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秋节，我家吃团圆饭，听到门外有动静，父亲打开门，愣住了

讲述人/俊梅 整理/墙角梅花

我叫俊梅，出生在一个小山村，我的父母都是农民，在那些年的农村，我家的日子过的也不好。

记得我七岁那年，中秋节的前一天下午，四姑来到了我家，她送来了两块月饼和一块猪肉，那块猪肉大概半斤多，看着很小的一条。

四姑家的条件也不好，中秋节的前一天，市里的亲戚给她送了一斤月饼和一块猪肉，四姑自己留下了两块月饼；又把猪肉切成了两块，其中一块送到了我们家里。

在那些年的农村，月饼可是稀罕物，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月饼。

看着那两块月饼，闻着香甜的味道，我不停的咽着口水。

四姑走后，我和弟弟妹妹就嚷嚷着要吃月饼。

母亲把其中的一块月饼切成很小的几份，我们全家人每人吃了一小块月饼。

吃完月饼后，我还想着把剩余的那块月饼分吃了，因为月饼实在是太好吃了。

然而，母亲却把剩下的那块月饼收到了柜子里面，说要留到中秋节那天晚上再吃。

中秋节那天吃过午饭后，母亲在院子里割了一些韭菜，把那块猪肉切碎，拌在了韭菜里面。

下午3点多，母亲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

记得那年的饺子面是地瓜面和少量面粉掺和的，黑乎乎的，看着也不好看，但是，想到晚上就能吃到饺子了，我的心里就特别高兴，毕竟自从春节吃过饺子之后，我们家里就再也没有吃过饺子。

母亲包饺子的时候，我和妹妹围在案板旁边，不停的咽着口水。

“娘，啥时候才能吃上饺子啊？”妹妹问。

“等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吃到饺子。”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捏着饺子。

天快黑的时候，母亲总算是把饺子包完了。

那天，弟弟不在家，母亲就让父亲去大门口把弟弟喊回来。

因为弟弟很贪玩，他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到很晚。

每次开饭的时候，父亲都要到处找弟弟回来吃饭。

父亲走到大门口，看见弟弟正和几个小孩在远处玩，就大声的喊道：“阿强，回来吃饭了，今天中秋节，晚上吃饺子。”

弟弟正在玩耍，听到父亲让他回来吃饺子，就欢呼雀跃的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今天我家吃饺子了，今天我家吃饺子了……”。

然而我们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我们村的小冬，也听见了弟弟的呼喊声，他站在路边，目不转睛的看着父亲带着弟弟回家了。

到了家里，父亲从里屋搬出那张旧桌子，把桌子摆在院子里，母亲开始下饺子。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月亮从东边的树梢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那天晚上，母亲总共包了五碗饺子：我和姐姐每人一大碗饺子，弟弟和妹妹每人一小碗饺子。

剩下的一大碗饺子，母亲分成了两个半碗，她和父亲每人吃半碗饺子。

记得那天的饺子馅只用了半斤猪肉，大部分都是韭菜，但是，看到母亲包好的饺子，我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那些年，家里只要有好吃的，我的父母都说自己不喜欢吃油腻的，他们说自己喜欢吃玉米面窝窝头，中秋节那天晚上，母亲还在桌子上面摆了几个玉米面馒头，她准备和父亲吃完那半碗饺子之后，接着吃玉米面馒头。（长大以后，我们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

我们正准备吃饺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的走动。

很快，我们还听到大门“咯吱”一声，好像有人趴在大门缝里往里看。

父亲放下筷子，皱起眉头：“谁啊？”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父亲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他瘦瘦小小，穿着一件大的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他正是我们村南头的小冬。

小冬家比我们家还穷，听说小冬的父亲一直到快40岁的时候，才成了家，小冬的母亲是外地的，当年要饭到了我们村里，才和小冬的父亲成为一家人。

小冬的父母结婚后，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小冬是老大，他的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小冬一家人的生活本来就难，想不到去年，小冬的父亲因病去世了，一家人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小冬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村里人都说小冬的母亲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一家人的生活过的一言难尽。

父亲打开门之后，小冬没有和父亲说话，他也没有看父亲的脸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们家院子里摆的那张饭桌，喉咙明显动了一下。

父亲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小冬：“小冬，你咋来了？”

小冬听到父亲这么一说，他急忙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叔叔，我来找阿强，想和他一起玩。”

我们都清楚，小冬来找我的弟弟，只是个借口，因为小冬比我大两岁，我的弟弟年龄还小，他们两个人根本就玩不到一起。

再者因为小冬的家里穷，平时他穿的衣服也很破烂，离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孩子们都不和小冬玩耍。

我的母亲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点了点头：“小冬，进来吧！”

父亲就伸手去拉小冬。

当时，小冬又抬起头，正看着我们的桌子上面，听到父亲喊他，猛然愣了一下，急忙低下了头。

母亲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小冬：“你吃饭了吗？”

小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的说：“吃了，我吃了半个红薯。”

我的心里一酸，半个红薯，那够干啥？

“来，进来一起吃饭。”母亲拉着小冬的手，把他带进院子里面。

父亲把小冬按在原本自己坐的凳子上。

小冬坐在桌子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父亲拿来了一副干净的筷子，把自己的那半碗饺子往小冬的面前推了推，让小冬接着吃。

“小冬，多吃点，正长身体呢！”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碗里的那些饺子都倒到了小冬的碗里。

很快，小冬面前的饺子和我们碗里的饺子一样多，都是满满一大碗。

小冬看着碗里的饺子，突然，他的眼泪大颗小颗的往下掉。

“小冬，赶紧趁热吃吧！”父亲拍了拍小冬的肩膀。

那一碗饺子，小冬吃的很慢，很仔细，每一口，他都要嚼很长时间。

等我们姐弟四人吃完饺子的时候，小冬还在慢慢的吃着饺子。

小冬的碗里还有半碗饺子，看到我们都在看着他吃饭，他突然站起来，给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谢谢婶，让我中秋节这天吃了一顿饺子，碗里剩的这些饺子，我能不能带回家？让我娘和妹妹吃，我的妹妹今年三岁，她今天晚上也是吃了半个红薯。”

父亲听到这些话，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对小冬说：“孩子，你把这半碗饺子带回家吧！主要是我家里没有饺子了，要不然我就再煮一碗饺子，让你带回去。”

“叔叔，婶婶，您们肯让我吃一顿饺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谢谢您们了。”小冬又给我的父母鞠了一躬，就准备端着那半碗饺子回家。

看到小冬要走了，母亲急忙把屋里的那一块月饼拿了出来：“小冬，把这块月饼拿回去，和你的家人分着吃。”

小冬推辞着不要那块月饼。

母亲硬塞进小冬的手里：“小冬，听话，我们家已经吃过月饼了。”

小冬只好拿着那块月饼，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看到小冬走后，妹妹突然哭着说：“娘，咱家没月饼了，我还想吃月饼。”

母亲急忙安慰着妹妹：“俊雅，今天晚上的月亮这么圆，咱们看月亮，比吃月饼还甜呢！你小冬哥的父亲去年去世了，今年小冬一家人肯定很伤心，咱们把月饼送给他们，让他们一家人高兴高兴。”

父亲也对妹妹说道：“俊雅，你看这月亮多圆啊！咱们少吃一块月饼，就能让小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过一个中秋节！咱们昨天已经吃过月饼了，等明年中秋节，我一定多给你买几块月饼。”

从那以后，小冬就经常来我们家，有时候是借盐，有时候借火柴，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来吃饭的。

母亲每天做饭的时候，总会留一碗吃的给小冬，哪怕是我们喝稀粥，也会给小冬盛一碗稠点的粥。

小冬很懂事，吃了饭，就帮着干活，扫地，喂鸡，捡柴火，他年龄虽然小，但是忙个不停。

小冬虽然不爱说话，但是眼睛很亮，什么活都能看到。

那个时候，小冬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家人；我们也把他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小冬的母亲也来过我家两次，她每次来，都会提着一小篮野菜，非要给我的母亲。

两个女人站在院子里说话，说着说着，小冬的母亲就开始抹眼泪。

我隐隐约约听见小冬的母亲说：要不是村里人接济，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也过不下去……

母亲说：谁家没个难处？互相帮忙，难关就过去了……

转眼到了冬天，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的大，小冬的家里没有柴火烧火做饭。

母亲带着我去后山捡柴火，回来的时候，让我给小冬家送去一小捆柴火。

小冬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的说不出话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母亲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让小冬带回家几个。

小冬拿着馒头回家后，很快又回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是两块硬糖。

那两块糖已经有些化了，糖纸紧紧的粘在糖块上面，糖块看着也小了很多：“婶婶，这是邻居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吃，让弟弟妹妹们吃。”

母亲不想要小冬的两块糖，小冬放下糖块就跑。

那天，我们姐弟四人每人分了半块糖，感觉吃着特别甜。

那些年，我们家虽然穷，但是还能吃饱饭；小冬家却不一样的，他家有时候连红薯都没得吃。

母亲隔三差五就让小冬带点玉米面窝窝头或者红薯回去，说是自家做的太多了，吃不完。

小冬很聪明，他在学习上也很努力。

有一次，我和小冬聊天，他说他最 大的愿望就是能读完初中，去镇上找个活干，挣钱养家。

“那你不上高中了？”我问小冬。

小冬摇摇头：“上不起了，早点挣钱，让我娘和妹妹过上好日子。”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也无可奈何，因为我们家里姐弟四人，平时的生活过的也不好。

时间过得很快，小冬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上学，开始在村里帮工，谁家需要劳力，他就去：割麦子，挑水，修房子，什么活都做。

小冬的个子不高，但肯下力气，一天能挣一元钱。

记得小冬拿到第 一笔工资那天，他跑到我家，把五角钱塞给我的母亲：“婶，这是我挣的，您拿着。”

母亲不肯收小冬的钱：“孩子，这钱你自己留着，给你娘买点好吃的。”

小冬非要把钱给我的母亲：“婶婶，从今天开始，我已经会挣钱了，我给我娘也留了五角钱，这些年，要不是您们一家人的帮助，我早就不在了，这五角钱不多，是我的心意。”

推让了半天，母亲只好收下了那五角钱。

但隔天，母亲就让我给小冬的家里送去了十几个鸡蛋。

小冬渐渐的长大了，成了村里的壮劳力，但他没放弃学习，每天晚上，都会在灯下看书。

父亲就把我的一些学习的书送给了小冬。

小冬如获至宝，天天翻着书看。

我上高一那年，家里更困难了，学费虽然不高，但是我的弟弟妹妹都开始上学了，加起来也不少，母亲愁的不得了。

小冬知道后，把他攒的18元钱拿来了，说是借给我交学费。

“小冬哥，这钱你攒了多久？”我问。

小冬笑笑：“没多久，你好好读书。”

自从我开始去县城上高中后，得住校，半个月回家一次。

每次我回家，小冬都来问我的学习情况，让我教他新学的知识。

“小冬哥，你这么爱读书，当初真该继续读书。”我说。

小冬摇摇头：“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你好好读书，就当替我读书了。”

我考上大学那年，小冬来送我，他从怀里掏出40元钱，塞到我手里：“俊梅，这钱你拿着，买点学习用品。”

我说什么也不想要小冬的钱，因为我知道他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小冬说：“拿着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在学校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好工作。”

我上大学那年，小冬跟着镇子上的电工学习一些电工知识。（那位电工是小冬的远房亲戚。）

小冬学的很快，简单的电路故障，他都能处理了。

村里谁家灯泡坏了，电线断了，都找小冬，他从来也不收钱，顶多喝口热水。

我参加工作那年，小冬的母亲托媒人给小冬说亲，但对方一听小冬家的情况：一个有病的母亲，一个上学的妹妹，三间破房子……都摇摇头，走开了。

小冬也不想说亲，他说先把家撑起来再说。

后来我参加工作后，村里开始有了变化，因为那些年，许多家庭都买了电视机和洗衣机，对电工的需求多了。

小冬靠着他电工的手艺，在村里帮忙接电，修电器，慢慢的，有了点小名气。

小冬的母亲身体慢慢的好起来，妹妹上了初中，听说成绩不错，小冬家的生活终于有了起色。

等我结婚那天，小冬送给我一个红包，里面是200元钱，我知道这钱对于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说什么也不收。

小冬说：“俊梅，这些年，叔叔婶婶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这200块钱不多，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婚后第二年，我们厂里招电工，我推 荐了小冬。

小冬经过考试，被录用了，成了厂里的合同工，虽然还不是正式工，但有了稳定的收入。

因为小冬工作认真，人也实在，很快在厂里也有了一些名气，他利用业余时间，自学考取了电工证，从合同工转成了正式工，工资涨了，待遇好了，一家人的生活变了样。

前些年，小冬在县城买了房子，虽然不大，但终于有了自己的新家，他把妹妹和母亲都接到了县城。

这些年，我的父母年纪也大了，还住在村里。

小冬经常回去看我的父母，他每次回去，都不空着手，米面油肉，穿的用的，什么都带。

我的父母总说：“小冬，别总花钱，我们什么都不缺。”

“叔叔，婶婶，当年要不是您们，说不定就没有我了，现在我有能力了，孝敬您们是应该的。”小冬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想都没有想。

后来，小冬结婚的时候，我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带着全家人去参加小冬的婚礼。

看到小冬终于成了家，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

后来，小冬的妻子生下女儿之后，母亲给小冬的女儿做了好几套小棉衣服。

小冬的妻子看着那些小棉衣服，感动的热泪盈眶。

小冬的女儿慢慢的长大了，小冬就经常带着女儿来我们家里。

每次，孩子看到我的父母，总会甜甜的叫着“爷爷，奶奶”，叫的可亲了。

小冬的女儿六岁那年中秋节，我们全家团圆。

小冬一家三口和我们一大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

吃饭前，小冬站起来，举起酒杯：“叔叔，婶婶，今天是中秋团圆节，那年中秋节，我站在您们家门口，是您们把我拉进屋，给我饭吃，如果没有您们，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杯酒我敬您们！”

父亲急忙说道：“小冬，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冬的女儿问小冬：“爸爸，你小时候，为什么站在爷爷家门口啊？”

小冬摸摸女儿的头：“因为爸爸饿呀！爷爷奶奶把爸爸叫进家里，不但给爸爸饺子吃，还给爸爸一块月饼，那块月饼太好吃了，爸爸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月饼。”

听到小冬这么一说，我们全家人的眼眶都湿润了：您拉我过一道坎，我扶您们走后半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