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释放不介入信号，伊朗抗议如今如何？

五角大楼暴涨的披萨订单、西方各国撤出的人员乃至附近美军基地的动向似乎都在暗示，美国或许正在寻求军事介入伊朗正在进行的197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抗议。美国总统特朗普甚至扬言“帮助正在路上”。然而，近日来的迹象表明，美国和以色列似乎正在释放不愿意军事介入的信号。美国方面，1月14日，特朗普公开表示，伊朗政府“已经停止了对抗议的镇压”，但是未表明这会如何影响可能的军事介入。以色列与伊朗此前也通过俄罗斯互相保证，“不会对对方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这些信号都在暗示，部分人期待的华盛顿与特拉维夫方面军事介入伊朗抗议正在变得更不确定。

特朗普改口

特朗普1月14日表示，伊朗政府似乎已经停止杀害抗议者，尽管他没有说明这是否会影响美国可能对伊朗采取的军事行动。“我们被告知，伊朗的杀戮正在停止——已经停了——正在停止。”他在白宫对记者说，“而且没有处决的计划，没有一次处决，也没有处决——据我所知，这是来自非常可靠的消息来源。”他表示，他从“对方非常重要的消息来源”那里得到了这一信息，并称他稍后会“查明”这些信息是否属实。他没有透露是谁提供了这一说法。

就在前一天，特朗普曾暗示他倾向于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他在社交媒体上称抗议者为“伊朗爱国者”，并呼吁他们继续示威，同时表示“援助正在路上”。自1月2日以来，特朗普一直表示，如果伊朗政府伤害抗议者，他就会攻击伊朗。根据人权组织和伊朗官员的说法，伊朗安全部队“已连续多日严厉镇压抗议活动，包括使用致命武器，造成数百人甚至数千名平民死亡”。伊朗政府已切断全国的互联网服务，因此在1月14日很难判断杀戮在多大程度上仍在继续。抗议活动似乎已不如上周规模大。

当被问及军事行动是否已经不在考虑之列时，特朗普表示：“我们将观察并看看事态进程，但我们得到了非常了解情况的人士提供的一份非常好的说明。”《纽约时报》报道称，特朗普1月14日下午发表讲话之后，五角大楼已准备让部队返回基地。一名美国军方官员将总统的言论形容为“一条下坡道”（off-ramp，意指缓和、降级的出口）。另一名美国官员表示，美国本土的远程轰炸机此前已进入警戒状态，必要时可执行后续打击，但截至1月14日下午，这一状态似乎已被暂停。

试图降火的特拉维夫

《华盛顿邮报》援引特拉维夫官员的话称，在去年12月下旬伊朗爆发抗议活动前几天，以色列官员通过俄罗斯向伊朗领导层通报称，只要以色列未首先遭到攻击，就不会对伊朗发动打击。多名了解这一沟通情况的外交官和地区官员表示，伊朗也通过俄罗斯这一渠道回应称，将同样避免先发制人的攻击。但外交官和地区官员称，这些接触反映出以色列当时希望避免被视为正在加剧与伊朗的紧张局势，或主导对伊朗发动新的攻击。当时，以色列正准备对黎巴嫩境内与伊朗结盟的民兵组织真主党展开一场重大的军事行动。这种私下的安抚与以色列去年年底的公开言论形成了对比，当时以色列官员曾公开暗示，可能再次对伊朗发动打击，以遏制其所称的伊朗迅速恢复的弹道导弹库存。

两名了解信息往来情况的美国官员表示，尽管伊朗官员对以色列的接触做出了积极回应，但他们对以色列的真实意图仍持谨慎态度。官员们称，伊朗认为，即便以色列的保证是真诚的，也仍然为美军在两国协调行动框架下对伊朗发动攻击留下了空间，而以色列则会将火力严格集中在真主党身上。

同样不清楚的是，如果以色列官员察觉到推翻伊朗政府的机会，是否会背弃去年12月做出的保证，加入由美国主导的攻击行动。不过，路透社1月14日报道称，一名伊朗高级官员表示，如果遭到攻击，伊朗将对中东地区的美军基地进行报复，但并未将以色列列为潜在打击目标之一。这似乎表明德黑兰也正在避免与特拉维夫在当前的情况下产生直接的冲突。

信号、推测与现实

美国媒体将特朗普的言论解读为在迫在眉睫的攻击计划上有所退却。只是根据以往经验，这种退却的真实性尚不明确。在去年6月对伊朗实施打击之前，特朗普也曾发表声明称，他将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做出决定。实际上，当时他基本已经下定决心发动打击。一名美国高级官员1月14日晚间表示，特朗普并未放弃其指挥官近日提出的军事选项，是否下令采取行动取决于伊朗安全部门接下来会做什么。

尽管华盛顿与特拉维夫都释放出可能放弃军事介入的信号，但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网站发布的一则通告，伊朗已于1月13日宣布关闭全国领空，禁止商业航班通行。另据两名在匿名美国军方官员称，在波斯湾小国卡塔尔，由于紧张局势升级，美军已开始从乌代德空军基地撤离数量不详的非必要人员。

只是，如果特朗普下令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他的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限的。去年秋天，五角大楼已将“杰拉尔德·R·福特”号航母及其他护航军舰从东地中海调往加勒比海。美国军方官员1月14日表示，美国海军目前仍在中东地区部署了三艘具备导弹发射能力的驱逐舰，其中包括近几天已驶入红海的“罗斯福”号，其近几天已驶入红海。五角大楼官员称，海军在该地区还至少部署了一艘具备导弹发射能力的潜艇。五角大楼已向特朗普提交了广泛的选项。美国官员表示，可能的打击目标包括伊朗的核计划以及弹道导弹设施，打击范围将超出2025年6月美军对其造成重创的空袭范围。

但美国官员们表示，其他选项——例如网络攻击，或针对伊朗国内安全机构的打击（这些机构正在对抗议者使用致命武力）——更有可能被采用。任何攻击至少还需要数天时间，而且可能引发伊朗的强烈报复。

乔治·华盛顿大学政治学与国际事务教授，“中东政治科学项目”（Project on Middle East Political Science）主任马克·林奇（Marc Lynch）在《外交政策》杂志发表文章推测，美国如果军事介入，将不会如针对委内瑞拉一样实现“斩首行动”，而会是“一场短期到中期的军事行动”。他警告称：“美国此刻采取军事行动，既不太可能推翻伊朗政权，也不太可能保护伊朗平民。即便特朗普在外交政策赌博中的好运继续、最严重的潜在后果得以避免，这些打击也很可能只会产生有限的直接效果。它们将加剧海湾国家对以色列扩张主义的恐惧，使直面政权的抗议者失去合法性并丧失动员能力，并进一步将缺乏法律正当性的周期性军事行动‘常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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