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岁,老伴走了五年,独生女在外地成家,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趟。以前总觉得日子有奔头,伺候老伴、拉扯女儿,忙得脚不沾地,可等身边人都散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才知道孤独这东西,能把人熬得没精气神。
女儿总劝我再找个伴,说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好歹有个人搭把手。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怵。一把年纪了,再婚哪那么容易?再说我这条件,退休金每个月就两千八,身子骨虽说没大毛病,但也经不起折腾,谁能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
直到去年秋天,在小区广场舞队认识了老张。老张比我大三岁,看着精神头挺足,说话温声细语的,听说他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国外定居,也是孤身一人。我们俩挺聊得来,都是过来人,知道彼此心里的空落,一来二去就熟了。
相处了三个月,老张主动提了搭伙过日子的事。他说:“秀兰,咱们俩凑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不让孩子们惦记。我退休金比你高,每个月给你四千块,家里的活儿你啥也不用干,就负责陪着我说说话,做两顿顺口的饭就行。”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四千块可不是小数目,我自己的退休金够花,哪能要他这么多?可老张坚持,说这是他的心意,以后家里的水电煤气、柴米油盐都由他来管,我手里有钱,想买点啥也方便,不用看别人脸色。他还说:“你以前伺候老伴那么辛苦,跟了我,就该享享清福。”
说实话,这话戳中了我。跟前任老伴过了三十年,家里家外都是我操持,洗衣做饭、照顾老人孩子,他从来没伸过手,更别说让我享福了。老张的话,像一股暖流,把我心里多年的委屈都冲散了些。
就这样,我搬去了老张家里。他家房子比我那套大,装修得也干净,老张真的说到做到,每个月一号,四千块准时转到我微信里,一分都不少。家里的家务他全包了,早上我还没起,他就把早饭做好了,晚上我跳完广场舞回来,热水已经烧好,水果也洗干净摆在桌上。有时候我想帮他擦擦桌子、拖拖地,他都拦着:“你坐着歇着,这些活儿我来就行,你陪我聊聊天比啥都强。”
我心里别提多踏实了,觉得自己真是走了运,一把年纪还能遇到这么疼人的伴儿。我把老张照顾得也挺上心,他牙口不好,我就变着花样给他做软和的饭菜,他晚上爱起夜,我就把客厅的夜灯一直开着,他血压有点高,我每天提醒他按时吃药。
身边的老姐妹都羡慕我,说我找了个好靠山,不用干活还能拿工资,日子过得比年轻人都滋润。我嘴上谦虚着,心里也美滋滋谦虚着,心里也美滋滋的,有时候看着老张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会忍不住想,要是早几年遇到他,是不是就少受点罪了?
可日子一长,我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老张的性格挺内向,平时不怎么爱出门,除了买菜,基本都待在家里。他很少提自己的过去,每次我问起他以前的工作、家里的亲戚,他都含糊其辞,要么说“都过去了,没啥好说的”,要么就转移话题。我一开始没多想,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没必要追根究底。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他对我手机的“关注”。有一次女儿给我打视频电话,聊了快半个小时,挂了之后老张看似随意地问:“闺女跟你说啥呢,聊这么久?”我跟他说女儿问我们身体好不好,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可后来好几次,只要我接电话或者发微信,他都有意无意地凑过来,要么假装倒水,要么假装拿东西,眼神总往我手机屏幕上瞟。
还有一次,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老张床头柜的抽屉锁着。我本来没在意,可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打开抽屉拿东西,里面竟然放着一沓我的照片,有我跳广场舞的,有我在小区散步的,还有几张是我跟他一起拍的。我心里纳闷,他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多我的照片?而且还锁起来了。
我试着跟老张沟通,说:“老张,咱们俩既然搭伙过日子,就该坦诚相待,你要是有啥心事,或者有啥不方便说的,你跟我说,我能理解。”可老张只是笑着说:“秀兰,你想啥呢,我能有啥心事?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想把你的样子记下来。”他说得真诚,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了老张以前的邻居王阿姨。王阿姨跟我挺熟,看到我就拉着我的手说:“秀兰啊,你跟老张在一起,可得多留个心眼。”
我心里一紧,问她咋了。王阿姨叹了口气说:“老张哪是孤身一人啊,他老伴根本没走,是瘫痪在床了,一直在养老院住着。他儿子在国外不管不顾,所有的费用都是老张一个人承担,他那点退休金,大半都花在养老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王阿姨接着说:“老张以前跟我抱怨过,说他太累了,白天要上班(后来才知道他退休后还在打零工),晚上还要去养老院伺候老伴,想找个人替他分担,可又没人愿意。我估计他跟你搭伙,是想让你帮他照顾他老伴,或者……或者是想让你给他分担点费用?”
我浑身发冷,手里的菜篮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原来他每个月给我的四千块,根本不是什么“心意”,而是“工钱”?原来他不让我做家务,不是心疼我,是怕我分心,没法替他承担照顾瘫痪老伴的责任?原来他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
我强忍着眼泪,匆匆跟王阿姨道别,提着菜篮子回了家。老张还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笑着说:“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我只觉得无比讽刺。我想起这半年来他对我的“好”,想起他每个月准时转账的四千块,想起他对我手机的关注,想起那些锁在抽屉里的照片,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把把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没有当场戳穿他,只是默默地洗了手,坐在餐桌前,一口饭也咽不下去。老张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不是心疼那四千块,也不是怪他有瘫痪的老伴,我难过的是,我真心实意地对待他,把他当成可以相伴余生的人,可他却把我当成了免费的保姆,当成了分担压力的工具。他用温柔和金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让我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无法自拔。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老张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张,谢谢你这半年的照顾,四千块我一分没动,已经转到你微信里了。咱们俩不是一路人,就此别过吧。”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阳光刺眼,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里,虽然还是孤独,但至少心里踏实。
我终于明白,人到晚年,找个伴儿固然重要,但真诚和坦诚才是最可贵的。那些看似美好的承诺,那些不劳而获的好处,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人心隔肚皮,不是所有的“好”都出自真心,也不是所有的“搭伙”都能换来真心相待。
往后的日子,我打算好好照顾自己,种种花,跳跳舞,跟老姐妹们聊聊天。至于找伴儿的事,缘分来了就珍惜,缘分不到,也不强求。毕竟,比起虚假的温暖,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欺骗和利用,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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