开,对谁都好。”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每天早上,我都会推着轮椅,带妈妈去公园散步。公园里的空气很好,有很多老人在晨练,打太极,跳广场舞。妈妈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妈,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也带你去跳广场舞。”我笑着说。
妈妈点了点头,说:“好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安稳。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工作不算太累,薪水也还不错。每天下班回家,都能闻到妈妈炖的排骨汤的香味。
我和妈妈的生活,虽然简单,但是很幸福。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妈妈正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去。窗台外的花盆里,长出了一株小小的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妈,你看,发芽了。”我笑着说。
妈妈点了点头,说:“是啊,发芽了。晚晚,你看,这株芽,多像你啊。”
“像我?”我愣了一下。
“是啊,”妈妈说,“你就像这株芽一样,经历了风雨,却依然坚强地生长着。晚晚,妈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那株新芽,又看着妈妈,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啊,我就像这株新芽一样。经历了婚姻的失败,经历了妈妈的重病,但是,我没有倒下。我坚强地挺了过来,我重新站了起来。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风雨,还会遇到坎坷。但是,我不怕。因为我有妈妈,有苏敏,有这株充满生机的新芽。
我相信,只要我们好好努力,好好生活,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株新芽一样,越来越美好。
我走到妈妈身边,抱住她,轻声说:“妈,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妈妈拍了拍我的背,说:“傻孩子,跟妈妈客气什么。我们是母女,不是吗?”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洒在那株新芽上。
温暖而美好。
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幸福,安稳。
没有争吵,没有委屈,没有隐忍。只有我和妈妈,只有阳光和新芽,只有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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