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在举国上下的唾骂声中,匆匆忙忙地当了83天“洪宪皇帝”的袁世凯,最后郁郁而终。
众人皆知,袁世凯是个窃国大盗,是个倒行逆施的失败者。按理说,像这样一个“短命王朝”的统治者,他留下的东西应该随着他的倒台立马烟消云散才对。
结果,袁世凯那颗硕大的光头脑袋,却印在了一枚枚银元上,坚挺地流通了半个多世纪。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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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个只当了83天皇帝、名声臭了大街的人,怎么会有7.5亿枚印着他头像的货币在市面上流通?而且根据史料记载,这种银元断断续续铸造了整整37年,甚至连后来推翻他的国民党,乃至与他对立的红军,都在加班加点地帮他“造钱”。
被逼出来的金融改革
民国初年,那时老百姓过得那叫一个苦,不仅是因为仗打个没完,更因为手里的钱太乱了。
清朝灭亡后,留下的金融市场简直就是一锅粥。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五花八门,有清朝留下的“龙洋”,有外国流入的“鹰洋”(墨西哥银元)、“站人洋”(英国银元),还有各省军阀自己乱铸的铜板和银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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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买袋米,还得先跟掌柜的算汇率。今天龙洋值钱,明天可能鹰洋就涨了,而且各省铸造的银元成色不一,含银量忽高忽低,老百姓谁也不敢信。
对于刚刚当上大总统的袁世凯来说,这更是个致命的问题。货币不统一,税收就收不上来,军饷就发不下去,这大总统的位置就像坐在火山口上。
于是,在1914年,也就是民国三年,袁世凯听取了梁启超等人的建议,决定干一件大事,币制改革。
他颁布了《国币条例》,决定铸造一种新的、统一的标准银元。为了确立中央政府的权威,也为了让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官钱”,袁世凯把自己的侧面头像印在了银币的正面。这就是“袁大头”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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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这个时候袁世凯身份还是中华民国大总统,还没称帝呢,所以那银元上刻的是“中华民国三年”,而不是什么“洪宪元年”。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钱能发得出来,因为在当时,这是合法的国家货币。
含银量让它成了硬通货
只有官方背书还不够,老百姓认钱不认人,关键得看这钱“成色”咋样。袁世凯虽然在政治上爱耍滑头,但在铸造这批银元上,那是下了血本,表现出了难得的“诚信”。
根据规定,袁大头的标准重量是库平七钱二分(约26.4克),含银量严格控制在89%,剩下的11%是铜,用来增加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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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严令天津造币总厂和各地的分厂,必须严格执行这个标准,谁敢在成色上偷工减料,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第一批袁大头一上市,老百姓拿在手里一掂量,吹一口气听听响,再跟手里的龙洋、鹰洋一比,发现这“袁大头”确实是货真价实。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真金白银就是最大的信用。
很快,袁大头就凭着过硬的质量,在这个“劣币驱逐良币”的乱世里逆流而上,把那些成色不足的杂牌银元统统挤出了市场。不管是地主老财藏在床底下的坛子里,还是小商小贩的钱袋子里,装的都是哗哗作响的袁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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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了后来,哪怕是偏远的农村,甚至是不识字的老太太,只要看到那颗光头,就知道这玩意儿能买牛买地。这种信用共识一旦形成,就很难被打破了。
人死钱还在
1916年,袁世凯在一片骂声中呜呼哀哉。
按理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上台的那些军阀,像段祺瑞、冯国璋这些人,应该立马废除袁大头,换上自己的头像才对。可现实极其讽刺,这些人打仗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但在铸钱这件事上,却出奇地一致:继续铸造袁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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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如果段祺瑞想发一种“段大头”,他得重新刻模具,重新建立信誉。老百姓已经认准了袁大头,你突然弄个新钱出来,市场不认可怎么办?要是老百姓拒绝使用,导致金融崩溃,那军阀们的军饷可就没着落了。
所以,各路军阀为了省事,也为了让自己的钱能流通出去,干脆就沿用了袁大头的模具。不管是奉系的张作霖,还是直系的吴佩孚,只要占领了造币厂,第一件事就是开足马力印“袁大头”。
当然,为了区别年份和批次,有些会改一下年份,比如民国八年、九年、十年,但头像始终是那颗熟悉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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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出现了一个奇观:袁世凯人都凉透了,但全中国的造币厂还在日夜不停地帮他“刷脸”。
据统计,仅在军阀混战时期,袁大头的铸造量就翻了好几番。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枚银元能达到7.5亿枚的天文数字,因为它根本不是袁世凯一个人铸的,而是半个民国时期的军阀们“众筹”出来的。
连国民党和红军都在造
那后来推翻了北洋政府的国民党南京政府,为什么不立马废止它呢?其实蒋介石早在1927年定都南京后,就想过要废两改元,发行印有孙中山头像的“孙小头”。但是,市场惯性的力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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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中国,虽然名义上统一了,但经济底子薄,从南到北,商家在结账时,还是习惯用袁大头。
国民党政府试着推行了几次新币,效果都不理想。为了维持经济运转,南京政府的造币厂不得不一边设计新币,一边继续偷偷铸造袁大头来满足市场需求。
直到1933年“废两改元”政策彻底落实,孙中山像的银元(俗称船洋)才开始大规模取代袁大头,但在民间,袁大头的地位依然稳固。
连咱们的红军和后来的八路军,也曾经是大规模铸造袁大头的主力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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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井冈山时期和后来的苏区,红军虽然发行了自己的苏维埃货币,但这钱只能在根据地内部用。一旦红军要去白区(国民党统治区)采购食盐、药品、布匹这些紧缺物资,人家商家只认袁大头。为了打破经济封锁,红军的造币厂就利用打土豪缴获的银器、银饰,熔化后仿铸袁大头。
咱们红军造的袁大头,成色一点不比官铸的差,甚至更纯。为了有所区别,有些红军版袁大头在极其隐蔽的地方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工”字,代表工农苏维埃。这在当时是维持革命队伍生存的“救命钱”。
37年的漫长旅程
那么,银元到底是什么时候停产的呢?很多人以为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或者是1935年国民党搞法币改革的时候。其实都不对。袁大头的最后一次官方铸造,一直延续到了19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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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国民政府搞法币改革,禁止银元流通,袁大头在官方层面上算是“退休”了。但在广大农村和边远地区,纸币贬值太快,老百姓还是把银元当宝贝藏着。
到了1949年,国民党滥发金圆券,经济彻底崩盘,老百姓对纸币彻底绝望,袁大头又一次“回光返照”,成了市面上最抢手的硬通货。
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稳定西南和西北地区的经济,特别是考虑到西藏地区的特殊情况,因为藏族同胞当时只认银元,不认人民币。为了顺利解放西藏,保障进藏部队的物资供应,同时也为了贸易公平,经中央批准,成都造币厂特地重新开模,又铸造了一批袁大头,专门用于西藏地区的流通和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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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51年,随着西藏和平解放的深入,人民币逐渐在高原站稳了脚跟,这最后一批“袁大头”才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正式停铸。
历史太讽刺
袁世凯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背上千古骂名,就是为了让“袁氏江山”千秋万代。结果呢?他的皇位只坐了83天,他的家族也没有延续政治辉煌,反倒是他无心插柳搞出来的这枚银元,成了他留给中国历史最深刻的印记。
这7.5亿枚银元,就像是洒在历史长河里的银色鳞片。它们没有因为袁世凯的人品而贬值,反而因为其精良的品质,成为了那个信用缺失年代里唯一的“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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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军阀、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在经济规律面前,都不得不向这枚银元低头。
如今,袁大头早就退出了流通领域,成了收藏市场上的香饽饽。当人们拿着放大镜,研究那上面的齿边、暗记和包浆时,很少有人会再去咒骂那个大脑袋的主人。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记不住你说了什么豪言壮语,却能记住你给老百姓口袋里留下了什么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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