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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业海浮沉
第6章:至心泣血
慈云寺内地藏圣像的塑造,以及街市上大规模的布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临渊城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光目却已悄然抽身,将自己更深地沉入了一片外人无法窥见的修行之海。外在的财物布施固然重要,但她深知,若要感通幽冥,救拔母亲于倒悬,更需要的是内心至诚无伪的愿力,是能够穿透业力迷雾的专注修行。于是,在将具体事务托付给可靠的管家仆役后,她彻底封闭了苏府内那座已正式布置妥当的佛堂,开始了更为严苛的斋戒与持诵。
【精进修行·隔绝尘缘】
佛堂被布置得极为清净庄严。新塑的地藏菩萨圣像已从慈云寺请回,供奉于正中,宝相慈悲,手持锡杖与宝珠,仿佛随时准备踏入黑暗救度众生。菩萨像前,是母亲柳氏的牌位,一炉清香,长燃不熄。佛堂的窗户被厚厚的素色帘幔遮住,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只留几盏长明油灯,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映照着光目日益清瘦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她开始了严格的斋戒。每日饮食,仅有清粥一碗,素菜一碟,再无他物。摒弃了所有荤腥油腻,甚至减少了盐分的摄入,只为让身体变得清明,更容易与清净的佛法相应。她褪下了绫罗绸缎,换上了毫无纹饰的粗布麻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是一种时刻存在的提醒,提醒她勿忘母亲正在承受的、远比这粗糙千万倍的苦楚。
最初的几日,身体的反应是剧烈的。长期养尊处优的肠胃不适应如此清淡的饮食,时常感到饥饿与空虚感。粗糙的衣物让她娇嫩的皮肤泛红不适。但光目将这些身体的不适,都视作修行的一部分,是净化业障、积累资粮的必要过程。她默默地忍受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佛前的持诵上。
【泣血诵经·心念汇聚】
持诵,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
每日天色未明,她便已起身,在佛前焚香供水,然后便开始日复一日的功课。她主要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这部经卷详细阐述了地藏菩萨的宏深誓愿、地狱众生的苦难景象以及救度的方法。有时,她也会专注持诵地藏菩萨的圣号——“南无地藏王菩萨”,简单而直接,将全部的心念灌注于这万德洪名之中。
她并非机械地念诵。每一句经文,每一个圣号,都倾注了她全部的情感与愿力。
诵经时,她会将经卷摊开在膝上,用手指逐字逐句地指着,目光专注,声音清晰而缓慢。当念到地狱诸苦时,她眼前便会浮现母亲在恶道中被恶兽撕咬、饥渴交迫的景象,声音便会不由自主地哽咽,泪水滴落在经卷上,将墨迹洇开。她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无间地狱的烈火寒冰,听到那无数罪苦众生哀嚎求救的声音。她的诵经,便不再是单纯的读诵,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泣,一种代母受苦的恳求。
“若有众生,伪作沙门,心非沙门,破用常住,欺诳白衣,违背戒律,种种造恶,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念到此处,她想到母亲生前或许因无知而造作的吝啬、杀生等业,心痛如绞,伏地叩拜,泣不成声:“菩萨慈悲!我母柳氏,亦是愚痴造业,求您垂怜,救她脱离!”
持诵圣号时,她则采用最为恭敬的礼拜式。每念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她便至诚地五体投地,行一次大礼拜。起身,合掌,再念,再拜。周而复始,从清晨到深夜,除了必要的饮食和极短暂的休息,她几乎不停歇。
起初,她的动作还带着闺阁女子的柔缓,但很快,持续的礼拜让她的膝盖红肿疼痛,额头也因为一次次与地面接触而变得青紫,甚至破皮渗出血丝。汗水浸湿了她的粗布衣衫,与额头的血渍混合在一起。她的声音也从清亮变得沙哑,每一声佛号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压出来。
侍女心疼不已,几次在门外听到小姐沙哑的诵经声和因疲惫而踉跄的脚步声,忍不住想进去劝阻,送些茶水点心,却被光目坚决地拒之门外。
“不必管我……”她隔着门,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我若不能尽心尽力,如何能感通菩萨?如何能救母亲?”
【内心煎熬·愿力淬炼】
在持诵的间隙,尤其是在身体极度疲惫、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光目的内心会经历着剧烈的煎熬与挣扎。
对母亲的揪心:“娘亲……您现在怎么样了?那些苦……可曾减轻分毫?女儿在这里诵经念佛,您……能感应到吗?菩萨……您听到我的呼唤了吗?”这是最频繁出现的念头,如同无数细针,时刻刺痛着她的心。母亲受苦的画面是最大的动力,也是最深的恐惧来源——她害怕自己的努力不够,无法真正帮到母亲。
对自身微薄的焦虑:“我只是一个凡人,力量如此微薄……我所做的这些,诵经、礼拜、布施……对于浩瀚的业海,对于菩萨的无量功德,真的能起到作用吗?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在极度疲惫时,怀疑的阴影会悄然浮现,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无力和绝望。
对菩萨垂怜的期盼:“地藏菩萨……您是大愿之王,您曾发愿要度尽众生。我母亦是众生之一,求您……不要舍弃她!求您展现慈悲,给我一点启示,让我知道方向……”这是她在绝望中唯一的支柱,是黑暗中的灯塔。她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菩萨的慈悲威神之力上。
救度众生决心的萌芽:有时,当她诵经至“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时,心中会莫名地涌起一股超越个人情感的悲悯。她想到的不仅仅是母亲,还有梦中看到的无数与母亲一同受苦的哀魂,还有街市上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甚至……还有如蓝婆那般冷漠固执的众生。一个念头悄然滋生:“若我的愿行真能有用,愿它不仅能利益母亲,也能给一切如母众生带来一丝光明和希望……”这念头的出现,让她的愿力似乎变得更加纯粹和广阔。
这些内心的波澜,时而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时而又将她拉回信念的彼岸。正是在这反复的煎熬与锤炼中,她的愿力没有被削弱,反而像生铁被反复锻打一般,去除了杂质,变得更加坚韧、纯粹。
【至诚感通·异兆初显】
日夜不辍的修行,持续了整整七日。这七日,对光目而言,如同七年般漫长。她的身体已濒临极限,消瘦得几乎脱形,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专注和强烈的愿力,而燃烧着灼热的光彩。
第七日的深夜,万籁俱寂。佛堂内,油灯的光芒似乎也变得格外凝聚。
光目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礼拜。她的动作已经变得缓慢而艰难,每一次俯身都牵动着全身的酸痛,额头的旧伤未愈,又添新痕,血珠渗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身前的蒲团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喃喃念诵着:“南……无……地……藏……王……菩……萨……”
就在她又一次艰难地俯下身,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叩拜的姿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而,就在这极度的静谧与疲惫中,她忽然感到周身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气息所包裹。那并非物理上的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祥和。同时,她似乎闻到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非世间任何花香、檀香可比,那香气仿佛能涤荡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焦虑。
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慈悲与怜惜,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响彻在她的心田。
光目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佛堂四周。一切如旧,菩萨圣像庄严静谧,灯火摇曳,帘幔低垂。刚才的感觉,短暂得如同幻觉。
是她太累了吗?还是……?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混合着巨大的期盼,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她挣扎着重新跪好,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地藏菩萨圣像,用那沙哑不堪的声音,发出了最哀恳的呼唤:
“菩萨!是您吗?!您听到弟子的呼唤了吗?!求您示现!求您救救我母亲——!”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夹杂着希望与感应的热泪。
她不知道,这短暂的异感,正是她至诚修行所感得的初步征兆,是愿力即将感通圣凡的黎明前的曙光。她那泣血的持诵,已如箭在弦上,即将穿透无明黑暗,抵达慈悲的彼岸。佛堂之外,夜色正浓,但一缕微光,已悄然准备照亮这个世界。
来源:《业海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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