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王伟健
图①：1936年费孝通拍摄的开弦弓村老照片。 资料图片 图②：如今的开弦弓村小清河观景台。 张靖阳摄(人民视觉)
1月11日上午9时，6辆大巴车载着180余名游客组成的参观团驶入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开弦弓村，参观者们循着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26访江村的足迹，开启一场跨越近九十载的时空对话。
开弦弓村就是费孝通《江村经济》一书中的“江村”，因村里两条小河交汇处“一水弯弓，一水如箭”而得名，也因《江村经济》一书而闻名，吸引了众多的学者、游客前来探访。
近百年时光流转，费孝通泊船登岸的码头犹在，小清河依旧如碧绿弓弦穿村而过，两岸却换了风貌。码头对岸，一座青砖黛瓦的百年老宅静立河畔。这里原是村民谈玉珍婆家的祖屋，如今，化身为热气腾腾的“幸福凉茶铺”，74岁的谈玉珍成了茶铺的“主理人”。
“村里今非昔比了。”谈玉珍很感慨村里的变化。她说，有一段时间，大家只重视经济的发展，而忽视了环境的改善，河水变脏了，田园风光也逊色了。
转机始于2017年。一场规模空前的综合整治在开弦弓村拉开了序幕。吴江区、七都镇区镇两级联手，投入1亿元腾退低效企业、收储闲置空间，投入重资用于环境整治、特色田园建设……短短几年间，村里面貌焕然一新，重现水清岸绿、村美人和的画卷。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费孝通在《江村经济》及其后续著作中反复强调乡村工业的重要性。在开弦弓村，工业并未因整治而退场，而是在转型升级中实现“脱胎换骨”。
村民徐柏明创办的田园纺织曾是村里最大的企业，为了配合整治，2021年，企业迁址，老设备全部淘汰，如今不仅环保达标，产值更增长近一倍。企业百余名员工中半数为本村人，熟练技工月薪近万元，江村的工业血脉在绿色转型中澎湃不息。
在开弦弓村，不仅工业在“进化”，新业态也在蓬勃兴起。开弦弓村党委书记夏志骁介绍，村里以“江村”文化为核心，确立了农文旅融合发展的新方向。
如今，点开“研学江村”平台，精心设计的研学路线如丝线串珠，将“江村1936·南园”、山水桑田等主题园区和村里散落的自然人文资源有机整合。“每年十几万人次，循着费老的足迹，从全国各地来到江村进行研学、考察和体验。”负责村里研学工作的韦江婷说。
乡村游的火热，鼓了村民的“钱袋子”。步入村中糕点铺“定胜高”，麦芽塌饼、香青菜豆干团子、奶香南瓜羹等各式糕点琳琅满目。
村里的80后吉洁2023年租下一间废弃的老屋，将从奶奶那学到的传统手艺进行创新，调整米粉的比例和减少糖粉的使用，改良村里传统糕点的口感，使其更受年轻人喜欢。“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销售额超4000元。”吉洁说。在江村，这样的富民故事还有不少。2025年，开弦弓村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5万元，村级经营性收入超800万元。
然而，江村的探索并未止步于物质丰裕，它正以新的实践回应费孝通晚年提出的深邃之问：“富了之后怎么办？”
田野之畔，矗立着5栋学院式建筑群，这便是新落成不久的江村学院，拥有280人的专家师资库，旨在传承费孝通学术思想、培育乡村振兴人才。从大门进入，费孝通写下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格外引人注目。学院开办仅两个多月，已吸引了4000多人次参训。此外，江村艺术人类学客厅等聚焦“志在美民”的点位也逐渐在江村建立起来。
曾经24次接待过费孝通来访，开弦弓村的农民讲解员姚夫坤也成了江村学院的一名“讲师”。岁月倏忽，他案头那本《江村经济》已然泛黄，而书页里的村庄已长成锦绣江南的新模样。“我要把费老‘志在富民’的精神传扬下去，更要把江村乡村振兴的经验分享给更多人。”
在这位一辈子生活在开弦弓村、见证着江村岁月变化的老人看来，江村的故事远未结束。它正在太湖的粼粼波光与稻浪的阵阵清香里，续写着关于乡村振兴、关于美好生活的新篇章，将继续为世界观察中国乡村的变迁与发展，提供一个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窗口。
《 人民日报 》( 2026年01月16日 1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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