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主席,我恐怕下次不能再来了。”
1964年的广州,春意虽然已经挂在树梢上,但这一句话说出来,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说话的人叫姚淑娴,在这列被称为“流动的中南海”的专列上,她已经整整工作了十一个年头。
这一年,她肚子里揣了个“大秘密”,按照当时专运处的死规定,女服务人员一旦怀了孕,那就意味着必须得卷铺盖走人,这是铁律,谁也不能破。
姚淑娴心里明镜似的,这趟差出完,她就得跟这位老人彻底告别了。
可这话真到了嘴边,那是真难张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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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那是1964年,能在这列车上工作,那是多大的荣誉,更别提她照顾的那位老人,对她跟自家晚辈没什么两样。
但规矩就是规矩,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想瞒也瞒不住。
就在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姚淑娴终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把这事儿给挑明了。
她本来以为,老人听了这话,多少会有点遗憾,或者按惯例说几句勉励的话就完事了。
结果呢?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位老人接下来的反应,不仅让她当场红了眼眶,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心里一热,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操心国家大事的领袖,在离别时刻,竟然提了那么一个充满了人情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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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事儿吧,还得从1953年说起。
那年头的姚淑娴,才是个18岁的黄毛丫头,刚从学校出来,就被选中进了铁道部专运处。
那时候的保密工作做得那是相当到位,进去之前,领导就只交代了三条铁律:不准乱串车厢,不准往家里写信,不准打听首长是谁。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点头。
直到上了车,她才发现这任务不简单。
你想想,那可是1953年的冬天,列车停在前门火车站,看着工作人员往车上搬东西,什么旧书箱子、旧铺盖卷,姚淑娴心里还犯嘀咕呢,心想这首长怎么过得比普通老百姓还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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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到了见真佛的那一刻,姚淑娴差点没晕过去。
坐在车厢里看书的那位,不正是画像上天天见的那位吗?
第一次见面那场面,说起来还有点尴尬。
卫士长领着她进去,老人挺和气,操着一口浓重的湖南乡音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结果呢,姚淑娴愣是瞪着大眼睛,一句都没听懂。
那时候她才18岁啊,正是紧张的时候,脸憋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还得是旁边的卫士长李银桥机灵,赶紧给当了回“翻译”。
老人一看这小姑娘紧张成这样,也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多听听就习惯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把姚淑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给搬走了。
从那以后,姚淑娴就在这列神秘的火车上扎了根。
这工作说起来光荣,其实也苦。
一年到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车轮子上过,跟外界几乎是隔绝的。
尤其是到了1956年,21岁的姚淑娴谈恋爱了。
对象远在石家庄,是个学医的大学生。
这异地恋本来就难,再加上她这工作的特殊性,那是说走就走,根本没个准点,连封信都寄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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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专列路过石家庄,老人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了这茬,转头就问姚淑娴,这恋爱谈得咋样了。
姚淑娴脸一红,支支吾吾说挺好。
老人那是多精明的人啊,一眼就看穿了,说年轻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心里肯定不安生,非让她下车去见见。
这还不算完,最绝的是那一年的夏天。
是个星期六,本来姚淑娴跟对象约好了在公园门口见面,结果专列临时有任务,要去北戴河。
这一走,约会肯定泡汤了,而且按照纪律,还不能跟对象解释去哪了。
老人知道这事儿后,那个急啊,比当事人还上火,一直在那念叨,说这要是把年轻人的好事给搅黄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到了晚上,姚淑娴去给老人送削好的铅笔。
老人把她叫住,神神秘秘地递给她一张纸。
姚淑娴接过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仔细一读,竟然是《诗经》里的句子:“靓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踌躇。”
这意思是啥呢?就是说漂亮的姑娘在城角等着情郎,情郎急得抓耳挠腮见不着人。
老人这时候就像个老顽童,做了个“藏起来”的手势,让她把这张纸偷偷带给那个男孩子看。
要知道,专列上有死规定,凡是带字的纸片,一张都不许带下车。
老人这是带头“违纪”啊,就为了给一个小护士的爱情打掩护,证明她不是故意爽约,而是真的有任务。
这张纸条,后来成了姚淑娴一辈子的珍藏,这哪里是普通的字条,这是那个年代独有的一份顶级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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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要说这位老人对身边人的好,那真是没得说。
1959年那会儿,中间出了个小插曲。
姚淑娴服从组织安排,被调回了防疫站工作。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专列上换了新人。
老人后来发现那个爱笑的小姚不见了,一问才知道调走了。
当时老人就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小姚工作这么多年都熟了,还是把她叫回来吧。
就这么着,姚淑娴又回到了这列熟悉的火车上。
刚回来的那天,老人高兴得像个孩子,非要留她吃晚饭。
饭桌上也没啥山珍海味,就是红糙米饭、两盘青菜、一碟子红辣椒。
老人把辣椒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拉,把两盘青菜推到姚淑娴跟前,说辣子归他,青菜归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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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哪里还有什么领袖和下属的界限,分明就是家里的长辈在招待回家的孩子。
还有一回更有意思,车快到天津了。
老人突然来了兴致,想考考姚淑娴这个天津土著,问她天津有啥特产。
姚淑娴张口就来:“大麻花!”
老人摇摇头,说不对,是狗不理包子。
说完还自己在那琢磨,说这名字起得怪,这老板肯定精明,谁不吃他的包子他就骂谁是狗。
这一番话把车厢里的人都给逗乐了。
紧接着,老人大手一挥,说今天小姚请客,大家吃包子。
姚淑娴也是个实诚人,一听首长发话,真就准备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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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老人一把拦住,转头对卫士说,钱还是他来掏,这叫“吃大户”。
包子买回来,大家围在一起吃,老人一边吃还一边吓唬大家,说快吃快吃,不吃是要挨骂的。
那种氛围,真的让人感觉特别温暖。
在这列火车上,大家不像是上下级,更像是一家人。
老人会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会记得你是哪里人,甚至会为了你的一个小约会操心半天。
这种日子过得越久,人就越舍不得离开。
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这一晃眼,就到了196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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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姚淑娴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在车厢外头转了好几圈,心里那个纠结啊。
她知道,只要把这事儿一说,这长达十一年的专列生涯,就得画上句号了。
但如果不说,那是违反纪律;说了,就是永别。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敲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老人见她进来,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离别,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
姚淑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主席,我恐怕下次不能再来了。
老人的手里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车厢里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那种压抑感让人透不过气来。
姚淑娴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说自己要休产假了,以后可能不能上车了。
说完这话,她都不敢抬头看老人的脸,生怕看到失望或者生气的表情。
毕竟,她是老人亲自点名要回来的人,这才没多久又要走,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突然,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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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那是大喜事哩!
姚淑娴猛地抬头,看见老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紧接着,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十一年,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好不容易有个知根知底、能聊聊家常的人,又要走了。
这一别,以后还能不能见着,谁心里也没底。
老人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姚淑娴面前,用那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请求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姚淑娴记了一辈子。
老人说,小姚,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吧!临行前,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听到这话,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下属求着跟首长合影,哪有首长主动要求跟工作人员合影的?
而且,这话里透着的那股子亲切和不舍,直接把姚淑娴的眼泪给勾出来了。
她拼命点头,生怕答应晚了。
很快,摄影师被叫来了。
镜头前,老人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姚淑娴站在旁边,虽然眼里含着泪,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响,这十一年的时光,就被定格在了这张黑白照片里。
这张照片,不是什么工作照,也没有什么政治意义,它就是一个老人和一个陪伴了自己十一年的晚辈之间,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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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64年的那次挥手,成了永别。
姚淑娴下了车,回到了普通的生活里,做回了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医生。
那列绿皮火车依旧在神州大地上穿梭,只是那扇窗户后面,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姚淑娴把那张合影和那首手抄的诗,像宝贝一样藏在箱底。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拿出来看看,想起那个喜欢吃辣椒、爱开玩笑、会给年轻人当“红娘”的老人。
她总想着,也许有一天,还能再见上一面,还能再给老人倒一杯茶,削一支铅笔。
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来不给人回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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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9月9日,收音机里传出了那个让举国悲痛的消息。
姚淑娴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懵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翻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依旧在笑,可现实里,那个会说“不吃包子要挨骂”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个年代的人,感情总是藏得很深,不说爱,不说痛,只把所有的深情都揉碎在这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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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所谓的历史大人物,剥去了光环,也不过是个渴望陪伴、有人情味的老人家罢了。
只不过,他的孤独,注定没人能真正读懂。
至于那列专列后来又载过谁,去过哪,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这个故事里,只有一张照片,证明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有过一段超越了身份的温情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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