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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五丈原弥留!姜维含泪点破:不斩这位心腹,汉室难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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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诸葛亮五丈原弥留,问苍天何故北伐难成?姜维含泪点破:若不斩那一位心腹,汉室或许早就复兴了

建兴十二年,秋,五丈原。

军帐之内,药石无香,唯余残烛泣血,将熄未熄。蜀汉丞相诸葛亮枯坐榻上,星冠歪斜,鹤氅蒙尘。他望着帐顶一方幽暗,浑浊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十万大军的营垒,穿透秦川的冷月,去质问那亘古无言的苍穹。北伐六出,鞠躬尽瘁,为何汉室光复,终是镜花水月?他喉头滚动,气若游丝,唤来侍立一旁的姜维。“伯约……我死之后,你以为……汉室北伐,何以……难成?”

姜维双膝跪地,虎目含泪,俯身叩首,声线却如铁石相击,字字惊心:“丞相,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若非……若非丞相始终不忍斩那一位心腹,汉室兴许……早就复兴了。”

诸葛亮瞳孔骤然一缩。



01

那一声“心腹”,如锥刺股,让诸葛亮本已油尽灯枯的身躯陡然绷直。他一生用人,自信洞察秋毫,挥泪斩马谡,贬黜李严,皆是为国法军纪,何曾有半点私情?帐内死一般沉寂,唯有风卷旌旗的呜咽,自远方飘来,如泣如诉。

“谁?”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这一个字。

姜维的头颅深深埋下,宽阔的脊背因极力抑制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那个名字重逾千钧,一旦说出,便会压垮这摇摇欲坠的汉家天下。

诸葛亮的目光扫过帐内。侍立的,唯有长史杨仪,然杨仪此刻面色煞白,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显然,姜维所指并非是他。那么,会是谁?是那个素有反骨,屡屡提出奇险之策的魏延?还是其他自己未曾察觉的蠹虫?

他的思绪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姜维连忙起身,为他抚背顺气,眼中悲痛欲绝。

“伯约,说。”诸葛亮推开他的手,目光如炬,这是回光返照的最后清明,“军国大事,岂容含糊!若我真错信一人,以至功业倾颓,我……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姜维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没有直接点出那人,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丞相,可还记得街亭之败?”

街亭。

这两个字,是诸葛亮心中永远的痛。他闭上眼,马谡那张自信满满却终究纸上谈兵的脸,便浮现在眼前。他违背自己的节制,舍水上山,被张郃断了水道,以至全军崩溃,一伐之功,毁于一旦。

“言过其实,终致败绩。我用人不明,此乃第一大过。”诸葛亮声音沙哑。

“然。”姜维却道,“丞相可知,当初您给马谡的军令,与最终存档于中军司闻曹的文书,有一字之差?”

诸葛亮猛地睁开眼。

中军司闻曹,掌管所有军令文书的记录与存档,其主事者,乃是自己的心腹之臣,掌书记陈鸢。陈鸢此人,出身寒门,却有过目不忘之能,文笔斐然,自随自己出庐以来,十数年如一日,所有奏章、军令、文告,皆由他先行草拟,再由自己审定。他性情谦和,为人谨慎,从无错漏,是自己最为信赖的“笔杆子”。

“何……差?”

姜维此时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帐中最幽微的角落。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帐幕,落在那个此刻正在帐外 dutifully 整理文书的身影上。

“丞相给马谡的口授军令,是‘当道下寨,戒之,慎之’。八个字,严令其不可离山道。而陈鸢书记呈给您的最终定稿,却是‘当道下寨,审时度量’。仅易二字,‘戒慎’变为‘度量’,前者是禁令,后者,却给了他临机决断的余地。”

诸葛亮的心,瞬间沉入冰窖。他想起来了。当时军情紧急,陈鸢呈上的竹简,他只扫了一眼,见大意无差,便用了印。他从未想过,这 subtle 的一改,竟给了马Sū 那份致命的“自信”。

帐外,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听到了帐内的动静,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关切。他正是陈鸢。他见帐内久无声息,便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丞相。

“丞相,该用药了。”陈鸢的声音温润如玉,一如他这个人。

姜维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02

陈鸢的出现,让帐内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将药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还细心地试了试温度,才柔声对诸gě亮说:“丞相,此药方由费祎大人寻来,能安神定气,请务必趁热服用。”

诸葛亮没有看那碗药,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鸢那张温润谦恭的脸上。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在他伏案批阅时,是这张脸为他掌灯;在他呕心沥血构思战策时,是这张脸为他研墨;在他每一次胜利后,是这张脸第一个带着喜悦的泪光恭贺他;在他每一次挫败后,也是这张脸,默默地陪着他,熬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心腹。

真正的,贴心贴肺的腹心之臣。

“陈鸢,”诸gě亮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街亭之役的军令文书,你可还记得?”

陈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躬身答道:“回丞相,自然记得。所有出自丞相之手的军令,鸢皆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遗忘。”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态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审时度量’与‘戒之慎之’,有何不同?”姜维在一旁冷冷地插话。

陈鸢这才将目光转向姜维,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仿佛不明白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为何会纠结于两个词的细微差别。他思索了片刻,恭敬地答道:“回伯约将军,‘戒之慎之’,语气稍重,似有不信幼常将军之能;而‘审时度量’,则更显宽宏,亦符合丞相用人不疑之风范。鸢当时斗胆润色,是为全丞相爱才之名。”

“好一个‘全丞相爱才之名’!”姜维未及开口,诸葛亮已然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陈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口逆血,再次涌上喉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点点血沫溅落在身前的锦被上,宛如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丞相!”陈鸢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要为他捶背,却被姜维一把推开。

“够了!”姜维低吼道,“你的‘润色’,害死了数万将士,断送了先帝托付的兴汉伟业!你可知罪?”

陈鸢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血色尽褪。他望着暴怒的姜维,又看看榻上垂危的诸葛亮,眼中充满了 bewildered 和委屈。“我……我何罪之有?我一心为丞相,为的是丞相的千秋令名啊!史书工笔,岂能让后人觉得丞相刻薄寡恩,对一手栽培的门生都如此不信任?”

他的辩解,听起来荒谬,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执拗。他不是为了私利,不是通敌叛国,他做这一切,竟是为了维护诸葛亮在他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形象。

诸葛亮停止了咳嗽,他 slumped back on the pillow, 眼神空洞。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不仅仅是街亭。

第四次北伐,粮草不济,功败垂成。负责督运粮草的李严谎报军情,说东吴将要伐蜀,骗自己退兵。事后,自己上奏后主,请求严惩李严。那封奏折,也是陈鸢代笔。自己当时盛怒之下,措辞严厉,陈鸢还曾劝谏,说李严乃托孤重臣, wording 应留有余地,以免伤了君臣体面。自己当时只觉得他迂腐,如今想来……那封奏折的背后,是否也有他自作主张的“润色”?是否正是那份被“润色”过的奏折,让后主刘禅觉得事情尚有转圜,才只是将李严贬为庶民,而未痛下杀手?

如果当初就地斩了李严,以儆效尤,后来的军粮供应,还会出现那么多阳奉阴违的掣肘吗?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锋利的碎片,在他脑中翻涌。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却不知身边最信任的人,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悄悄地、系统地,瓦解着他的权威。

这比背叛更可怕。因为这种“忠诚”,让他无从防备,无从察觉。

“你……你还改了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寒意,却让陈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03

陈鸢的脸色,由煞白转为灰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缓缓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丞相……鸢……鸢只是……只是……”他语无伦次,汗水浸湿了鬓角。

“说!”这一次,是姜维的爆喝。他一把揪住陈鸢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赤红,“你到底还做了什么?祁山堡的军报,你是否动过?陈仓之战,给王双的劝降书,你是否改过?还有丞相对魏延将军的每一次申斥,你是不是都‘润色’过?”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陈鸢的心上,也敲在诸葛亮的心上。



陈鸢被姜维勒得几乎窒息,他惊恐地看着姜维,又绝望地望向诸葛亮,眼神里全是乞求。

诸葛亮挥了挥手,示意姜维放开他。姜维虽然不甘,但还是松开了手。陈鸢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伯约,”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不必问了。我……都知道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桀骜不驯的魏延,为何越来越难以管束?自己明明数次严令其不可轻举妄动,但传到他耳朵里的,恐怕都成了“望将军审慎行事”的温言相劝。自己对他的猜忌和提防,本是维系大局的必要手段,可在陈鸢的笔下,或许都成了无端的苛责,反而激化了矛盾。

还有那固执的杨仪,为何与魏延的 feud 愈演愈烈,势同水火?自己居中调停的苦心,恐怕也被陈鸢的“润色”消解于无形。他只传递双方最尖锐的言辞,却“过滤”掉所有可能缓和的语气,让双方都觉得是对方在步步紧逼。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所有的齿轮和链条,都需要最高统帅的意志来驱动。而陈鸢,这个最靠近核心的传动轴,却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偷偷地给这台机器“上油”和“减速”。他以为这是保养,却不知这会造成致命的打滑和失控。

绝对的困境。

这不是敌人的强大,不是粮草的匮ulfilling,不是兵卒的伤亡。这是来自内部的,最信任之人的,以“爱”为名的系统性瓦解。这种困境,让诸葛亮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谋略,都成了一个笑话。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的大师,自以为掌控着舞台上的一切,却不知连接木偶的丝线,早已被蛀虫啃噬得脆弱不堪。

“为何?”诸葛亮望着匍匐在地的陈鸢,问出了他最想不通的问题,“你明知军令如山,一字之差,便可致三军败绩。你读圣贤书,难道不知‘矯詔’乃是死罪吗?”

陈鸢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他终于崩溃了。

“丞相!在鸢心中,您是法家的雷霆,亦是儒家的圣贤。您当如日月经天,光被四表,怎能让那些严苛、权谋、甚至是不近人情的指令,玷污了您的清名?史书上,当载您仁德满天下,而非一个刻薄的酷吏!马谡是您的学生,您怎能不给他机会?李严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您怎能不给他体面?魏延将军虽骄,却有大功,您怎能一味打压?我……我只是想让您在后世的眼中,更加完美啊!”

这番剖白,让整个军帐陷入了死寂。

姜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一剑杀了这个疯子,但看到丞相那灰败如死的脸色,他又不敢动。

诸葛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完美?

为了一个虚无缥liao的“完美”形象,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付诸东流。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夙夜忧勤,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却败给了自己一手塑造的“人设”。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诸葛亮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整片衣襟。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帐顶,气息……瞬间微弱了下去。

“丞相!”姜维和杨仪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帐外,风声更咽,仿佛在为一代名相的落幕而悲鸣。

04

军帐之内,乱成一团。军医被紧急召来,施针、灌药,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之后,诸葛亮悠悠转醒。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微弱的眼神,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下姜维和陈鸢。

杨仪等人虽然忧心忡忡,却不敢违令,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守在帐外。

帐内,只剩下三个人。一个行将就木,一个悲愤欲绝,一个失魂落魄。

残烛的火苗,在夜风的吹拂下,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诸葛亮躺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骇人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姜维,落在了瘫在地上的陈鸢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凉。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陈鸢,然后,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向了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指向了北方,指向了那个他一生都未能踏足的敌人心脏——长安。

姜维看得懂。

丞相是在问,这一切,究竟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抑或是……天意?

陈鸢也看懂了。他匍匐着爬到床榻边,握住诸葛亮那只冰冷枯瘦的手,泪如雨下:“是鸢的错!是鸢的错!丞相,您杀了鸢吧!用鸢的血,来洗刷鸢犯下的罪孽!”

诸葛亮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

杀了他?

杀了他又有何用?街亭不会回来,死去的将士不会复生,错失的战机不会重现。更重要的是,杀了陈鸢,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诸葛亮的一世英名,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用一种最荒诞的方式给葬送的。这会让本已风雨飘摇的蜀汉军心,瞬间崩溃。

魏延会怎么想?杨仪会怎么想?那些对他奉若神明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发现,原来他们心中的“神”,也会被蒙蔽,也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信仰一旦崩塌,军队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诸葛亮的目光转向姜维,眼神中透出一丝恳求。

姜维瞬间明白了丞相的顾虑。他强压下心中的杀意,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永远地埋在心底。他不仅要继承丞相的遗志,还要背负起这个可怕的真相。

“丞相……”姜维的声音嘶哑,“维……明白了。”

诸葛亮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再次看向陈鸢,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罪人”,虽然愚蠢到无可救药,但他那手“润色”的本事,却是天下无双。他的笔,能杀人于无形,自然,也能……救人于无望。

一个疯狂的、最后的计划,在诸葛亮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海中,渐渐成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桌案上的笔墨,又指了指陈鸢,最后,指向了帐外魏军大营的方向。

姜维不解。

陈鸢也不解。



但诸葛亮的眼神异常坚定,他死死地盯着陈鸢,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意志,烙印进他的灵魂里。

他要陈鸢,写一封信。

用他那生花妙笔,用他那最擅长的“润色”之术,去完成自己生前未能完成的最后一计——吓退司马懿。

“死诸葛”要如何走“生仲达”?关键不在于那具木偶,而在于一篇能让司马懿深信不疑的檄文,一封能让他自己吓退自己的“心战”之书。

而普天之下,能写出这样一篇文字的,只有陈鸢。

这个毁掉了他一生功业的人,如今,竟成了他保全这支军队、保全蜀汉最后的希望。

这是何等的讽刺。

姜维看着丞相的眼神,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陈鸢,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寒意。他隐约猜到了丞相的意图,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丞相这是要……用毒蛇来解毒?

05

夜色愈发深沉。五丈原的秋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姜维站在帐口,望着远处魏营的点点灯火,心中五味杂陈。身后,帐内,陈鸢已经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铺开了竹简。诸葛亮躺在榻上,气息时断时续,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陈鸢。

没有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流。

一个眼神,示意陈鸢提笔。

一个眼神,否定他写下的第一个字。

又一个眼神,让他换一种更 ambiguous 的措辞。

这是一场无声的口授。垂死的丞相,用他最后的精神力,驾驭着那支曾让他功败垂成的笔。而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书记官,此刻正以一种虔诚到诡异的姿态,将自己的全部才华,倾注于这篇最后的文字中。

姜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陈鸢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专注。他仿佛不是在写一篇欺敌的伪报,而是在创作一件传世的艺术品。他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既要透露出“丞相病危”的迹象,又要暗藏“此乃诱敌之计”的杀机;既要显得合情合理,又要处处留下让人生疑的破绽。

这不再是“润色”,这是在编织一张用文字构成的天罗地网。这张网,要网住的,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智者——司马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药石的苦味,血腥的甜味,墨锭的清香味,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间军帐独有的气息,一种名为“宿命”的气息。

终于,陈鸢停笔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透重衣。他捧着那卷写满了字的竹简,颤抖着,呈到诸葛亮的面前。

诸葛亮没有力气去拿,只能用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他那干枯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点头,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他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旁,那双曾洞察天下风云的眼眸,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建兴十二年八月,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薨于五丈原军中,享年五十四岁。

“丞相——!”

姜维和陈鸢的哭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姜维的哭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而陈鸢的哭声,却复杂难明,有解脱,有愧疚,更有完成了一件神圣使命般的诡异亢奋。

姜维知道,丞相去了。但丞相的最后一计,才刚刚开始。

他强忍悲痛,拿起那卷竹简,快步走到帐外。他召来一名最可靠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兵将竹简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悄悄地向魏营的方向摸去。他要做的,是“不慎”被魏军的斥候俘虏。

做完这一切,姜维回到帐内。他看着丞相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又看看兀自跪在地上,神情恍惚的陈鸢。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刃上,映出他自己那双通红的眼睛。

丞相的计划,需要陈鸢的笔。但丞相死后,蜀汉的未来,却绝不能再容下这个“心腹”。

“陈鸢,”姜维的声音,冷得像冰,“丞相的遗计,你已完成。现在,是你该偿还自己罪孽的时候了。”

陈鸢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维明白。能为丞相写下这最后一笔,鸢……死而无憾。”

他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

然而,就在姜维的剑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伯约,住手!丞相遗令在此,你敢违抗?”

姜维手腕一颤,猛地回头。只见长史杨仪手捧一卷密封的遗诏,面色凝重地站在帐口。他身后,费祎、董允等人,皆神情肃穆。

丞相……还有遗令?

姜维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盯着杨仪手中的那卷遗诏,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丞相临终前,所有心神都在与陈鸢完成那篇“心战”之书上,根本没有时间再写什么遗诏。这东西,是哪里来的?难道……

杨仪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展开竹简,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道:“丞相遗令:我死之后,军中大事,一应由长史杨仪、司马费祎主理,姜维维之。然,有一事,须伯约亲为……”

杨仪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姜维,最终落在了地上那个人的身上。

“丞相有令,命姜维即刻护送一人,星夜返回成都,面呈陛下。此人……便是掌书记陈鸢。丞相言,汉室兴衰,天下存亡,皆系于此人一身。若他有半点差池,伯约,你当提头来见!”

06

“什么?!”

姜维如遭雷击,握剑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仪。护送陈鸢回成都?汉室兴衰系于此人一身?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丞相临终前的眼神,明明是对自己的托付,那份杀之后快的决绝,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封遗诏,绝对是假的!

“杨长史!”姜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丞相临终,维与陈鸢侍奉在侧,丞相何时写下这封遗诏?你莫不是……”

“放肆!”杨仪厉声打断他,“伯约,你这是在质疑我矫诏吗?此遗诏乃丞相昏迷之前,亲手交予我,并有费祎、董允二位大人为证!丞相早已料到他去之后,你年轻气盛,会对陈书记不利,故特留此令!”

他身后的费祎和董允对视一眼,皆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费祎上前一步,对姜维道:“伯约,长史所言不虚。丞相确有此托付。丞相之意,我等虽未能完全参透,但当此全军危难之际,你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遵从丞相遗命,万不可自乱阵脚。”

姜维的脑中一片混乱。他看着杨仪那张不容置喙的脸,又看看费祎诚恳的眼神,心中的怀疑动摇了。难道是自己会错了丞相的意思?丞相最后的眼神,不是要自己杀了陈鸢,而是……另有深意?

不可能!陈鸢所犯之罪,足以诛九族!留下他,就是留下一个足以颠覆蜀汉的祸根!

但眼前的局势,不容他再做争辩。杨仪手持“遗诏”,又有费祎、董允作证,自己若强行杀人,便坐实了“违抗遗命、擅杀重臣”的罪名。在这大军即将撤退的紧要关头,任何内乱,都将导致全军覆没的灾难性后果。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陈鸢。陈鸢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封遗诏的存在。他眼中那丝求死的解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惘和恐惧。

“好……”姜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缓缓收起了剑。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杀死陈鸢的最好时机。他必须服从这个命令,但他心中的杀意,却如埋入地下的火种,只待时机,便会燎原。

他走到陈鸢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动作粗暴,毫不客气。“走!既然是丞相的命令,我姜维便亲自押你回成都!”

杨仪看着姜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他之所以拿出这封“遗诏”,并非完全是诸葛亮的授意。诸葛亮临终前,的确交给他一封密诏,但内容只是关于大军撤退的部署,以及如何处置魏延。而关于陈鸢的部分,却是他杨仪自己的“润色”。

杨仪与陈鸢并无深交,但他心思缜密,早已察觉到陈鸢与姜维的异样。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他猜到,陈鸢身上,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姜维,想要抹杀这个秘密。杨仪为人,心胸狭隘,最恨别人拥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尤其是在丞相死后,他自认是蜀汉军政的接班人,岂容姜维这个“后辈”掌握什么可以要挟自己的底牌?

所以,他必须保下陈鸢。将他送到后主刘禅面前,让这个秘密在成都,在所有朝臣的面前揭开。到那时,无论秘密是什么,他杨仪都能占据主动。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能打压风头正劲的姜維,又能将未知的变数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看着姜维押着陈鸢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伯约啊伯约,你还太年轻了。这朝堂,比战场更凶险。”

而此刻,奔走在夜路上的姜维,心中也渐渐冷静下来。愤怒和冲動褪去,丞相临终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开始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丞相会不会……是故意留下陈鸢的?

陈鸢的“润色”之才,是一把双刃剑。用在军令上,是催命符;但若用在别处呢?比如……对付朝堂上的那些政敌?对付那个昏聩的后主?

丞相是不是想把这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留给自己?

而杨仪的“遗诏”,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杨仪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丞相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一瞬间,姜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棋局。丞相虽然死了,但他的棋盘,却铺满了整个天下。而自己,和陈鸢,和杨仪,甚至远在成都的后主,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两个士兵架着、踉踉跄跄的陈鸢。这个人,不再只是一个罪人。他是一个活的谜题,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自己,正亲手将这个魔盒,押送往蜀汉的京城。

他不知道,打开这个魔盒,会释放出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07

返回成都的路,漫长而压抑。

姜维挑选了百余名心腹精锐,组成一支轻骑,日夜兼程。他与陈鸢同乘一辆囚车,与其说是押解,不如说是监视。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姜维的眼神冷冽如冰,时刻提防着陈鸢耍任何花招;而陈鸢则始终低垂着头,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未知的命运。

队伍绕开了大军撤退的主路,选择了更为崎岖难行的子午谷小道。这是为了避开杨仪的耳目,也是为了更快地抵达成都。姜维心中有一个执念:他必须抢在杨仪的大部队之前,见到后主,亲自揭开陈鸢的秘密。他不能让杨仪抢占先机。

行至半途,一个斥候从后方追上了队伍,带来了五丈原的最新消息。

“报将军!我军已遵丞相遗计,秘不发丧,缓缓撤退。魏军统帅司马懿果然起疑,不敢追击。待其察觉,亲率大军追至赤岸,我军回旗返鼓,推出丞相木像,魏军大惊,以为丞相尚在,仓皇而逃!如今我军已安然退入斜谷,军心大定!”

消息传来,全队欢声雷动。唯有姜维和陈鸢,神色各异。

姜维心中,是无尽的悲凉与敬佩。丞相虽死,犹能以一木偶退敌十万,这是何等的智谋与威望!但他知道,那木偶只是表象,真正吓退司马懿的,是陈鸢写的那篇“心战”之书,是那篇文字里埋下的,足以让司马懿这种多疑之人自我恐吓的无数“钩子”。

他看向陈鸢。陈鸢听到这个消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口中喃喃自语:“成功了……丞相……鸢没有辜负您……”那神情,竟是无比的欣慰与自豪。

姜维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的厌恶与杀意再次翻涌。他冷哼一声:“你高兴什么?你以为你将功折罪了吗?你犯下的罪,足够你死一万次!”

陈鸢的目光黯淡下去,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但姜维的心中,却因为这个消息,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丞相留下陈鸢,绝不是为了让他将功折罪。这背后,一定有更深远的布局。

他不再犹豫,命令队伍加快速度。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成都城外。姜维没有通过城门,而是亮出丞相的密令,由一支禁军秘密接入,直奔皇宫。

此时的成都,还完全沉浸在北伐前线的捷报中,浑然不知他们的擎天之柱,已经倒塌。

刘禅正在后宫与宦官玩乐,听闻姜维从前线星夜赶回,颇为惊讶。他懒洋洋地接见了风尘仆仆的姜维。

“伯约啊,你不是在丞相身边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丞相有什么新的妙计,要你来告诉朕?”刘禅的语气轻松愉快。

姜维看着眼前这位毫无忧患意识的君主,心中一阵悲哀。他双膝跪地,叩首道:“陛下,臣有紧急军情,须单独面奏!”

刘禅挥了挥手,让左右的宦官和宫女退下。

“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姜维没有立刻说出诸葛亮的死讯,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必须一步步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禅:“陛下,臣此次回来,是奉丞相……遗命。”

他特意在“遗命”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刘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遗……遗命?丞相他……他怎么了?”

“丞相已于八月,薨于五JG原军中。”

“轰”的一声,刘禅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瘫倒在龙椅上,面无人色,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相父他……他怎么会……”

姜维不理会他的失态,继续说道:“丞相临终前,命臣押解一人回京,交由陛下处置。此人,便是丞相的掌书记,陈鸢。”

“陈鸢?”刘禅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并不熟悉,“一个书记官而已,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相父的遗命,是要朕如何处置他?”

姜维终于抛出了那个他一路思考了许久的答案。他没有说陈鸢的罪行,因为他知道,以刘禅的智力,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以忠诚为名的背叛”是何等的可怕。他只会觉得陈鸢是一片好心。

于是,姜维选择了一种刘禅最能理解,也最能接受的方式。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丞相遗言,此人……乃是天下第一的伪诏高手。他的笔,能模仿天下任何人的笔迹,能揣摩任何人的心思,写出足以以假乱真的文书。丞相说,此人用的好,可安天下;用不好,可乱天下。他将此人交给陛下,是希望陛下……能将这柄最锋利的刀,掌握在自己手中。”

“伪诏高手?”刘禅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作为一个长期活在诸葛亮光环下的皇帝,他最渴望的是什么?是权力,是摆脱“相父”阴影的绝对控制权。

而一个能模仿任何人笔迹,能完美执行自己意志的“笔杆子”,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工具吗?

姜维看着刘禅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成功地将陈鸢这个“祸根”,变成了后主刘禅眼中的“利器”。

这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

他要用刘禅的权力欲望,来控制陈鸢。同时,他也埋下了一根刺。

“不过,”姜维话锋一转,“丞相也说,此人虽才华横溢,却心术不正,曾因一己之私,擅改军令,险些酿成大祸。故而,此人只可为‘器’,不可为‘臣’。用他,必须要有能绝对节制他的人在旁监督。而这个人……”

姜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刘禅一眼。

刘禅急切地追问:“是谁?相父说的那个人是谁?”

姜维叩首,声如洪钟:“丞相说,放眼朝堂,能节制此等奇才,且忠心不二者,唯有臣,姜维!”

他终于图穷匕见。他要的,不是杀死陈鸢,而是控制陈鸢。他要成为这柄“妖刀”的刀鞘。

08

刘禅愣住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姜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对陈鸢这个“伪诏高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权力工具;另一方面,诸葛亮刚刚去世,他正想趁机收回权力,可姜维又搬出“丞相遗命”,让自己来节制陈鸢,这不等于又给他自己找了个新的“相父”吗?

刘禅虽然昏庸,但不傻。他能嗅出这里面的权力博弈的味道。

他沉吟了半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换了个话题:“相父薨天,军国震动。杨仪他们何在?大军情况如何?”

姜维知道,刘禅在权衡。他恭敬地回答了司马懿被惊退,大军安然撤回汉中的消息,并说明杨仪、费祎等人正率大军随后返回。

听到大军无恙,刘禅松了口气。他对姜维道:“伯约,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陈鸢之事,关乎重大,待杨长史他们回来,朕再与众臣商议。”

这是帝王的拖延之术。姜维心中了然,却也只能叩首谢恩,退了下去。但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刘禅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姜维退下后,刘禅立刻密诏心腹宦官,将陈鸢从囚车中提了出来,带到一间密室。

面对天子,陈鸢吓得魂不附体,将自己在五丈原对姜维所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姜维要杀他的情节。他声泪俱下地剖白自己是如何为了维护丞相的“完美形象”,而“润色”军令。

刘禅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感动。

在他看来,陈鸢这哪里是犯罪?这分明是忠心耿耿到了极点的表现啊!为了维护相父的名声,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去修改军令,这是何等的“忠臣”!

他再联想到姜维所说的“伪诏高手”,顿时觉得,此人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你……真的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刘禅试探着问。

“回……回陛下,小臣自幼便有此能,不敢欺瞒陛下。”陈鸢战战兢兢地答道。

刘禅的眼睛亮了。他立刻命人取来蒋琬、费祎等重臣的奏章,让陈鸢当场模仿。陈鸢不敢怠慢,凝神片刻,提笔挥毫,顷刻之间,几份模仿的文书便写好了。刘禅拿过来与原件对比,竟是分毫不差,连墨迹的浓淡、笔锋的顿挫都惟妙惟肖。

刘禅龙心大悦。他当即下令,赦免陈鸢无罪,并将其擢升为中书令,掌管宫中一切文书诏令的起草与发布,并严令其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陈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一个待死的囚徒,一跃成为了天子近臣。他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陛下天恩!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刘禅满意地笑了。他终于有了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可以绕开所有朝臣的,最锋利的刀。

几天后,杨仪、费祎率领大军返回成都,并带来了诸葛亮的灵柩。成都全城缟素,哭声震天。

在朝堂之上,杨仪按照诸葛亮的遗命,宣读了人事安排:蒋琬接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费祎为尚书令,而姜维则加封为右监军、辅汉将军,统领诸军,继续驻守汉中。

然而,杨仪却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原本想利用陈鸢,在朝堂上揭开五丈原的秘密,以此来打击姜维。可他万万没想到,姜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把陈鸢送到了皇帝面前。而皇帝,不知为何,竟对此事秘而不宣,反而对陈鸢大加封赏,委以重任。

这让杨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失去了最重要的那张牌。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皇帝似乎变了。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后主,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很多他与蒋琬、费祎商议好的政令,到了皇帝那里,颁发出来的诏书,总会有一些细微的,但却至关重要的改动。这些改动,往往不动声色地削弱了他们这些辅政大臣的权力,而加强了皇权。

杨仪很快就猜到,这背后,一定是陈鸢在搞鬼。

他愤怒地去找蒋琬、费祎商量,想要弹劾陈鸢。但蒋琬为人宽厚,认为陈鸢只是奉旨行事,不应归罪于他。而费祎则看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这是后主在借陈鸢之手,与他们这些“诸葛亮旧部”争夺权力。此时若强行弹劾陈鸢,只会激化与皇帝的矛盾,对大局不利。

杨仪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愈发愤恨。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姜维。如果不是姜维,陈鸢早就成了他的阶下囚,他杨仪就能掌控一切!

于是,他开始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排擠和打压姜维,指责他“一个凉州降将,何德何能,敢与我等并列?”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蜀汉的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09

汉中。

姜维驻节于此,手握蜀汉最精锐的兵马。成都的暗流涌动,他通过安插在朝中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插手杨仪和蒋琬、费祎的争斗,也没有去理会陈鸢如何成为后主的新宠。他知道,那些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自己。

丞相将这支军队交给了他,将北伐的遗志托付给了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这支军队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成都的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摒弃了诸葛亮时代那种过于谨慎、步步为营的战法,转而强调机动性和主动出击。他从羌、氐等少数民族中招募勇士,组建了数支骁勇善战的山地骑兵,大大增强了汉军在秦岭山地的作战能力。

他的这些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成都朝堂的非议。以杨仪为首的一派,上书弹劾他“穷兵黩武,耗费国帑,不遵丞相旧制”。

奏折送到了刘禅面前。刘禅看了,有些犹豫。他问身边侍立的中书令陈鸢:“陈卿,此事,你怎么看?”

陈鸢躬身道:“陛下,姜将军乃丞相亲选之继承人,其忠心毋庸置疑。至于战法,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时而变,方是正道。丞相在时,汉强魏弱,故需稳扎稳打;如今丞相薨逝,我大汉国力不如曹魏,若再固守旧法,无异于坐以待毙。姜将军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以攻为守,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上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姜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国门,此时若因战法之异而加以斥责,恐寒将士之心。陛下不如下一道诏书,对其加以勉励,并拨付粮草军械,以示恩宠。如此,姜将军必将感恩戴德,为陛下死战。”

刘禅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他当即命陈鸢草拟诏书,对姜维大加褒奖,并下令户部全力支持汉中军需。

诏书传到汉中,姜维看着那熟悉的、带着“润色”痕迹的文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知道,这是陈鸢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姜维收起了诏书。他不需要陈鸢的“示好”,但他需要陈鸢在成都,为他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他与陈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掌笔,一个掌兵。他们互相戒备,又互相利用。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彼此的解药。

而杨仪,则彻底成了那个被架空的人。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被陈鸢的“笔”和姜维的“剑”化解于无形。他的权势日渐衰微,心中的怨气也积攒到了顶点。

终于,在一次酒后,他对自己的一位友人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当日丞相薨逝,吾若率全军投魏,何至今日落魄如此耶!”

这句话,很快就通过陈鸢的渠道,传到了刘禅的耳朵里。

这一次,刘禅是真的怒了。他可以容忍臣子争权,但绝不能容忍叛国之心。他立刻下令,将杨仪削职为民,流放汉嘉郡。

杨仪最终在流放地,羞愤自尽。

这个曾经与魏延斗得你死我活,又在诸GL亮死后试图掌控全局的长史,就以这样一种憋屈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他的失败,不在于能力,而在于他始终没有看懂,诸葛亮死后,蜀汉这盘棋的真正棋手,已经换了人。

清除了杨仪这个最大的障碍后,姜维和陈鸢的“合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延熙元年,姜维率偏师出陇西,大破魏国雍州刺史郭淮,斩首数千,威震关中。这是诸葛亮去世后,蜀汉对魏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消息传回成都,举国欢腾。刘禅龙颜大悦,亲自下诏,晋升姜维为卫将军,与蒋琬、费祎并列。

姜维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陈鸢在朝中不遗余力地为他争取粮草、兵员,并用他那支笔,摆平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对“文武组合”将带领蜀汉走向新的辉煌时,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经悄然而至。

费祎,这位为人谦和、处事公允的尚书令,开始对姜维的连年征伐,以及陈鸢的擅权,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他觉得,这两个人,正在将蜀汉这艘破旧的船,带向一个危险的漩涡。

他决定,他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

10

费祎的行动方式,与杨仪的激烈对抗截然不同。他温和而坚定,如水一般,润物无声,却能穿石。

他没有直接弹劾姜维或陈鸢,而是开始在朝堂上,不厭其烦地宣讲丞相诸葛亮的“休养生息”之策。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刘禅陈述,蜀汉国小民疲,不宜连年征战,应当固守根本,发展民生,等待天下有变。

他的话,非常有道理,也得到了朝中大部分务实派官员的支持。就连一手提拔起来的蒋琬,也渐渐倾向于费祎的看法。

刘禅开始动摇了。他虽然享受着姜维在前线带来的胜利荣光,但也害怕把国库打空,落得一个民怨沸腾的下场。

陈鸢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他知道,费祎这看似温和的政见,才是对他和姜维最致命的武器。因为它占据了“道德”和“理智”的制高点。

他试图用自己的“润色”之术来化解。他在草拟诏书时,会偷偷加入一些鼓励姜维北伐的词句。但费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当着刘禅的面,指出这些“不妥之处”,并请皇帝修正。

几次三番下来,刘禅对陈鸢的信任,开始产生了一丝裂痕。他发现,这个“笔杆子”虽然好用,但似乎总夹带私货。而费祎,则像一位严厉而公正的老师,总能帮他看清真相。

陈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聪明”,在费祎这种大政治家的阳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秘密派人去汉中,将情况告知姜维。信中,他第一次用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姜维能暂停北伐,回朝巩固地位,否则,他们两人都将有倾覆之危。

姜维接到信时,他正在筹划一场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目标直指陇西全境。他看着陈鸢的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陈鸢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能退。

他的一生,都为了继承丞相的遗志。北伐,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如果停止北伐,他姜维,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宁可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战死,也绝不愿在成都的权力斗争中,被温水煮青蛙般耗死。

他给陈鸢回了一封信,信中只有八个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收到回信的陈鸢,面如死灰。他知道,姜维已经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而他,作为姜维在朝中的唯一“盟友”,也被绑上了这辆失控的战车。

延熙十六年,费祎终于出手了。他利用一次朝会的机会,正式向刘禅提议,为了节制姜维,每次北伐,姜维所率兵马,不得超过万人。

这个提议,精准地打在了姜维的七寸上。万人之师,骚扰尚可,要想进行大规模的决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刘禅经过长期的摇摆,最终采纳了费祎的建议。

诏书发往汉中。姜维接到诏书的那一刻,据说,他将自己关在帅帐之内,整整一夜,无人知晓他做了什么。第二天,他走出帅帐,双目赤红,但神情却恢复了平静。

他接受了皇帝的命令。

从那以后,姜维的北伐,规模越来越小,胜少败多,渐渐成了蜀汉一个沉重的负担。

而陈鸢,也失去了姜维这个最强大的外援。他在朝中的地位,日益边缘化。费祎死后,后起之秀陈祗、宦官黄皓等人,逐渐掌控了朝政。陈鸢那套“润色”的把戏,在这些更精于权谋的人面前,毫无用处。

最终,在一次宫廷斗争中,他被黄皓寻了个错处,罢官免职,郁郁而终。临死前,他是否会想起五丈原那个夜晚?想起那个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毁灭的丞相?无人知晓。

而姜维,在经历了九伐中原的漫长而无望的征程后,最终迎来了蜀汉的灭亡。当邓艾的奇兵出现在成都城下时,他还在剑阁,与钟会的大军对峙。

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悲壮的,继承者的宿命。

许多年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五丈原的诸葛亮庙前,望着那尊栩栩如生的塑像,久久不语。他就是当年姜维身边的那个亲兵,也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活人。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秋夜,军帐之内,垂死的丞相,悲愤的将军,和那个跪在地上的书记官。

他终于明白了丞相最后的遗命。

留下陈鸢,不是为了让他将功折罪,也不是为了给他一把对付政敌的刀。

丞相只是想用陈鸢这面最扭曲的镜子,去照出人性的幽暗,去考验他的继承者——姜维。

他要姜维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北方。真正的敌人,在人心。在一个完美偶像的虚名里,在一个忠诚到愚蠢的执念里,在一个渴望权力的帝王心里,在一个继承者不惜一切的悲壮里。

北伐为何难成?

因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和曹魏打,而是在和蜀汉自己打。

而这场战争,从诸葛亮死在五丈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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