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造假已成产业链，直接禁止就能解决问题？

最近，“AI造假”上了热搜。从刷单到论文代写，从招聘简历到企业宣传......表面上看，好像只是新闻里零散的事件，其实它背后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值得我们仔细分析。

一、AI造假的商业逻辑

余华说过，人工智能可以写出几乎完美的小说、生成极其精准的文章，但这些“完美”，恰恰失去了人味儿。它不按套路出牌的能力有限，创造出来的东西更多是一种机械化的结果。

首先。余华是作家，他的判断只能代表他的思维，并不一定对。退一步说，即便余华说的是对的，也只限于严肃文学领域。

目前来说，或许顶级作家笔下的独特个性、独属于自己的世界观，还有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细腻情感深度，是 AI 短时间内模仿不来的。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日常接触到的绝大多数创作，根本就不在顶级这个行列。别说次顶级作家的水平，就算是普通作家能达到的水准，AI 都能妥妥胜任。

更现实的是，AI 早就跳出了文学创作的小圈子，一头扎进了各种下沉的领域：帮学生代写论文、赶作业，给公司批量生产广告文案，替自媒体攒社交平台的帖子…… 这些场景里，没人在乎文字有没有艺术高度，大家拼的就是效率快不快、成本低不低、产量高不高。

在这种商业逻辑的主导下，道德底线也好，文学品味也罢，全都成了靠边站的次要选项。AI 产出的内容或许平庸，但胜在又快又规整，完全能满足绝大部分普通创作的市场需求。也就是说，即便顶级文学创作这块阵地暂时还稳得住，但在更广阔的普通创作领域，AI 早就杀进来了。它带来的效率优势和成本优势摆在那儿，谁都没法忽视。

整个AI造假产业链，其实可以拆成几个环节。

第一环是技术提供者。这里指的是开发AI模型的人，或者用开源工具的人。他们提供了基础能力，比如生成文字、图片、代码。看起来很中立，但一旦这些技术被不守规矩的人拿去用，责任边界就模糊了。技术本身没错，可用法可能有问题。

第二环是造假服务商。这类人或公司，把AI能力包装成帮你解决问题的服务。想要论文？AI生成。想做简历？AI帮你写。想刷评论？AI也能搞定。他们赚钱非常轻松，因为几乎不用人工成本，而且需求巨大，利润空间自然很大。

第三环是消费者。学生、企业、自由职业者，甚至一些机构，都在推动这条链条存在。对他们来说，AI造假是一条捷径，省时省力、快速达成目标。

这条链条的有趣之处在于，它不是由某个人的恶意推动，而是系统逻辑自然生成的结果：技术可以被利用，市场有需求，监管缺位，这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

二、为什么愿意用AI造假？

AI造假的原因，不只是技术问题，更和我们的心理和社会环境密切相关。人们往往会在能力、环境和动机都合适的时候，做出某些选择。AI造假正是抓住了这种时机。

首先，借助AI创作者的能力可以被放大。以前，要写出高水平的论文、文案或营销内容，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和练习。现在有了AI，几分钟就能生成超过自己能力的成果。这种能力差距让造假变得极具诱惑力。

其次是压力推动。无论是学生、职场人还是自媒体从业者，大家都面临各种压力：成绩、业绩、流量……都会让人想着先拿短期收益。不造假很可能落后，造假虽然有风险，但收益看起来非常诱人。

还有对AI技术的信任。很多人是真的觉得AI生成的东西很可靠，比人靠谱，甚至把它当成类似专业人士的权威作为参考。当AI告知结果可行时，很多人就会放松警惕，不再多想风险。

学生用AI写作业、企业用AI生成营销内容，或者记者用AI辅助写稿时，背后并不是大家都想做坏事，而是一种在能力提升、压力驱动和对技术信任交织下的选择。

三、AI造假的负面影响

短期来看，学生交上了作业，商家拿到了文案，服务商赚够了差价，好像谁都没吃亏，皆大欢喜。但随之出现的是看不见的负面影响。

学生习惯了用 AI 代写，可能慢慢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真到了需要真才实学的场合，能力跟不上；企业靠 AI 批量生产的文案，千篇一律没特色，可能慢慢就失去了自己的品牌辨识度，最后在竞争里被淘汰；更严重的是，当造假变得这么容易，大家会越来越懒得去求真。反正随便编点东西、用 AI 润色一下就能蒙混过关。

久而久之，可能踏实做事的人反而被淘汰，整个社会的信任成本会越来越高。比如学术领域，论文代写、数据伪造，让科研体系失真。简历、营销内容、报告被AI加工，雇主、投资者以及消费者都很难判断真实情况，结果可能是机会和资源被分配给不该得到的人或项目。虚假新闻、评论、社交媒体内容泛滥，让公共讨论空间变得混乱，大众更容易被虚假信息带偏。

四、谁该为AI造假负责？

这里涉及一个核心问题：AI造假，是谁的责任？技术提供者？服务商？消费者？还是整个社会？

AI造假的责任，其实不是方面的问题，而是多方共同作用的结果。技术提供者提供了基础服务，但如果没有考虑滥用风险，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那些帮人代写论文、代做作业、生成虚假营销内容的公司或个人，责任最直接。他们明知有违规风险，却用AI赚钱。学生、企业或自由职业者等选择用AI造假的人，也必须承担责任。技术只是工具，最终是谁在操作，谁在决策，责任还是落在使用者身上。监管不够、考核偏重结果而非过程，这些漏洞让AI造假蔓延，也要承担间接责任。

五、禁止使用AI？

我想起北大杨立华教授曾呼吁大学禁止学生用AI写作业，但这种做法从根本上注定行不通。AI本身不是敌人，也不是简单的作弊工具，它更像是一种放大器。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用它。简单地禁止，只会让问题藏起来，却解决不了本质。

六、AI技术的不可阻挡性

AI发展几乎不可阻挡，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经济和国际竞争的必然结果。我同意周鸿祎在罗永浩的播客里的说法：技术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它背后有博弈困境。

国家层面，谁先掌握AI，谁就可能在经济、科技甚至军事上占优势。即便知道AI有风险，也没法停下来，否则国家利益可能受损。企业层面，市场竞争同样残酷。公司如果不用AI，很快就会被使用AI的竞争对手甩开，失去市场。

这种国家和企业的双重压力，让AI快速普及、落到各类场景里。只要技术这么容易获得，又有利润动机，AI被用于造假就几乎成为必然。AI造出来的东西虽然缺少人的个性和温度，但在造假这条产业链里，几乎没人在乎个性，谁能靠 AI 把效率提上去、把成本压下来，谁就是赢家。

七、如何应对？

对付AI造假，核心不是跟技术对抗，而是学会怎么让它为我们所用。

作为普通人，我们可以提高自己的信息识别能力，多注意情感刻意、细节空洞的内容，保持对信息真实性和逻辑合理性的敏感，不要盲目转发没核实过的、特别是浮夸煽情的内容。找资料、改文案、整理表格这些重复工作可以交给它，但是一定要把省出来的时间用在思考、判断和创造上。同时要知道，融入了我们自身经历、真实情感和想法的创作，这些AI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这些领域，反而是我们的优势。

从社会和制度的角度，可以要求 AI 生成的内容都明确标注来源，把考核重点从单纯看结果，改成看思考和分析的过程。这样一来，造假产业链就不能再偷偷摸摸地运作，造假行为也会有实际成本。

说到底，在 AI 能以假乱真的时代，人类独有的判断力、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才真正稀缺珍贵。所以应对 AI 造假，本质上就是在守护这些最宝贵的人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