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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喜母亲,与母亲成婚拜堂当天,他就抬了表妹为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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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父亲不喜母亲,与母亲成婚拜堂当天,他就抬了表妹为平妻,大户人家哪有什么平妻,实则就是妾,但在父亲心里,就是妻

大胤咸平二十七年,冬至。

满城缟素,国公府嫡长夫人温氏出殡。

灵柩过处,万民俯首。

相传这位夫人不良于行,缠绵病榻十数载,却在弥留之际,献上足以令边关安稳二十年的《平戎策》。

天子感其忠烈,辍朝三日,亲笔御赐“巾帼无双”四字牌匾。

灵堂之上,她的夫君,当朝户部侍郎苏振亭抚棺痛哭,几欲昏厥。

他身侧,那位与嫡夫人同日进门的“平妻”柳氏,更是泪湿罗衫,肝肠寸断。

唯有她七岁的女儿苏青檐,立于人群之后,不见半点泪痕。

她只是死死盯着母亲棺椁上那抹刺目的明黄,脑中回响着母亲最后的低语:“檐儿,莫哭。为娘这一生,从未输过。”



01

时光倒溯回十年前,咸平十七年的暮春。

那一日,十里红妆,锦绣铺路,京中望族温家的嫡女温知君,嫁入新晋的探花郎,时任翰林院修撰的苏府。

这是一场人人称羡的佳偶天成。温家是书香世家,底蕴深厚,而苏振亭,是寒门逆袭的典范,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喜乐的气氛,在拜堂的那一刻,凝固了。

当司仪高唱“夫妻对拜”时,一身大红喜服的苏振亭却并未转身面向他的新娘。他的目光,越过珠帘玉佩,穿过满堂宾客,落在了门外一个扶着门框、面色苍白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同样穿着一身红衣,虽不及温知君的嫁衣华贵,却也艳烈如火。

她是苏振亭的姑表妹,柳婉月。

“今日,我苏振亭,一并娶两位妻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堂哗然。

温家的送亲队伍脸色铁青,温知君的兄长,在军中任职的温怀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大胤朝律,有妻有妾,却从未有过“平妻”一说。这不仅是对温家的羞辱,更是对礼法的公然践踏。

可苏振亭不管不顾。他亲自走下堂去,将柳婉月牵了进来,让她与温知君并肩而立。柳婉月低着头,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口中喃喃:“表哥,使不得……是婉月对不住姐姐……”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苏振亭眼中满是疼惜。他回过头,看向温知君,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冷硬的、不容置喙的决绝:“知君,你素来知书达理,当知我与月儿青梅竹马,情非得已。你为正妻,她亦是妻。苏家,我主内,你主外,两不相干。”

温知君的红盖头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精雕细琢的玉像,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一分。

良久,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也没有被羞辱的怨怼:“夫君既已决定,那便拜堂吧。”

她竟然应了。

温怀玉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身后的老父死死按住。苏振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理所当然的释然。他以为,这是大家闺秀的隐忍与顾全大局。

于是,一场本该是天作之合的婚典,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新郎,两个新娘,在无数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完成了三拜九叩。

洞房花烛夜,苏振亭彻夜未归。温知君一个人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亲手摘下了凤冠,卸去了钗环。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苏府后院的一角,另一处亮着灯火的院落里,隐隐传来苏振亭温言软语的安抚,和柳婉月低低的啜泣声。

温知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缓缓关上了窗。她走到妆台前,从陪嫁的妆奁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盒中没有珠宝,只有一枚已经包浆的、刻着“知”字的兵符。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兵符,嘴角,终于逸出一丝无人看见的,冰冷的弧度。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便不是风月,而是棋局。

苏振亭以为自己赢了爱情,却不知他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02

苏青檐的童年,是在一座被无形之墙分割的府邸中度过的。

苏府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但对于青檐而言,她的世界只有母亲居住的“听雪院”,以及连接着听雪院与府门的那条青石板路。

父亲苏振亭,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官运亨通,从翰林院修撰一路高升,不过数年便入了六部,成了户部的员外郎。他所有的温情与笑意,都给了柳婉月和她所生的儿子,苏伯远。

在苏府下人的眼中,柳夫人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她温柔和顺,长袖善舞,将苏振亭的仕途人脉打理得井井有条。而那位名义上的嫡夫人温知君,则像个透明人。她从不踏出听雪院半步,也从不参与府中的任何宴饮酬酢。久而久之,人们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青檐记得,儿时她曾不解地问母亲:“娘,父亲为何不来看我们?为何弟弟有的新奇玩意儿,我没有?”

温知君当时正在教她写字。她握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忍”字。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青檐,世间万物,皆有其价。旁人予你的,迟早要你用别的东西去换。唯有自己握在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她没有教女儿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而是教她读史、教她算术、教她辨识药草。听雪院的书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书、舆图和账册。

“女子无才便是德?”温知君听到这话时,只是淡淡一笑,“那是弱者用来禁锢同类的枷锁。真正的‘德’,是拥有能守护自己的‘才’,却从不依仗它去欺凌弱小。”

在这样的教导下,苏青檐长成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高门贵女。她不爱红妆,却能将一部《舆地纪胜》倒背如流;她不善言辞,却能从一本枯燥的账目中,看出一个家族的兴衰脉络。

她也曾偷偷跑出听雪院,躲在假山后,看父亲将苏伯远高高举起,满脸宠溺。也曾看到柳婉月依偎在父亲身侧,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两人相视一笑,温馨得仿佛一幅画。

每当这时,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她会跑回听雪院,扑进母亲怀里。

温知君从不安慰她,只是递给她一卷书,或是一盘棋。

“青檐,情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它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真正的敌人。”母亲会一边落子,一边说,“你看这棋盘,黑白交错,看似复杂,但每一步,都有其目的。输赢,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谁能笑到最后。”

渐渐地,苏青檐不再去偷看那一家三口的温馨。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母亲为她构建的那个由文字和数字组成的世界里。

直到她五岁那年,一个雨夜,她起夜时,无意中看到母亲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母亲正跪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京畿防务图。她的腿……她的腿竟然是站立着的,步履稳健,全无平日里那副需要人搀扶的孱弱模样。

她不是不良于行吗?



青檐的心猛地一跳,刚想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母亲压抑的、带着一丝痛苦的低语:“哥,我快撑不住了……苏振亭已经开始接触‘那条线’,柳婉月盯得很紧,我怕……”

青檐吓得捂住了嘴,悄悄退了回去。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她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听雪院不是避世的桃源,而是一个风暴的中心。

而她的母亲,不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而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的战士。

03

咸平二十二年,苏振亭官拜户部侍郎,圣眷正浓。苏家门前,车马如龙。

与苏家的鼎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温家的急转直下。温知君的父亲,老太傅温道儒,因牵涉一桩陈年旧案被罢官归田。她的兄长,在西北领兵的温怀玉,也因“冒进”之罪,被削去兵权,贬为都尉。

树倒猢狲散。曾经门庭若市的温家,一夕之间变得门可罗雀。

苏府之内,风向也随之大变。柳婉月开始越来越多地在下人面前,抱怨温知君“克夫”、“败家”。她说,若不是嫡夫人娘家失势,凭侍郎大人的才干,早该入阁拜相了。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苏振亭的耳朵里。他对温知君本就只有敬而远之的冷漠,如今更是添了几分厌烦。他觉得,这个占着正妻之位的女人,和她那个不识时务的家族一样,成了他仕途上的污点和累赘。

这一日,苏振亭在朝堂上受了政敌的攻讦,心中郁结,回府后喝了几杯闷酒。酒意上涌,他竟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十年未曾踏足的听雪院。

彼时,温知君正与六岁的苏青檐在院中下棋。看到苏振亭进来,温知君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并未起身,仿佛来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倒是清闲。”苏振亭带着酒气,语气嘲讽,“可知你温家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温知君落下一子,淡淡道:“朝堂之事,妇道人家,不敢妄议。”

“妇道人家?”苏振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温知君,面色涨红,“你若真是个安分的妇道人家,就该劝你那不识好歹的兄长,让他别再与靖安侯作对!靖安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得罪他,有我们苏家什么好果子吃?”

靖安侯,当朝新贵,手握京营兵权,权倾朝野。

温知君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兄长之事,我无权干涉。夫君若是怕受牵连,写一封休书便是。如此,你我一别两宽,苏家也可撇清干系。”

“你!”苏振亭被她这句“一别两宽”彻底激怒。在他看来,温家已经败落,她一个弃妇,除了苏家,还能有什么依靠?她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休书”二字!这是一种他无法忍受的、来自骨子里的轻蔑。

“好,好一个温知君!”他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不敢?你别忘了,你生不出儿子!光凭这一点,我便可名正言顺地休了你!若不是看在你我十年夫妻……”

“夫妻?”温知君终于抬起头,正视着他。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失态与狼狈。“苏大人,你我之间,除了那一张婚书,何曾有过半分夫妻情分?你午夜梦回,枕边之人是柳婉月;你生病时,为你端茶送药的是柳婉月;你官场得意,与你分享喜悦的,还是柳婉月。我于你,不过是听雪院里一个多余的摆设。既是摆设,又何必用‘夫妻’二字,来玷污了这份情义?”

苏振亭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女人,言辞竟如此锋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虚伪的自尊上。

他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苏青檐一眼:“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小年纪,便如此冷心冷情,将来必是个祸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青檐坐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她不是害怕,是愤怒。她想冲上去,告诉那个人,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青檐,”温知君的声音依旧平静,“记住他今天的样子。当一个男人,需要用攻击一个女人和孩子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时,他便已经输了。”

她顿了顿,将一枚白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这盘棋,快到中盘了。”她轻声说。

那一刻,苏青檐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每一次羞辱,柳婉月的每一次构陷,都不过是母亲棋盘上的棋子。她们正在合力将母亲推向一个看似必输的绝境。

而她的母亲,正是在这绝境之中,布下了最致命的杀招。

04

温家的倒台,似乎成了一道催命符。

从那日与苏振亭争吵过后,温知君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发展到卧床不起,汤药不断。太医来看过几次,都说是郁结于心,忧思成疾,只能静养,别无他法。

苏振亭来看过一次。彼时他正因搭上了靖安侯的线,办成了一件大差事,春风得意。看到病榻上形容枯槁的温知君,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愧疚。

“你好生养着,缺什么药材,只管跟府里说。”他站在床边,语气生硬地安抚了一句。

温知君只是闭着眼,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柳婉月跟在他身后,适时地递上一碗参汤,柔声道:“姐姐就是心思太重了。老爷,您公务繁忙,这里有我照看着,您放心吧。”

苏振亭点点头,看也没看一旁侍立的苏青檐,便被柳婉月扶着走了。

他们走后,温知君才缓缓睁开眼,对青檐招了招手。

青檐连忙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青檐,娘的时间不多了。”温知君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你听好,我书房里那本《南华经》的夹层里,藏着三封信。第一封,落款是‘雨’;第二封,落款是‘风’;第三封,落款是‘雷’。”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待我走后,若天降大雨,你便去看第一封信。若起大风,便看第二封。若闻惊雷,则看第三封。切记,时机未到,万不可轻举妄动。”

“娘……”青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您不会有事的,太医说只是静养……”

“傻孩子。”温知君费力地抬起手,擦去女儿的眼泪,指尖触到女儿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玉蝉。那是她送给女儿的生辰礼物。“这枚玉蝉,是用昆山暖玉所制,贴身佩戴,可驱百毒。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它。”

青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温知君的病越发沉重。柳婉月以“方便照顾”为名,接管了听雪院的所有事务。她遣散了温知君从娘家带来的几个忠心耿耿的仆妇,换上了自己的人。每日的汤药,也由她亲自“监督”着煎熬。

青檐发现,母亲喝了柳婉月送来的药后,精神会愈发萎靡,甚至常常陷入昏睡。她心中起疑,偷偷将药渣藏了起来,想等机会找人查验。

一日,府里请来的王太医为温知君诊脉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柳婉月将他送到院外,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低声说了些什么。

王太医临走时,经过青檐身边,脚步顿了顿。他看着这个眉眼间与温知君有七分相似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那一刻,苏青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这不是病,是毒。

一场以“关爱”为名的,缓慢而残忍的谋杀。

而她的父亲,那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是这场谋杀的默许者和帮凶。

她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没有哭,因为母亲说过,情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要忍。忍到……下雨的那一天。

05

咸平二十七年,冬至前三日,天降寒雨,冷得刺骨。

温知君就在这个雨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苏振亭不在,柳婉月也不在。只有七岁的苏青檐,守在她的床边。

弥留之际,温知君回光返照般地清醒了片刻。她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了握女儿的手,然后指向窗外。

窗外,雨声淅沥。

青檐懂了。她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知君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随即,她的手垂落下去,再无声息。

母亲的葬礼,办得风光无限。天子亲赐的“巾帼无双”牌匾,被高高挂在灵堂正中。苏振亭一身孝衣,哭得声嘶力竭,仿佛真的痛失一生挚爱。柳婉月更是哭倒在灵前,若非下人搀扶,几乎要随“姐姐”而去。

满府的下人都在感叹柳夫人的仁善,感叹老爷的深情。

只有苏青檐,穿着孝服,像个小小的幽灵,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她看着眼前这出逼真到极致的戏,心中一片冰冷。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那个指向窗外的动作,想起了那句“若天降大雨,你便去看第一封信”。

时机,到了。

葬礼一结束,柳婉月便以“嫡夫人新丧,大小姐孤苦无依,需好生照料”为由,派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名为“伺候”,实为“看管”,将苏青檐软禁在了听雪院。

当晚,柳婉月亲自来了。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当家主母的从容。

“青檐,你还小,这院子太空旷,一个人住着怕是不妥。”她柔声说,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过屋里的每一件陈设,“母亲明日会派人来,将你娘的遗物好生规整规整,免得积了灰尘。你且搬去西厢,与伯远做个伴。”

苏青檐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规整遗物”是假,搜查母亲留下的东西是真。柳婉月,或者说,柳婉月背后的人,开始不安了。

母亲用自己的死,布下了最后一道疑阵。

柳婉月见她不语,只当她是孩童丧母后的畏缩,便又安抚了几句,转身离去。

她前脚刚走,苏青檐便立刻行动起来。她借口要为母亲守夜,将那两个监视的婆子支出门外。然后,她迅速奔向书房,踩着凳子,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了那本蒙尘的《南华经》。

书页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泛黄发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在书脊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

她颤抖着手,将信封藏入怀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柳婉月尖利的呵斥:“她一个小孩子,能在哪里?给我搜!连夜搜!听雪院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

门,就要被撞开了。

苏青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躲在巨大的书架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知道,这封信,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

黑暗中,苏青檐的指尖触到了怀中信封的蜡封。门外,撞门声砰砰作响,夹杂着柳婉月不耐烦的催促。她不能再等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掐入蜡中,猛地将其剥开。刺啦一声轻响,在巨大的撞门声中微不可闻。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是母亲熟悉的、清隽秀丽的字迹,却写着足以颠覆她整个认知的内容。信的开头,没有称谓,没有问候,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名字——

“呈:靖安侯。”

06

靖安侯。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苏青檐的脑海中炸开。

靖安侯,那个父亲口中不可得罪的权贵,那个兄长温怀玉的“政敌”,怎么会是母亲信件的收件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火光,飞快地阅读信上的内容。信很短,却信息惊人。

“苏振亭已入局,其所掌户部盐引勘合,实为‘北燕’私铸。柳婉月乃‘北燕’安插之眼线,其子苏伯远,非苏氏血脉。我于苏家十年,已将‘北燕’经由苏家转运之财物账目、人员名单尽数录下,藏于听雪院枯井之下第三块石砖后。然柳氏已起疑,于我药中下‘牵机’之毒,我命不久矣。此信送出,即我身死之时。舍我一人,可保全局。望侯爷信守承诺,护我小女青檐周全,亦护我温氏满门。另,我兄怀玉性烈,万望侯爷看顾。大胤江山,拜托了。”

落款,是一个血红的指印。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父亲的飞黄腾达,是踩着叛国的阶梯。柳婉月的温柔缱绻,是淬毒的蜜糖。甚至那个备受宠爱的弟弟,都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她的母亲,温知君,不是一个被困于后宅的怨妇,而是一个以身为饵,深入虎穴的孤胆英雄。她嫁入苏家,不是为了情爱,是为了家国。她假装不良于行,是为了降低柳婉月的戒心。她与家族的“决裂”,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们。

而她的死,不是一场悲剧的终结,而是一场惊天大案的,开端。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

火光瞬间涌了进来。柳婉月一脸狰狞地站在门口,看到缩在书架后的苏青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到你了!把你娘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苏青檐飞快地将信纸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了下去。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已刻在她的脑子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抬起头,用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直视着柳婉月。

“敬酒不吃吃罚酒!”柳婉月失去了耐心,一挥手,“给我搜她的身!再把这屋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两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柳夫人,好大的威风。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箭袖,身姿挺拔的少年,手持一把未出鞘的长剑,站在院门口。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劲装打扮的护卫。

是母亲的兄长,本应在西北边陲受贬的温怀玉。

柳婉月脸色一变:“温都尉?你不是在……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怀玉冷笑一声,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苏青檐面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房,和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眼神骤然变冷:“我妹妹尸骨未寒,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她的骨肉的?苏振亭呢?让他出来见我!”

柳婉月强作镇定:“温都尉误会了,我只是看天色已晚,想接青檐去西厢安歇……”

“安歇?”温怀玉挑眉,声音里满是嘲讽,“是怕我妹妹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让你睡不安稳吧?”

这句话,正戳中了柳婉月的痛处。她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怀玉不再理她,弯下腰,对苏青檐柔声道:“青檐,别怕,舅舅来了。跟舅舅走。”

苏青檐看着眼前这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安排。母亲的信送达靖安侯之手,而靖安侯,派来了舅舅。

她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温怀玉的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苏振亭终于闻讯赶来。他看到温怀玉,先是一愣,随即怒道:“温怀玉!你私自离京,还敢夜闯我的府邸,你想造反吗?”

温怀玉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夫,眼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苏振亭,你还有脸提‘造反’二字?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今日只为接走我外甥女,你若敢拦,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着,他手中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寸许,寒光四射。

苏振亭被那股凛冽的杀气震慑,竟然后退了一步。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府中的家丁护院,看着温怀玉和他身后那几个气势不凡的护卫,竟无一人敢上前。

温怀玉冷哼一声,拉着苏青檐,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听雪院,走出了苏府。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而清醒。苏青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它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了母亲的十年青春,也埋葬了无数肮脏的秘密。

但现在,天快亮了。

07

温怀玉并未将苏青檐带回早已败落的温家旧宅,而是穿过大半个京城,来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门前。门上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靖安侯府。

门口的守卫见到温怀玉,立刻恭敬地行礼,将他们迎了进去。

穿过重重庭院,苏青檐在一间素雅的书房里,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靖安侯。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穿着一身寻常的藏青色长袍,不像手握兵权的权臣,倒像个满腹经纶的学者。

他看到苏青檐,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伤的情绪。

“你……就是青檐?”他的声音很温和。

苏青檐福了一礼:“民女苏青檐,拜见侯爷。”

靖安侯叹了口气,挥手让温怀玉和下人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必多礼,孩子。坐吧。”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我与你母亲,是故交。”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与苏青檐在母亲妆奁中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盒子,里面同样放着一枚兵符,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我与你母亲当年的信物。”靖安侯的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姓季,名安之。你母亲,本该是我的妻子。”

苏青檐的心猛地一震。

“当年,我与你母亲已有婚约。但那时,先帝病重,几位皇子夺嫡之争已到白热化。其中,四皇子暗中勾结北燕,意图谋反,我奉先帝密诏,暗中追查。可四皇子行事极为诡秘,我们始终找不到他的钱脉所在。就在此时,我们查到,一个叫苏振亭的寒门士子,似乎与四皇子的门客有过来往,而他,正在向你外祖家提亲。”

靖安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为苏青檐揭开了一个尘封十年的真相。

“国事为重。你母亲,知君,她主动提出,愿意嫁给苏振亭,以身为棋,打入敌人内部,为我等查清四皇子的钱脉流向。你外祖父和兄长起初拼死反对,但她心意已决。她说,国之将倾,何以为家?若能以她一人之牺牲,换取大胤江山安稳,她万死不辞。”

“所以,那场羞辱人的婚事,她平静地接受了。那十年被冷落的后宅生活,她甘之如饴。因为那一切,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需要被孤立,才能不引人注目地搜集证据。她假装不良于行,是为了让柳婉月放松警惕。她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

靖安侯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是个真正的英雄。苏青檐,你有一个,这世上最了不起的母亲。”

苏青檐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临终前那句“为娘这一生,从未输过”的真正含义。她不是输给了爱情,不是输给了婚姻,她是为了家国大义,赢得了自己选择的结局。

她擦干眼泪,从怀中掏出那枚母亲留下的、刻着“知”字的兵符,放在了桌上那枚“安”字的兵符旁边。

“知”、“安”二字,合在一起,便是“知安”。

“侯爷,”苏青檐抬起头,七岁的女孩,眼中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与决绝,“母亲的棋局还未结束。现在,轮到我来落子了。”

她将母亲信中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特别是关于枯井下账册的藏匿地点。

靖安侯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苏小姐,请受季安之一拜。你母亲的忠义,温家的风骨,在你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传承。”

他直起身,眼中已是雷霆万钧之势。

“来人!传我将令,封锁户部,捉拿侍郎苏振亭!调派三千京营锐士,包围苏府,任何人不得进出!另,请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来我府中议事!”

一张天罗地网,以靖安侯府为中心,迅速张开,笼罩了整个京城。

风,起了。

08

风暴来得迅猛而彻底。

当身披甲胄的京营兵士如潮水般涌入苏府时,苏振亭正在柳婉月的“清风小筑”里大发雷霆。他为了温怀玉夜闯府邸之事暴跳如雷,更为了自己在家丁护院面前的失态而恼羞成怒。

“反了!都反了!一个弃妇的兄长,也敢在我面前拔剑!”他将一个名贵的汝窑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对柳婉月吼道,“月儿,你放心,等我明日上朝,定要参他一本,私自离守,夜闯大臣府邸,我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柳婉月正柔声安抚着,外面忽然传来震天的喧哗与兵刃交击之声。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面无人色:“老爷,夫人,不好了!官兵……好多官兵把府里给围了!”

苏振亭一愣,随即强作镇定:“慌什么!定是靖安侯派来抓温怀玉的!去告诉他们,人已经走了,让他们……”

话音未落,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已经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手持令箭,声如洪钟:“奉靖安侯将令,户部侍郎苏振亭涉嫌通敌叛国,即刻拿下,打入天牢!所有家眷,一律就地看管,等候发落!”

通敌叛国?

苏振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堂堂朝廷二品大员,怎么会跟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你们搞错了!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靖安侯!我要见陛下!”他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无人理会他。两个如狼似虎的兵士上前,将他死死按住,用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那个领头的将领,在下令捉拿他之后,竟转身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婉月,做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手势。

而柳婉月,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竟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她的眼中,没有半分对丈夫被捕的担忧,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与决断。

苏振亭的心,猛地一沉。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在温怀玉的带领下,直奔听雪院。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口枯井,撬开了井底的第三块石砖。石砖之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每一本账册,都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自咸平十七年以来,一笔笔巨额资金的流向,一个个参与人员的姓名、官职,以及他们与北燕细作接头的暗号与地点。

证据,确凿如山。

当这些账册被呈现在苏振亭面前时,他彻底崩溃了。他认得出来,那是他最信任的几个心腹管事的笔迹。他一直以为,这些账目是为自己经营的“私产”,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为人敛财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是柳婉月……是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他状若疯癫,指着不远处的柳婉主,“她说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让我们的孩儿能有一个显赫的出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然而,柳婉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指使你这位户部侍郎?你贪赃枉法,通敌叛国,如今事已败露,便想将脏水泼到我一个弱女子身上吗?”

她转向审案的靖安侯,盈盈一拜,泪光楚楚:“侯爷明鉴,民女与苏振亭虽有夫妻之名,却对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一无所知。若非侯爷揭发,民女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民女恳请侯爷,严惩此等国贼,以正国法!”

好一个倒打一耙!好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苏振亭目眦欲裂。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这个他爱了半生,宠了半生,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将其留在身边的女人,原来是一条潜伏在他枕边的,最毒的蛇。

他忽然想起了温知君。想起了那个在婚堂上平静地接受了他所有羞辱的女人,那个在听雪院里沉默了十年的女人。

他一直以为,她懦弱、无趣、冷漠。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那不是冷漠,是洞悉一切的悲悯。她早已看穿了所有人的面目,包括他这个愚蠢透顶的傻瓜。

“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振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笑出了眼泪,“我苏振亭自诩聪明,却原来是这京城里最大的蠢货!我负了明珠,却将鱼目奉为至宝!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在场的苏青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丝毫快意。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柳婉月如此迅速地与苏振亭切割,绝不是为了自保那么简单。

她在等。等母亲留下的第三封信。

等那一声,惊雷。

09

苏振亭的案子,牵连甚广,震惊朝野。户部十数名官员落马,京中数个与苏家往来密切的富商被抄家。然而,案件的主谋,四皇子,却因证据链未能直接指向他,而暂时得以置身事外。

柳婉月,作为“受蒙蔽”的家眷,竟被无罪开释。她甚至还分得了苏家一部分“清白”的家产,带着儿子苏伯远,搬出苏府,住进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支持四皇子的官员,开始想方设法地为苏振亭“翻案”,攻讦靖安侯罗织罪名,排除异己。

局势,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苏青檐很沉得住气。她住在靖安侯府,每日读书、练字,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她在等。

终于,在初夏的一个午后,天色骤变,乌云密布,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在天际炸响。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苏青檐漆黑的眼眸。

她立刻起身,走到温怀玉面前:“舅舅,是时候了。”

温怀玉看着外甥女那张与妹妹如出一辙的、冷静而坚毅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柳婉月新居的后门。苏青檐独自一人,走下了马车。

柳婉月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竟亲自在门口等她。

“你终于来了。”柳婉月屏退了下人,将苏青檐领进一间密室。她的脸上,再无半分伪装的柔弱,只剩下冰冷的、毒蛇般的审视。

“你母亲,真是给我留了个大麻烦。”柳婉月冷冷道,“不过没关系,苏振亭那个蠢货倒了,主上正好可以换个更听话的棋子。至于你……你今天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苏青檐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威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儿子,苏伯远的。”

柳婉月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苏伯远,今年九岁了。”苏青檐缓缓道,“我母亲查到,九年前,你生产那一日,京城里,还有另一位夫人在同一天生产。那位夫人,是四皇子的一位外室。可惜,那位夫人生下一个儿子后,便难产而亡。而那个孩子,也从此下落不明。”

柳婉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苏青檐继续说道:“我母亲还查到,你柳家,祖上曾是北燕皇室的家奴,精通一种‘换子’的秘术。你所谓的青梅竹马,所谓的家族破落,都不过是你为了接近苏振亭而编造的故事。你的任务,就是利用苏振亭的贪婪,为四皇子敛财。同时,将四皇子的亲生骨肉,伪装成苏家的子嗣,抚养长大。”

“你……你胡说!”柳婉月厉声道,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慌乱。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苏青檐从袖中,取出了第三封信。那封信,落款是一个“雷”字。

“这封信,我没有打开。因为母亲说过,这是留给你的。”苏青檐将信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她说,这封信里,记载着能证明苏伯远真实身份的铁证。她还说,她给了你十年的时间,让你对这个孩子产生真正的母子之情。现在,她要你选。”

“是选择继续为你那位视你为棋子的主上卖命,让你和你的‘儿子’,一同成为谋逆的罪人,满门抄斩。还是……选择做一个真正的母亲,带着你的孩子,远走高飞,换一个身份,过平凡人的生活。”

柳婉月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全身都在颤抖。

她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为家族,为主上。她欺骗,她谋害,她双手沾满鲜血。可唯有对苏伯远,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付出了真实的情感。那是她阴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点光。

是选择忠诚,还是选择母爱?

温知君,你好狠!你死了,还要诛我的心!

良久,柳婉月惨笑一声,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封信。

“我若帮你,你能保证我们母子平安?”

“我母亲,已为你们安排好了南下的船只和新的身份。”苏青檐道,“船,今夜子时,就在城外的渡口。”

柳婉月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好,我答应你。”

她将那封信,连同自己这些年与四皇子联络的所有密信,以及四皇子亲手交给她的、用于调动部分私兵的信物,一并交给了苏青檐。

“告诉温知君,这盘棋,我认输。”

10

子时,雷声渐歇,夜雨初停。

京城之外的渡口,一艘乌篷船悄然离岸,汇入漆黑的江水中,消失不见。

而在京城之内,一场真正的雷霆风暴,才刚刚开始。

柳婉月的倒戈,成了压垮四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提供的证据,如同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四皇子所有的伪装和辩驳。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四皇子谋逆集团被连根拔起,党羽尽数落网。持续了数年的夺嫡之乱,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胤朝局,为之一清。

靖安侯因护国有功,被加封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温家沉冤得雪,温老太傅官复原职,温怀玉则接管了京营,成了真正的京城守护神。

一切尘埃落定后,靖安侯季安之,正式向苏青檐提出,希望收她为义女,入季家族谱。

苏青檐拒绝了。

她对靖安侯说:“民女姓苏,是苏振亭与温知君的女儿。这个姓氏,曾带给我母亲无尽的痛苦,但也成就了她的忠义。我将带着它,继承母亲的遗志,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她用柳婉月交出的那些“清白”家产,结合母亲暗中保全的温家产业,开设了一家名为“知安”的善堂。收容那些在动乱中流离失所的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安身立命。

又是一年冬至。

苏青檐独自一人,来到城外温知君的墓前。墓碑上,只刻着“先妣温知君之墓”几个字,旁边,是她亲手种下的一株梅树,已然含苞待放。

她摆上祭品,点燃了三炷香。

“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而温暖,“四皇子已废,大胤无恙。温家很好,舅舅也很好。靖安侯……季叔叔,他时常会来墓前看您。”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玉蝉,放在墓碑前。

“女儿也很好。您布下的棋局,女儿为您下完了。这一生,您从未输过。下一世,愿您能为自己而活,嫁与心悦之人,安乐顺遂,再无国仇家恨。”

她深深一拜,起身离去。夕阳的余晖,将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脚步,坚定而从容。

而在京城最阴暗的天牢里,早已白发苍苍的苏振亭,从一个狱卒口中,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听说了“知安善堂”,听说了“巾帼无双”的温夫人,有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儿。

他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浑身颤抖,发出野兽般的、不成声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他这一生,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用生命爱着这个国家的女人,也被那个他用一生去爱的女人,骗得体无完肤。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爱情,却不知,那所谓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那个他弃如敝屣的妻子,才是他生命中唯一出现过的,真正的光。

只是那光,他亲手熄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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