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周总理陪加拿大总理访问洛阳，想买几张纸片，却凑不够500块

1973年10月14日上午十一点半，洛阳火车站的站牌在秋阳下闪着光，站台上“欢迎”两字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站外人群已经等候多时，他们要迎接的是刚刚动过手术不到半年的周恩来和第一次踏上中原腹地的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钢轨的震动尚未停息，掌声已在稀薄的空气里炸开。没有人能从周恩来的神情里看出病痛，他提气站在车厢门口，抬手示意，眼神却迅速扫过前方的警卫，似乎在确认安全细节。

抵达宾馆后，短暂午休被安排得一丝不苟。周恩来没有停留太久，他记得自己三个月前就向医生保证过：只要体力允许，陪同国际友人到基层走一走。龙门石窟成了这趟河南之行的重点。去石窟的公路并不平整，车窗外的田地已经收割完毕，裸露的黄土偶尔扬起尘雾。特鲁多透过玻璃看远处重峦，说出一句令人发笑的话：“如果小时候真能从蒙特利尔挖条地道到这里，我这会儿也该补个票。”翻译刚说完，车厢里先是一阵轻咳，随后爆发善意笑声，周恩来也随声附和：“那路线得经过太平洋，估计得准备几艘潜艇。”

抵达伊水岸边，石窟高低错落，古拙、粗犷、庄严。周恩来脚步缓慢却稳定，他对陪同的景区职工提出连珠式问题：年代、造像、题刻、石质，甚至对壁面风化角度也有兴趣。职工有问必答，偶有迟疑就立刻翻看资料。走到宾阳洞前，导览员说起1934年帝后礼佛图被盗一事，话未说完，周恩来眉头已紧，他低声重复两遍“可耻”，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

石窟半山腰的小摊原本是给游客准备纪念品的，今天依旧摆放着几叠石碑拓片。纸张泛黄，墨色凝重。周恩来把薄纸举到光下，又放到身前平视；特鲁多俯身观看，对汉字笔画产生浓厚兴趣。摊主报价一套五百元，这在1973年相当于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工资。周恩来转头问秘书随身携带现金多少，得到的回答是“不足百元”。他又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只摸出几张零散票子。同行干部见状，立刻表示：“总理，如果您喜欢，洛阳市可以赠送。”周恩来抬眸，语速极慢：“文物是国家资产，哪能随意奉送？”一句话让对方噤声。钱终究没凑齐，拓片也就留在了原地，这桩小插曲后来成了警卫们悄悄遗憾的话题。

从禹王池到潜溪寺，再到奉先寺前巨大的卢舍那佛像，众人步行近两公里。周恩来时不时停下，让随员扶他靠着栏杆缓气，却仍坚持把每一处重点介绍给特鲁多。德国造徕卡相机的快门声接连响起，摄影师杜修贤在取景框里捕捉到一个细节：光斑落在总理的礼服纽扣上，像一颗熠熠勋章。有人轻声说：“总理，太阳大，咱们歇会。”他摆手：“外宾的行程定了，就不能改。”

接近下午四点，下山途中忽然传来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原来是随身医药包里保健医生取药时碰落了一片小药丸。药丸只黄豆大小，滚进长绒地毯缝隙。医生正要再拿新的，周恩来弯腰亲自寻找：“进口药，贵得很，浪费可惜。”众人趴在地毯上找了好几分钟才在沙发腿后找到那点白色。有人建议擦拭后作废，他却拈着手帕轻轻拭净，配水吞下，神情极自然。

傍晚六点半还有一场市内欢迎宴。按计划周恩来应当休息一小时，但他只脱下外套，枕着折好的浴巾躺在床沿。二十分钟后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时间到了没？”工作人员犹豫，他瞟一眼手表，随即自语：“晚点不好。”便起身穿鞋。走出门时，他不忘回头叮嘱：“咱们的规矩不能丢。”

欢迎宴会设在友谊宾馆二层。桌上摆着洛阳水席里的牡丹燕菜和糖醋鲤鱼，特鲁多对菜名好奇，一一记录在随身小册。席间他再次提及石窟拓片：“那几张碑文我真想带回渥太华研究。”周恩来笑而不答，转而向河南省负责人询问当地文物保护经费与管理状况。负责人汇报时提到修复方案仍在论证阶段，周恩来侧耳倾听，并叮嘱“要把防火、防盗、防水统筹考虑”。这一谈，就是整整十五分钟。

第二日清晨七点，专列汽笛又一次拉响。站台上，送行队伍挥舞红旗，高声呼喊。有人问周恩来：“明年牡丹盛开，您还来吗？”他扶着车门回答得爽快：“要是身体允许，四月底再见！”这句话留在洛阳干部心底很久。事实上，自那以后他再未南下。

1974年春，病情迅速恶化，手术与化疗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国家事务却丝毫不见懈怠，从外事接待到人大会议，他都坚持主持。医护人员统计，单在1974年夏天，他在病床上处理文件的时长超过两百小时。有人描述那段日子：深夜病房灯光不熄，白被单上摊着厚厚公文，他看完一份就在上角点个小勾。

1975年1月，国务院年终会议前夕，周恩来已经难以长时间站立，但仍亲自审定会议流程。秘书劝他休息，他合上文件说：“把事情交代清楚，心里才踏实。”这一年，他仅在公众场合出现三次，次次精神抖擞，惟独身形削瘦到令人心惊。

回溯到洛阳那五百块的遗憾，人们事后才明白，那不仅是一套拓片，更是一份对文化遗产的敬意。周恩来在石窟前反复强调保护文物，在拓片面前坚持支付对价，表面看是细节，深层却折射出他一贯的公私分明和文化自觉。特鲁多离华后曾对媒体表示：“在龙门，我见到的不只是雕像，更是一位总理对历史的珍视。”

多年过去，龙门石窟依旧耸立伊水之畔，洛阳城也早已灯火璀璨。当年的小摊和那叠拓片早已不知所终，但那段对话、那份坚持，还在历史回音里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