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历史不能重来,但我们可以假设。
所以,我们在76年后的今天,一个晴朗的冬日,不妨尽情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在1950年11月底的朝鲜东北部,不是你从纪录片里看到的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而是深秋般,气温刚刚跌破冰点,甚至偶尔还有阳光。
那些身着单薄棉衣、脚穿胶鞋的志愿军第九兵团的战士们,他们手指没有被冻得无法扣动扳机,身体没有在潜伏中悄然失去温度,带着同样的武器装备,能不能将包围在长津湖地区、号称美军王牌中的王牌陆战一师,从美军序列中抹去?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再次回到那个年代,回到真实的长津湖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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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严寒战斗的志愿军战士
在长津湖战役中,志愿军第九兵团(20军、26军、27军)的目标极其明确:利用兵力优势和出其不意的穿插,将冒进至长津湖地区的美军陆战一师、步兵第七师一部,分割包围在新兴里、柳潭里、下碣隅里等地,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战役初期,志愿军的战术执行堪称经典。无数支小队在冰天雪地中翻越崎岖山岭,成功切断了各据点之间的联系,像一把把冰冷的钢钳,将陆战一师的长蛇阵斩成了数截。其中,对被称为“北极熊团”的美军第七师31团的围歼,就是一次成功的歼灭战。
在新兴里,志愿军27军集中优势兵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几乎全歼该团,并缴获其团旗,创造了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唯一一次成建制歼灭美军一个团级单位的辉煌战例。
这说明,在战术得当、决心坚定的情况下,志愿军即使面对强大美军,也具备打歼灭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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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匐在冰雪上的志愿军战士
然而,陆战一师毕竟是陆战一师。围绕它能否被全歼的问题,寒冷,只是一个放大器和加速器,而非决定性的唯一因素。让我们把“寒冷”这个变量暂且拿开,看看棋盘上还剩下什么。
首先,是火力与机动的天堑。陆战一师是一个高度机械化、火力配置到牙齿的合成战斗群。它拥有一个师属炮兵团,每个营有强大的迫击炮和坦克支援,每个连都有无后坐力炮和火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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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陆战一师在撤退途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绝对的制空权。美军的F4U海盗式战斗机、AD攻击机像死神一样盘旋在长津湖上空,志愿军任何在白天的大规模兵力集结和运动,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美军回忆录中常常提到,每当阵地危急,呼唤的空中支援和密集炮火往往能瞬间将志愿军的进攻锋线笼罩在火海之中。
即便天气转暖,这条“钢铁瀑布”依然存在。志愿军战士的冲锋,本质上是以血肉之躯在对抗炽热的金属风暴。没有足够的重炮来压制敌方火力,没有防空武器驱赶头上的飞机,仅靠轻步兵的勇敢冲锋,想要啃掉一个高度戒备、环形防御的现代化重装师,代价必然惊人,且过程极为艰难。
其次,是后勤的魔咒。第九兵团入朝仓促,即便天气不冷,后勤补给的困境依然致命。战士们随身携带的炒面,几天就会吃完。弹药,尤其是炮弹和手榴弹,打一发少一发。伤员无法后送,战斗减员无法及时补充。
反观美军,虽然道路被切断,但其强大的空投能力(天气好转后空投效率只会更高)基本保障了核心据点的弹药、食品甚至咖啡和圣诞礼品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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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陆战一师
下碣隅里机场的建立与维持,更是成了他们撤退和补给的生命线。如果天气不冷,志愿军的后勤线或许能稍微顺畅一些,但与美国依托绝对制空权建立的立体补给相比,差距依然是指数级的。战士们可能不会冻死,但饥饿和弹药匮乏,仍将严重制约他们持续进攻的能力。
再者,是美军自身的战斗意志与专业素养。陆战一师并非怯战之师。在被分割包围的绝境中,他们展现了顽强的防守能力和出色的战术纪律。各被围据点迅速构成环形防御,以坦克为核心,布置层层火力网。他们的撤退,也并非溃逃,而是一场在空军严密掩护下,步步为营、火力开路的“向后方进攻”。
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再到最终从兴南港登船撤离,每一段路程他们都用强大的工程能力修复桥梁、开辟道路,并用铺天盖地的火力清除沿途高地的威胁。
志愿军战士回忆,即便包围了他们,要攻克一个拥有完备工事和充足弹药的美军营地,也需要付出极大牺牲。
全歼这样一支敌军,意味着需要在其突围的每一步,都有足够兵力和火力构成无法突破的阻击线,这对于后勤枯竭、火力贫弱的第九兵团来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如果我们把“不那么冷”这个条件加上去,会产生什么变化呢?可以肯定的是,第九兵团的非战斗减员(主要是冻伤)将大幅下降。在战役中,兵团冻伤减员高达三万余人,许多精锐部队在接敌前就已失去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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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第九兵团发起攻击
如果战士手脚灵便,枪械能正常击发,迫击炮不会因寒冷收缩而装不进炮弹,那么最初的穿插包围会更犀利,对新兴里、柳潭里等据点的攻击也会更持久、更猛烈。陆战一师遭受的损失必定会比历史上更为惨重,甚至可能丢失下碣隅里这样的关键据点,其撤退过程也会更加狼狈和血腥。
但是,这仍然不等于“全歼”。决定性的瓶颈——火力鸿沟、制空权劣势和后勤断绝——并不会因为气温上升几度而消失。美军的核心战斗力,即其工业化的战争机器,依然完好。在更“理想”的天气条件下,美军的空中支援和地面炮火效能反而可能更高。
第九兵团或许能将陆战一师打得只剩半条命,让其遭遇堪比二战太平洋战场瓜岛战役的惨重损失,但要将其数万人马一个不剩地留在长津湖的群山中,需要的是在兵力、火力、后勤、机动性上对敌人形成压倒性优势,而这在1950年的冬天,并非第九兵团,乃至整个中国军队所能具备的条件。
简而言之,我们要想全歼陆战一师,恐怕要出动百万级别的军队。这在当时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具备的条件。
因此,长津湖的严寒,与其说是阻止我军全歼美军陆战一师的原因,不如说是一面残酷的镜子,它无比清晰地照出了交战双方在综合国力与军事工业上的世纪性差距。
它放大了志愿军的苦难,但也极致地衬托了他们的伟大。第九兵团在后勤断绝、火力悬殊、冻伤遍野的绝境中,依然以惊人的毅力基本完成了战略包围和阻击任务,将不可一世的美军王牌从鸭绿江边打退到兴南港,彻底扭转了东线战局。这个战略胜利的意义,远比全歼一个师更为深远。
参考文献
王树增《朝鲜战争》人民文学出版社
[美] 大卫•哈伯斯塔姆《最寒冷的冬天: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重庆出版社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宋时轮《第九兵团关于长津湖战役的总结报告》载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经验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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