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娟,今年52岁,在一家纺织厂干了半辈子,前年退休后,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我这辈子最心疼的人,就是我的闺蜜王桂芬。她比我小一岁,命苦得很,38岁那年,老公出车祸走了,留下她和一个刚上高中的儿子。这一守,就是整整7年。
桂芬是个要强的女人,老公走后,她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回家还要给儿子做饭、辅导功课,周末还要去兼职做钟点工。我看着她一天天熬得憔悴,眼窝陷下去,头发白了大半,心疼得不行,劝她:“桂芬,别这么拼,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吧,好歹有人能搭把手。”
她每次都摇摇头,苦笑着说:“算了吧,儿子还没成家,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再说了,人心隔肚皮,找个不靠谱的,还不如一个人清净。”
那时候的桂芬,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儿子上大学,她起早贪黑攒学费;儿子找工作,她托人找关系,跑断了腿;儿子结婚,她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给儿子付了首付,买了婚房。
婚礼那天,桂芬看着儿子穿着西装,牵着新娘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可我分明看见,她转身的时候,偷偷抹了眼泪。我知道,她是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儿子成家后,搬去了新房,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桂芬一个人。每天早上醒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下班回家,冷锅冷灶,她随便煮碗面条,就着咸菜,吃完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公的照片发呆。
我隔三差五就去陪她,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唠嗑,可我也有自己的家,不能天天陪着她。有一次我去她家,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滚烫,原来是发烧了。她说自己烧了两天,硬是撑着没告诉儿子,怕他担心。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酸得不行,又劝她:“桂芬,真的别硬撑了,找个伴儿吧,哪怕只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次,桂芬没有摇头,只是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疲惫。
没过多久,桂芬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娟儿,我认识了一个人,53岁,也是单身,想跟他搭伙试试。”
我一听,高兴得不行:“太好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我帮你把把关。”
见面那天,约在小区门口的茶馆。男人叫老周,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挺精神。他话不多,但是很实在,说起自己的经历,也是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成家后,他就一个人过。
老周对桂芬很上心,知道她胃不好,每天早上都会给她送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知道她下班晚,会提前做好饭,等她回家;知道她怕冷,冬天的时候,会给她买暖手宝,还会帮她把被子晒得暖暖的。
我看着桂芬一天天变了样子,脸上有了笑容,气色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蔫蔫的。她开始穿鲜艳的衣服,开始化淡妆,走路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
我替她高兴,可也有点担心,毕竟是搭伙过日子,怕她吃亏。我偷偷问她:“桂芬,老周这人怎么样?你们俩搭伙,钱的事怎么算?”
桂芬笑着说:“他人挺好的,实诚。我们俩商量好了,生活费AA制,各自的工资各自管,互不干涉。他图我能给他做口热饭,我图他能陪我说说话,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是半路夫妻,分清楚点,省得以后闹矛盾。
刚开始的日子,过得确实挺舒心。老周搬来跟桂芬一起住,两个人一起早上起床去买菜,回来一起做饭,老周负责择菜、洗碗,桂芬负责炒菜,配合得默契极了。晚上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小区散步,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像一对恩爱了几十年的老夫妻。
小区里的人见了,都羡慕地说:“桂芬,你可算找着好归宿了。”
桂芬听了,笑得满脸通红。
可没过多久,矛盾就慢慢暴露出来了。
老周是个节俭惯了的人,买菜专挑打折的,买水果专挑快烂的,说“回家削削皮就能吃”。桂芬跟他不一样,她讲究生活品质,买菜要买新鲜的,水果要买品相好的。两个人因为买菜的事,没少拌嘴。
有一次,桂芬买了一斤草莓,挺贵的,想尝尝鲜。老周看见了,皱着眉说:“这么贵的东西,买它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纯属浪费钱。”
桂芬有点不高兴:“我自己的钱,想买点自己爱吃的,怎么就浪费了?”
老周也来了脾气:“咱们是搭伙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你这样大手大脚的,日子怎么过?”
两个人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
还有一次,桂芬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吃饭,老周做了一桌子菜,挺丰盛的。吃饭的时候,儿子跟桂芬说,想换辆车,手头有点紧,想跟桂芬借点钱。桂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老周知道了,心里不高兴,跟桂芬说:“你儿子都成家了,有手有脚的,怎么还跟你要钱?咱们的钱,得留着自己养老。”
桂芬说:“那是我儿子,我帮衬他点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
老周说:“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搭伙过日子,你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钱就是我的钱,分那么清干啥?”
这话戳到了桂芬的痛处,她一下子就火了:“当初说好的AA制,各自的钱各自管,现在你又说这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贴补儿子,亏了你?”
两个人又大吵了一架,吵得不可开交。
我去劝架的时候,桂芬坐在沙发上哭,老周蹲在门口抽烟,一脸的烦躁。
桂芬哭着跟我说:“娟儿,我以为搭伙过日子,能有个伴儿,没想到这么多事。他总觉得我儿子是累赘,总想着占我便宜。”
老周也委屈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不能总被儿女拖累。”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其实我知道,他们俩都没错。桂芬是个母亲,心疼儿子,愿意为儿子付出;老周是个过来人,知道养老的重要性,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错的是,他们俩都是半路夫妻,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怕自己吃亏。
冷战了半个月后,桂芬主动跟老周和解了。她说:“咱们都退一步,以后我贴补儿子,不跟你说;你也别管我怎么花钱,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老周也点点头,说:“行,以后我不跟你吵了,咱们好好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吵过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安稳。
有一次我去桂芬家,看见老周正给桂芬揉肩膀,桂芬靠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幸福。老周看见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桂芬也红了脸。
我看着他们俩,突然觉得,搭伙过日子,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不过是互相迁就,互相包容,你让我一步,我敬你一尺。
桂芬偷偷跟我说:“娟儿,我知道老周有时候抠门,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他对我是真的好。我晚上睡不着,他会陪我聊天;我生病了,他会守在我床边;我心情不好,他会逗我开心。有他在,我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了。”
我点点头,心里替她高兴。
是啊,人到了这个年纪,还图什么呢?不就是图个有人疼、有人陪,生病了有人端杯水,难过了有人安慰吗?
桂芬守寡7年,尝尽了孤独的滋味,现在终于找着了一个能陪她走完后半生的人,哪怕只是搭伙过日子,也是一种幸福。
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桂芬和老周,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吃什么。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看着特别温馨。
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桂芬朝我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突然明白,幸福其实很简单,不是有多少钱,不是有多高的地位,而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慢慢变老。
对于桂芬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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