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深冬的佛罗里达清晨,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塔顶端被雾气笼住,几名技师守着一只被称作“哈姆”的年幼黑猩猩,给它戴上心电监测贴片。离真正点火还有两年,这个小家伙却已在零下的实验舱里“值夜班”。没人料到,它将成为冷战航天竞速里最惊险的一张“王牌”。
两极对峙的时代气氛逼得美苏像两辆加满油的列车彼此对冲。1957年10月,苏联把“史普尼克1号”送上天;仅一个月后,“史普尼克2号”载着猎犬“莱卡”绕地飞行。华盛顿哗然,情报部门判断:若不迅速追赶,技术和舆论的制高点将被对手占净。于是,美国空军和新成立的国家航空航天局迅速凑出一张名单——四十只灵长类“候补宇航员”,哈姆位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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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选黑猩猩有两大考虑。第一,生物学上基因相似度高,对人类太空生理反应具有参考价值。第二,黑猩猩善于模仿,能学会拉杆、按键这类机械动作。不过动物训练并非想象中轻松,哈姆起初连把手伸向控制杆都犹豫不前。研究员干脆把香蕉挂在按钮旁,配合蜂鸣声,日复一日,才让它形成条件反射。有时候它犯懒,技师就吆喝一句:“干活啦,伙计!”这句玩笑后来竟成了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口头禅。
1961年1月31日,红白相间的“水星—红石2”火箭轰然升空。仅用五分钟便冲破大气层,最高速度突破每小时8000公里。失重、振动、噪声、剧烈加速轮番登场,座舱摄像记录下哈姆眼神里的惊惧。飞行本应按既定程序在115公里高度分离,结果推进剂燃烧过量,弹射到了251公里——技术员脑门全是汗珠,“希望它别被冻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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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分三十九秒后,返回舱以抛物线轨迹坠向大西洋。溅落点比预设坐标偏东数百公里,救援直升机整整搜索了三小时才发现那只漂浮的“铁罐”。拆开舱盖的瞬间,哈姆盯着救援队员,伸手要香蕉;仪器显示心率飙至每分钟250下,却依旧顽强。照片发布,美媒激动地用整版标题歌颂“最勇敢的非人类航天员”。
这次任务对美国而言意义非凡:证明灵长类能在亚轨道完成可控操作,人类登舰指日可待。然而苏联并不买账,“亚轨道飞一圈算什么?真功夫得整圈地球”,塔斯社评论颇带冷嘲。不到三个月,1961年4月12日,加加林乘“东方1号”绕地一周,成为真正的“太空第一人”。美国决策层面临空前压力,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告十年内登月的“阿波罗”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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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的公开行程却戛然而止,它被送进华盛顿国家动物园“功勋区”。游客络绎不绝,玻璃围栏上挂着“首飞英雄”的铭牌。可饲养员发现,它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偶尔还莫名尖叫。心电图显示心肌厚度增大,血压常年偏高——这是典型的高加速度后遗症,再加上当年座舱里吸入过量二氧化碳,呼吸系统一直没恢复。
时间拨到1971年。25岁的哈姆躺在北卡罗来纳农场的草坪上,呼吸浅而急促,兽医轻声说:“坚持住。”可片刻后,心电波骤然拉平。黑猩猩平均寿命约四十岁,哈姆只活到二十五。体检报告写道:多器官老化程度相当于40岁个体,极可能与航天飞行期间的辐射、应激及低温共同作用有关。
有人问,这样做值得吗?答案见仁见智。当时人类对太空辐射、微重力、再入过载一无所知,任何差错都可能让后续航天员葬身大气层。哈姆的经历为水星、双子、阿波罗计划提供了宝贵生理数据,日后阿姆斯特朗能在月壤上踏出那一步,哈姆无疑在背后补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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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苏联后来也先后将十多只狗、数十只小鼠及一批昆虫送往轨道,其中“再返还”者寥寥。与之相比,哈姆的生还无疑是罕见幸运。可真正检验科学家的,不止于让生命活着回来,还在于如何减轻实验生命的长期损伤。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NASA才取消灵长类活体飞行项目,改用机械假人和数字仿真,这一步走得颇迟,也彰显了技术与伦理的艰难平衡。
当年那场没有硝烟的竞速,如今在史书里只剩数字与照片。回望1961年,人们记住了加加林的笑容,也该记住哈姆眼中的惶惑。正是这些早期试飞者,用青春乃至性命换来后人得以更安全地穿行苍穹。只不过,对哈姆而言,宇宙的“门票”足足缩短了十五年光阴,这一笔账,至今无人能真正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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