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人过年,有三件事必须做完,心里才踏实,才算正式进入了过年倒计时:一是炒炒米,二是磨芝麻粉,三是炸肉圆子。今天,我就先讲讲“炒炒米”。
炒炒米是件既费时、又费力、还费工的活儿。用的米是“三粒寸”和“暖米”,得提前用开水浸泡,沥干后放在露天里上冻。冻过的米,再下锅去炒,才能松脆。
安庆炒米的工具也独特。一口大锅,配两样家伙:一把竹扫帚,用来在锅里反复扫动米粒,让受热均匀;一个白铁打的铲子,专用来起锅。炒米最关键就在起锅的时机——米在锅里爆开,金黄喷香,但也就两三秒的功夫,必须眼疾手快铲起来。稍一耽搁,米就焦了。所以每次只能炒一小把,一大锅炒下来,确实恼火又兴奋。
炒米最有趣的,是头三碗的规矩。这头三碗炒米,按老规矩,不是自家人先吃。
第一碗,要敬给“一家之主”——灶王爷。过去家家灶头烟囱边,都设着灶王爷的神龛。讲究的人家,还会贴上一副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腊月二十三祭灶,供品里必有“灶糖”,安庆话叫“灶堂口”。这糖样子像缩小的白糖饼,中间有芝麻白糖馅儿,既甜了灶王爷的嘴,也黏了他的牙,盼他上天多言好事,少说不该说的。如今这种灶糖不多见了,但炒出第一碗米先敬灶王爷的习俗,却留了下来。这第一碗,敬的是信仰,是把对天地的敬畏融进了日常烟火里。
第二碗,要送给家里的挑水师傅。早年安庆没有自来水,家家都雇一位挑水夫,多是生活清苦的光棍汉。工钱不是日结,往往一月、一季甚至一年才结一次,他们是城里最大的“赊账户”,也是最讲信用的人。所以炒米出锅,各家都会盛一碗给挑水师傅。这一碗米,够他泡上好多天,早点就不用愁了。这第二碗,送的是情义,是安庆人对贫苦人的体恤与怜惜。
第三碗,则是端给左邻右舍。刚炒好的米,金黄酥香,抓上一把送给对门的王二妈、隔壁的李大姐,嘴里说着:“尝尝新,看看今年炒得可好?”接过去的人,也必回一番吉利话:若是米粒金黄油润,便说“来年大发”;若是火候稍老,绝不说“焦”,而说“炒得老辣,旺得很”;若是米粒微白,便说是“生财”,来年定添丁进口。这第三碗,分享的是喜庆,是邻里间那份热络与和睦。
你看,简单的炒米里,藏着安庆人的三层心意:一敬天地,二恤孤苦,三睦邻里。这或许就是老习俗留给我们的东西——它不仅是一种食物的准备,更是一套情感的仪式,让年在忙碌中有了温度,在烟火里沉淀下淳朴的乡情。
根据江启荣口述整理 视频制作:塔影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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