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内部贸易放缓，“单一市场”优势不再？

本报驻德国特约记者青木

曾被欧盟视为“应对外部压力最佳资产”的单一市场如今效用受到质疑。英国《金融时报》13日报道称，一份欧盟年度单一市场报告草案显示，欧盟成员国间的贸易正在放缓。奥地利《新闻报》报道称，商品、服务、劳动力和资本自由市场此前一直是欧洲繁荣的稳定基础，但这份报告敲响了警钟，国家政治决策和边境管制可能是问题的主要原因。《金融时报》表示，包括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在内的政策制定者去年秋天警告的“内部市场停滞不前”正得到印证。

制定商品标准所需时间从3.2年增加到4年
《金融时报》援引欧盟报告报道称，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占欧盟GDP的比重从2023年的23.5%降至2024年的22%。若排除疫情期间各类措施的影响，这是自2016年以来首次出现同比下降。

报告提到，虽然在某些领域有所改善，例如欧盟范围内对专业资质的承认，但在其他领域则出现了“明显的恶化”。数据显示，过去5年中，欧盟的外国直接投资份额下降22%。同时，起草和批准欧盟范围内商品标准所需的时间从2023年的3.2年增加到2024年的4年。

该报告警告称，“支离破碎”的各国法律规则“持续使在欧盟范围内建立和运营公司变得复杂且成本高昂，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进展”。《金融时报》援引游说团体欧洲商业联合会的话报道称，欧洲公司“越来越发现向非欧盟市场出口比在单一市场内贸易更具吸引力”。

欧洲包装行业组织Europen秘书长史蒂文斯表示：“欧洲竞争力的丧失在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问题不仅在于复杂且繁重的监管规定，还在于竞争力和可持续性之间错误的意识形态分歧，即误以为两者可以脱离对方独立存在。”

去年11月，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警告称，欧盟内部市场停滞不前，尤其是在塑造未来增长的领域，如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以及为其提供融资的领域，如资本市场。分析认为，欧盟的制造商正面临结构性能源和就业成本上升，加之美国关税和亚洲国家竞争力提升带来的压力，如何更好地整合单一市场已成为布鲁塞尔改善欧盟经济的关键。

内部贸易隐性成本堪比关税
欧盟官网介绍称，自1993年建立以来，单一市场持续扩大内部的竞争空间，创造就业岗位，并削减了诸多贸易壁垒。然而，众多分析认为，单一市场中跨境商品贸易和服务的自由流动仍存在很大阻碍。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的一份报告估计，欧盟成员国之间难以消除的贸易壁垒“相当于对制造业和服务业分别征收45%和110%的关税”。欧洲央行此前也给出过类似的数据，据欧洲央行估计，欧盟内部贸易商品的隐性成本相当于65%的关税。对于服务贸易，这一估值上升至100%。

德国电视二台此前报道称，尽管欧洲的内部市场被视为欧盟的心脏，但其内部到处都存在阻碍更高效商品交换的障碍。

位于德国北部的企业家比尔吉特·普茨告诉德国电视二台，她的公司生产用于面包店的金属清洗机。在欧洲，根据目的地国家的不同，她需要不同的包装来运输这些机器。然而，每个欧盟国家都有自己的规定、费用和标签要求。奥地利的费用尤其高昂。即使公司只向该国出口一台机器，用到大约9公斤的包装材料，每年也必须支付570欧元的服务费，外加50欧元的授权代表费和150欧元的处置费，总计770欧元。在其他欧洲国家，例如意大利和法国，还有额外的要求。

报道称，小型企业面对类似的规定处境更为艰难，甚至无法承担专门雇用一人处理包装问题。这导致一些欧洲国家的客户无法获得产品。从结果看，这是在抑制跨境贸易，而不是促进贸易。

“沉睡的巨人”能被唤醒吗？
德国电视二台援引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德勤工业咨询主管本迪格的话报道称，欧盟内部市场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必须被唤醒。他认为，欧盟已经认识到这些问题，并希望通过新的内部市场战略消除剩余的贸易壁垒。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计算，如果欧洲内部所有贸易壁垒都被消除，欧盟成员国在十年后都将实现2%至5%的GDP增长。

《金融时报》报道提到，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去年夏天发布了一项单一市场战略。预计在今年9月之前出台一份“路线图”，概述欧盟如何在2028年前实现全面整合。但报道也强调，自2003年以来，欧盟委员会已发布了至少8项单一市场战略。

据德国《明镜》周刊报道，欧盟委员会希望通过所谓的“第28号条例”打破内部贸易限制。即除了现有的27个国家法律之外，欧盟委员会计划在2026年秋季建立一个新的、统领全局的法律框架。然而，国家利益集团和工会已经开始反对这一计划，他们担心这可能会削弱劳动者权利和申诉程序。

‍值得注意的是，在促进服务、贸易和资本流动方面停滞不前的同时，通过申根区体现的公民自由流动实际上已经出现倒退。包括德国、丹麦、挪威和奥地利在内的一系列国家重新引入了某种形式的边境管制，例如在边境口岸进行证件检查。有分析认为，人员自由流动的倒退并非没有后果，这些很大程度上是表演性的措施对打击非法移民作用甚微，但往往可能产生“意外和反常的后果”，例如干扰跨境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