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干不了，不干了！” 他主动辞去985名校副系主任职务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句流传甚广的俗语，似乎为各行各业的从业者划定了一条默认的晋升路径。但在高校科研圈，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马臻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任职1982天后，他主动辞去副系主任职务，转身扑回实验室与书桌前，重拾被行政事务挤占的科研时光。有人不解他为何放弃仕途机会，他却用行动诠释：对科学家而言，最珍贵的“军功章”，从来不是行政头衔，而是深耕领域的突破与初心的坚守。

鲁迅在电视剧里辞职“不干了”（图片来自《觉醒年代》剧照）

双重身份，犹如一面棱镜

在高校，“双肩挑”（既做科研又担任行政职务）普遍被视为能力全面的象征。然而，现实往往残酷：行政事务琐碎繁重，科研时间被严重挤压；角色冲突频发，学术判断易受行政逻辑干扰。不少学者在“管理”与“研究”之间疲于奔命。

马臻的行政生涯始于2020年7月，但他担任行政工作的历史要追溯到更早。早在2012年，他就开始担任副系主任助理，直到2025年12月正式卸任，他已经在行政管理岗位上工作了十多年。

在同事眼中，马臻是个“非典型”行政干部。他几乎成了系里的“首席保姆”，许多本可以交给别人完成的工作，他都亲力亲为。

教学副系主任这个职位被认为是高校院系中最让人身心俱疲的“重灾区”。但马臻在这个岗位上做出了不少成绩：环境系的环境科学专业入选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多门课程入选国家级和上海市一流课程，教材出版量大幅增加，获批了1000多万元的教学仪器专项经费。

但光环之下，是科研初心的日渐疏离。行政事务的挤压，让这位深耕环境催化领域的教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天连开四五场会议是常态，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临睡前的领导语音指令、突发的评估任务，彻底打乱了科研节奏。最艰难时，他连续数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申报未果，名下仅余一名联合指导的硕士生，实验室的研究进度几近停滞。2025年，学校院系重组带来的三倍工作量增量，以及“每门课必须配套思维导图”的硬性要求，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年10月，马臻正式提出辞职。

马臻教授

清醒的自我认知，尤为珍贵

这份取舍，源于马臻刻在骨子里的科研执念。1994年，马臻以超出录取线28分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化学系，2001年远赴美国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攻读博士学位，后在橡树岭国家实验室完成博士后研究。

2009年回国入职复旦时，马臻怀揣着“用催化技术治理大气污染”的初心，聚焦负载型金催化剂、过渡金属氧化物等纳米材料，深耕CO、苯等大气污染物脱除研究。在他的科研版图里，既有发表在Chemical Society Reviews、Nature Communications等顶刊的190多篇学术论文，也有获批的“低温高效抗硫铈基脱硝催化剂的研究”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更有对应用转化的执着——他研发的磁可分离催化剂，为污染治理提供了低成本解决方案，被同行评价“兼具基础价值与实用潜力”。

卸任行政职务后，马臻重新找回了科研的节奏。他把曾经用于开会、处理琐事的时间，全部投入实验室与学生指导中，课题组的灯亮得比以往更久，论文产出也逐渐回归正轨。有人问他是否后悔，他在卸任发言中坦言：“我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结合体，走过十几年行政路，依然心怀对教育与科研的热爱。放弃头衔不是退缩，而是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赛道。”在马臻看来，科学家的价值，不在于行政级别高低，而在于是否能在自己的领域留下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成果，是否能为学生点亮科研之路。

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在当下尤为珍贵。当“帽子”“项目”“职位”成为衡量学者成功的主要标尺时，马臻的选择提醒我们：科技工作者的价值，终究应回归到知识创造本身。正如他常引用的一句话：“真正的学术自由，是能选择不做不想做的事。”

从这个角度看，“不想当官”的科学家，不仅可能是好科学家，甚至可能是更纯粹的科学家。

马臻卸任时得到的纪念品

并非非此即彼，归来仍是少年

马臻的选择，折射出高校科研与行政的永恒命题：二者并非对立，却往往难以兼顾。当然，马臻的选择并不意味着所有科学家都应远离行政。事实上，许多优秀学者在管理岗位上推动了制度变革、资源整合与学科发展。

有人能在行政岗位上为科研搭建平台，有人则更适合在实验室里深耕细作。没有所谓的“绝对正确”，只有是否契合初心的选择。关键在于：是否出于自愿？是否匹配能力？是否留有退路？

马臻的辞职引起了一些讨论。有人为他的“仕途”终结感到惋惜，也有人为他卸下重担，开启人生新的篇章而欣然。马臻这件事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拥有选择权，也敢于行使它。他没有将行政职务视为“向上爬”的阶梯，也没有将其当作不可放弃的荣誉。当他发现角色不适配时，便果断转身，回归本心。这种“能上能下”的从容，恰恰是学术共同体成熟的表现。

更值得思考的是，我们的科研评价体系是否足够多元，能让不同志趣的学者各得其所？是否能为那些只想安静做研究的人提供体面的发展路径？

马臻后来在科学网上发布了一篇题为《辞去副系主任职务，归来仍是少年》的博文。这个题目恰如其分地概括了他当时的状态。马臻曾被同事戏称为“潜伏在复旦的新华社记者”，他从2008年起便坚持更新科学网博客，如今已积累千万点击量。

所谓少年气，从来不是年龄的反馈，而是历经世事打磨后，依然愿意为热爱全力以赴的勇气。马臻用他的选择表明，无论是科研还是写作，无论是坚守实验室还是放弃头衔，唯有遵从内心，方能“一马平川，臻于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