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漠化“火焰山”的绿色逆袭之路

在湖北十堰丹江口市石鼓镇，有一片曾被称为“火焰山”的土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过度樵采和放牧让这里树木锐减，山体裸露成微微发红的颜色，雨水长年冲刷出一道道深沟。山上没有像样的土，全是风化后的砾石，小如小米、大如黄豆，踩上去松软易滑。夏天高温炙烤下，红山体热浪袭人，温度能达五六十度，寸草不生；暴雨天，裹挟着砾石的红泥流冲进山下村庄，毁田地、坏房屋，“火焰山”的名号就此传开。这片8000余亩的土地正处在丹江口水库“临水1公里”生态红线内，水土流失直接影响库区水质和生态。上世纪90年代初，外国专家考察后断言，这里是不适宜造林的“不毛之地”，永远不会变绿。

但当地人没放弃。1994年，石鼓林业站站长朱秉启带着十多人开始尝试——他们收集当地耐旱的白花刺种子撒播。瘦瘦小小的白花刺竟在石头缝里扎下根，慢慢吸土聚肥，改良了土壤。随着绿色星星点点出现，造林队开始种其他耐旱植物，群众也加入进来，可初期经验不足，“一锄法”种的树遇到大旱就容易死，可石漠化还是慢慢得到控制。2001年，丹江口市启动“火焰山”专项治理，抽调专业人员成立第一支造林工程服务队，聂世斌作为首任队长，开始培训造林人才。他们筛选出侧柏、大叶女贞等耐贫瘠、耐旱的树种，摸索出“放炮松土、固土积肥”的方法：在山坡上放炮炸出树窝，用石头在沟壑间垒起小型梯地，防止砂土流失，再填土栽树。为了在峭壁上种树，队员们把绳子拴在腰上，下到光滑的石壁，扎钢筋、铺树枝防流失，再挖窝种苗。

浇水是更大的难题。“火焰山”地表温度高达60度，去2公里外提水效率极低，遇上干旱年份树苗常大面积死亡。2018年，曾担任石鼓林业站站长的朱辉升发明了一种利用虹吸原理的滴灌装置，送一次水上山能管20天，后来改进后能管一个月。这项技术2019年获得专利，让树苗成活率从不到10%提高到95%以上。

如今的“火焰山”早已换了模样。早上7点，石鼓镇综合执法中心负责人聂世斌会带着护林队伍巡查，山上种的大多是十五年以上的侧柏，郁郁葱葱。30多年来，这里种下了180多万棵树，长出6000多亩树林，植被覆盖率达70%，成了“国家石漠化治理示范区”。丹江口市也推广这份经验，治理石漠化面积超114平方公里，完成石漠化综合治理工程林业植被建设14.54万亩。2020年10月，丹江口作为湖北唯一上榜地区，获评全国第四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

护林队的砍柴刀划过林间杂草，聂世斌摸着一棵侧柏说，这种树耐旱耐贫瘠，成活率高。曾经的“不毛之地”，如今成了守护丹江口水库的绿色屏障，每一片叶子都在诉说着当地人“石头缝里种树”的韧性——他们用30年的坚持，把外国专家的断言变成了“绿色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