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桂芬,今年整七十岁,退休前在一家国营工厂当会计,一辈子跟账本打交道,凡事都爱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我怎么也没算到,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题,不是复杂的报表,而是照顾我那93岁的老母亲。
上个月,我妈摔了一跤,胯骨裂了,出院后就没法自己走路了,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我们姐弟仨,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妹妹退休后帮着女儿带孙子,我呢,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每天溜溜弯、跳跳舞,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母亲摔了之后,弟弟第一个站出来:“姐,妹,咱妈这情况,总请护工不放心,还是咱仨轮流照顾吧。”我和妹妹都没意见,毕竟是亲妈,伺候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商量好了,每人轮班一周,我先开头,接着是妹妹,最后是弟弟,轮完再从头来。
我当时还觉得,一周时间不长,咬咬牙就过去了。可真到上手了,才知道这照顾老人,根本不是“咬咬牙”就能搞定的事。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个要强的人,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老了老了,却变得像个小孩子,还特别犟。刚到我家第一天,她就闹着要下床走路,我说:“妈,医生说了,您得养三个月,不能下床。”她眼睛一瞪,拿手杖敲着地板:“我走了一辈子路,凭什么不能走?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扶着她:“妈,我不是嫌您,我是怕您再摔着。”她不说话了,扭过头去抹眼泪,嘴里还嘟囔着:“人老了,没用了,连路都不能走了。”
那一周,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凌晨三点,我妈准会准时喊我:“桂芬,我要上厕所。”我得从床上爬起来,披件衣服,扶着她慢慢挪到卫生间,等她完事后,再扶她回床上。刚躺下没一个小时,她又喊:“桂芬,我渴了。”
白天更不消停,她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我说:“妈,医生说您要清淡饮食,不能吃太咸太甜。”她就跟我赌气,饭也不吃,说我虐待她。有时候,她会突然盯着我看,看半天,然后问:“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妈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出来。我握着她的手,说:“妈,我是桂芬啊,您的大女儿。”她哦一声,过一会儿又问,反反复复,一天能问几十遍。
除了这些,最让我崩溃的是她的情绪。她会突然哭起来,哭自己命苦,哭儿女不孝,哭着哭着就开始骂人,骂我,骂弟弟妹妹,骂过世的父亲。我站在旁边,听着她的哭声和骂声,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也想发脾气,也想躲出去,可看着她满头的白发,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这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累。年轻的时候上班带孩子,再苦再累都没觉得怎么样,可现在,七十岁的人了,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照顾我妈才三天,我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一周结束,妹妹来接班了。我以为我能松口气,结果刚回家,妹妹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姐,我撑不住了,妈今天又闹了一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我快疯了。”
我赶紧劝她:“妹,再忍忍,下周就轮到弟弟了。”
妹妹照顾了一周,比我还狼狈。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有高血压,照顾我妈没两天,血压就飙到了180,差点晕过去。她跟我说,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盼着赶紧到弟弟接班的日子。
弟弟接班的时候,拍着胸脯说:“姐,妹,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咱妈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弟弟是个大老粗,心细,可他毕竟是个男人,照顾老人的活,他哪里做得来。
才两天,弟弟就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姐,咱妈尿床了,我换了三次床单了,她还不让我换,说我嫌弃她。”
又过了两天,弟弟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他直接在电话里吼:“姐,我实在受不了了!咱妈今天把粥泼了我一身,说我想烫死她!我这超市还开不开了?我这几天都没好好开张,损失多少钱啊!”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姐弟仨,轮流照顾了我妈才20天,就全都崩溃了。
那天,我们仨聚在我妈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老母亲,她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丝安详。我们仨谁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弟弟先开口了:“姐,妹,要不咱还是请个护工吧,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咱仨这样下去,非得累垮不可。”
妹妹擦了擦眼泪:“可是护工能靠谱吗?万一虐待咱妈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叶黄了,一片片落下来,像极了我妈这一辈子。我想起小时候,我妈牵着我的手,送我去上学;想起我出嫁的时候,她偷偷抹眼泪;想起我生孩子的时候,她守在产房外,一夜没合眼。
那时候,她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依靠。她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把我们养大成人,供我们读书,帮我们成家立业。现在,她老了,病了,需要我们了,我们却觉得累,觉得烦,觉得撑不下去了。
我突然觉得很惭愧。
我看着弟弟和妹妹,说:“请护工可以,但是咱仨也不能撒手不管。护工白天照顾,晚上咱仨轮流过来陪夜,这样既能减轻负担,也能看着点,不让咱妈受委屈。”
弟弟和妹妹点了点头,眼圈都红了。
我妈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们仨,笑了,她说:“你们仨都在啊,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你们仨抢着吃我做的糖糕。”
我们仨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啊,我们都老了,可在妈眼里,我们永远是那个抢糖糕的孩子。
照顾老人,哪有什么容易的事。累是真的累,崩溃也是真的崩溃,可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妈啊,我们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
往后的日子还长,或许我们还会崩溃,还会哭,还会觉得撑不下去,但是只要妈还在,我们姐弟仨,就会一直陪着她。
因为,有妈在,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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